第一百零七章
晚風(fēng)吹拂,帶著些微的霧氣,從鼻尖鉆了進(jìn)來,清爽而潤澤,陳潛感覺整個人精神一震,不知道為什么,自上了小船之后,自己原本應(yīng)該趁機(jī)和月影斜加深一下關(guān)系,聊聊天上的明月,水里的游魚的,可不知為什么,卻全神貫注的提防著明言,注意他的一舉一動,生怕他整蠱作怪!很是怕他一不留神把自己踢進(jìn)了水里。
明言感覺對面矮挫子兩道目光像探照燈一般照在自己身上,可自己一望過去,卻看見他注視著河邊,欣賞黝黑的河底,明言想了一想,假裝觀看遠(yuǎn)處飄蕩的河柳,卻猛一轉(zhuǎn)頭,把陳潛的目光捉了個正著,他正想質(zhì)問,卻聽陳潛潛:“看著我干嘛?賊眉鼠目,也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明言被其賊喊捉賊,平生第一次被人稱為賊眉鼠目,一口氣從胸膛里轉(zhuǎn)不出來,居然張口結(jié)舌。
月影斜笑道:“這小舟甚小,載不動許多爭吵,兩位可要心平氣和才好……”
陳潛莞爾一笑,向月影斜道:“幸而月兄上了小舟,要不然這漾舟觀月倒成了無聊之極的事一樁!”
明言平日里牙尖嘴利,手里捏住了陳潛的把柄,要說怎么也得報報仇的,今兒個卻不知怎么啦,一見到兩人眉來眼去的,氣就不打一處來,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正在這時,異變突起,小舟尚在大船旁邊行駛,未離開大船丈許,大船上卻傳來大叫之聲,有人在尖聲大叫:“有人落水,小心?。 ?br/>
只見一團(tuán)黑影從船頭落下,直砸了下來,小船離得頗近,砸向的,居然是陳潛坐的一邊船頭,直往陳潛身上砸了過去,陳潛在有人大叫之時就往上望,卻見一團(tuán)黑影當(dāng)頭砸下,他不擅水性,小小池塘倒可捏住鼻子蹲下,可現(xiàn)在是在大河小舟之上,又怎么能躲避得開?
眼睜睜的看著那團(tuán)東西直朝自己砸了過來,卻感覺身邊有一臂伸了過來,把自己往下一按,自己當(dāng)頭撞進(jìn)了一個仿佛包著鐵皮的毛毯般溫暖的懷抱,鼻子撞得生疼生疼,又聽見水花濺起,有人咚的一聲落了水。
陳潛感覺鼻子被撞得酸痛之極,眼中淚花兒直冒,抬起頭,往上一望,淚眼朦朧之中,看見一雙黑如點(diǎn)漆的眸子,滿含著關(guān)切望著自己,他剛想欣喜,卻看清了那人的面容,一把推開他,回頭望向河里:“是誰落水?”
明言訕訕的放開了他,好心被當(dāng)成驢肝的感覺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在陳潛這里領(lǐng)教過,懊惱了一會兒,也就放開了,回道:“看起來,真日可真不太平???”
陳潛抬頭望過去,卻見月影斜一個人駕力的操槳穩(wěn)住既將顛覆的小船,在涌起的大浪之下,卻也身姿超絕,小舟幾搖幾晃,終平靜了下來,月影斜這才望向明言:“多得明兄一掌推開那人,要不然撞向小舟,我們?nèi)硕紩牒又辛?!?br/>
陳潛笑道:“也虧得月兄技藝高超,才不至于小舟在大浪之下翻轉(zhuǎn)!”
明言眼眸一閃,露出嘲笑之色,卻終什么都沒有說,只道:“月兄,落下來的,仿佛是你的朋友商勝呢!”
月影斜忽地站起身來,對陳潛明言道:“煩請兩位操漿……”一個轉(zhuǎn)身,跳入了水中,而大船之上,也早有兩三個擅水的奴仆撲通撲通的跳入水中。
出了這么大的事,再談賞月已不可能,陳潛與明言只得同心合力的將小舟駛近大船,重回到船上。
過了半個時辰,才見到月影斜合同幾名奴仆,齊心合力將商勝救了上來,抬上來之時,經(jīng)反復(fù)察探,在落水之前,他就已經(jīng)胸前骨頭碎裂,身亡多時。
甲板很快被打掃干凈,只留淡淡的水跡,雖然這個人并不討喜,但幾個時辰之前還在談笑間共同對付刁蠻的公主,一轉(zhuǎn)眼卻生命已逝,任誰都不會感覺愉快。
陳潛見月影斜獨(dú)自站在船頭,望著天上的明月,又仿佛什么都沒瞧進(jìn)眼里,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頭:“你可還好?”
月影斜轉(zhuǎn)過身來,臉上露了苦笑:“如果我不讓他來,也許就不會出這樣的事!”
“并不是你的錯,他本來也……”
“不錯,他有一些貪,但這樣就成了他喪命的理由嗎?他有絕佳的技藝,未免沉迷其中,但是,他從不害人,那些偷來的玉器把玩之后,他會悄悄的送了回去,他總是說,玉也有靈性,仿如人類,雖然相貌平凡,也是值得一交的朋友,他識玉辯玉的本領(lǐng)本天下無雙,只可惜……”
陳潛想不到這外表猥瑣之極的商勝還有這么一層,從月影斜的眼中,他看到了他心中隱匿的痛苦,他是真的感覺對不起他……
“你也別太傷心了,并不是你讓他落水的!”
月影斜抬起頭來,眼眸之中倒映出河水黝黝的暗色,深若寒潭:“你不明白……”
陳潛心中一突,幾乎被他的眼眸吸住,卻見他掉轉(zhuǎn)頭去,道:“夜寒露涼,陳兄還是早些安息吧!”
天上明月依舊明亮如銀盤,黑幕中嵌鑲繁星點(diǎn)點(diǎn),他一身蕭索的孤行在甲板上,那略略的傷感如霧一般的感染了陳潛。
他的心中,到底隱藏著什么?
“別瞧了,人家都走得沒影了,還瞧?”
略帶諷刺的話語在陳潛的耳邊響起,讓陳潛傷感一掃而光,腹中升起騰騰怒火,猛一轉(zhuǎn)身,只見明言一手拿了一壺酒,一手拿了個酒杯,坐在船舷之中,斜目望著他。
陳潛哼了一聲,一聲不響的離開。
明言扔了酒杯,一把拉住他:“別走……”
陳潛心情差到極點(diǎn),甩開他的手,猛一回頭,望著他:“你想怎么樣,隨便你,老子不奉陪了!”
明言一怔,手持酒壺將酒倒入嘴里,漫不經(jīng)心的道:“連你的娘親,你的兄弟,你的家族,全都不理了?”
陳潛冷冷的望著他,道:“直至現(xiàn)在,你還沒有說出去,也向別人隱瞞了這個秘密,自然在我身上有所求,只不過想以此為質(zhì),好控制于我而已,你想求什么?不如說個明白?”
明言仰天一笑,垂首望著他,眸如點(diǎn)漆:“原來,你這么想?原來,你眼中的我是這個模樣?好,今天我就要求你第一件事!”
陳潛戒備的望著他:“什么事?”
明言把那壺青花瓷酒遞給他:“喝下去,一滴都不準(zhǔn)留!”
“什么?你瘋了?”
“把它喝下去,我就保你的秘密一個月!”
陳潛氣中胃水直往上翻,吐了一口氣,卻見明言滿眼都是認(rèn)真,月光映在他的眼里,恍惚之間,卻感覺夾雜了一些溫柔,陳潛心中一突,心中升起荒謬之感,搖了搖頭,想把那奇異的感覺搖走,恨恨地道:“好!”
一把搶過他的酒壺,仰著脖子就往里倒,卻感覺入口清香甜潤,只略帶了一些酒味,仿佛飲著前世的果汁飲料。
直到飲完,才略感頭昏,陳潛把持著自己不跌倒,冷笑地望著他:“還有什么條件,一并提出來吧!”
明言哈哈一笑,臉上布滿氣死人的捉弄人成功之后的得意:“暫時還沒想到,這么好玩的東西,一次玩盡,那怎么成?”
說完,得意洋洋的拿出把扇子搖啊搖的走了。
陳潛恨恨的把空壺丟入河內(nèi),感覺這船忽然間搖晃了很多,心情忽然間好了很多,很想大哭又大笑,心想這酒后勁如此之強(qiáng),得快點(diǎn)摸回船艙別丟了大丑才好。
黃坡見自家公子沖入船艙,手里拿了扇子猛搖個不停,面色潮紅,仿佛很熱似的,奇異的望了望天,感覺冷風(fēng)灌頸,問道:“公子,你喝多了?”
明言一手揮開了他:“說什么呢?你家公子千杯不醉……咦,我說你管東管西還管起你家公子的閑事來了?”
黃坡想起自己的擔(dān)憂,便想勸勸公子,道:“公子,其實(shí)那陳潛小公子……”
剛開口說出一句話,驚奇的發(fā)現(xiàn)公子吞了一口口水,扯了扯衣領(lǐng),仿佛更熱了,面上潮紅之色更深,仿佛夏天中了暑一般……
“公子,您怎么啦?”
“沒怎么,別提這矮銼子的名字!提了老子就生氣!”
黃坡嚇了一跳,心想公子一向自詡為風(fēng)度氣度絕佳的佳公子,平日里罵人都不帶一個臟字兒,今兒個,是怎么啦?可看起來也不像生氣的樣子???不過聽到公子爺不準(zhǔn)自己提陳潛小公子的名字,黃坡心里還是高興了一下,說明公子爺陷得還不是很深,又或許自己眼花看錯了?
把惡狠狠殺人的目光看成了貓兒鬧春了?
黃坡不敢再提,見公子爺一幅不耐煩的樣子,只好走了出來,特特關(guān)好了艙門,就聽見里面咣的一聲,有東西摔破了!
黃坡把耳朵貼在門上,咣了一聲后,卻無聲無息,想是休息了吧?
明言恨自己,為什么見人飲壺酒,心情也起伏不定,眼前老浮現(xiàn)出那壺酒的壺嘴被他紅若櫻桃的嘴含著,青瓷若翠,唇如艷霞,漏出的酒沿潔白的嘴角而下,流進(jìn)潔白的頸脖,薄薄的衣裳有幾處被酒浸濕,衣隨肌膚起伏不定?
進(jìn)而想起那柔滑如脂的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