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讓我去找她的遺體干什么?”林白不解。
夕霧沉默了片刻之后,才語帶不忍地朝林白解釋道:“你朋友是從高處墜亡的,所以,她的尸身恐怕我們還是盡快處理一下比較好?!?br/>
林白一怔。這一點,他之前倒是真的沒有想到過。許佳晴墜亡的樓層他是知道的,在九樓,從那么高的地方落下來,那肯定是
想象著許佳晴血肉模糊的樣子,林白心中一陣發(fā)顫。
“你能修復(fù)好?”林白一陣猶疑。
“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死而復(fù)生這種事我是做不到,但醫(yī)治你們凡人的身體我還是很有把握的?!毕F盯著林白,語氣里滿是自信。
“既然這樣”聽了夕霧的話,林白反而是冷靜了下來:“那我們還是在這里等許佳晴的父母來了,再一起去比較好。”
“為什么?”這回輪到夕霧發(fā)愣了。
林白眼神銳利:“因為你要在他們面前證明,你是神!”
林白和夕霧在警察局對面找了個小茶館,點了些喝的和小吃,就耐心地等待了起來。這還是夕霧第一次和林白在外面的店鋪吃東西,只是沒想到居然是在這種情況下。
進店的時候,夕霧的美貌還讓本來安靜的店里發(fā)生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騷動。雖然說來這個茶樓消遣心情的大多都是些文質(zhì)彬彬的人,但正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場的各位“君子”紛紛對夕霧注目而視,讓夕霧感覺十分難受。
“他們怎么回事兒?”夕霧皺起眉頭,早上的時候在學(xué)校就是這樣,現(xiàn)在還是這樣。凡間的男人們,是沒有見過女人嗎?
“你長得太漂亮了唄!”林白卻沒當(dāng)回事,隨意地應(yīng)付了一聲。
“凡夫俗子!”聽到林白的回答,夕霧一愣之后就淡淡地做下了判斷。
“他們本來就是凡夫俗子嘛!對了我也是,你不會瞧不起我吧?”夕霧的吐槽讓林白微微一笑。這么長時間了,夕霧對凡人的了解還是很淺薄。
本來嘛,男人集體盯著美女看,這是多正常的一件事??!在夕霧那里,就變得仿佛有多十惡不赦一般。
“你不是?!毕F沒有跟林白爭辯他們是不是凡夫俗子的問題,反倒是否定了林白對他自己的自我定位。林白咧嘴一笑,雖然憂愁的事情還有很多,但至少他聽到夕霧說這話的時候,還是蠻開心的。
“你是逐風(fēng)的轉(zhuǎn)世,注定了和他們是不一樣的。”
夕霧后續(xù)的話語又讓林白陷入了唉聲嘆氣之中。
一直等到下午四點多,林白屁股都快坐麻了,他們才終于看到一對穿著很樸實的鄉(xiāng)下夫婦猶猶豫豫地出現(xiàn)在警察局門口。
林白和夕霧趕緊結(jié)了賬跑了出去。
這一幕,倒是讓店里不少其他的客人暗自惋惜。
等林白和夕霧再次趕到警察局門口的時候,這對夫婦還沒能敢進去。林白嘆了口氣,走到他們跟前問他們是不是許佳晴的父母。
“啊我們是,請問你是”許佳晴的父母明顯有些慌張,聲音里也透出濃濃的悲切。今天上午的時候,江城這邊的警察打電話告訴他們,說他們的女兒許佳晴出事了,老兩口當(dāng)時就懵住了。急急忙忙地從鄉(xiāng)下趕到江城,又找了好久才找到這里,他們到現(xiàn)在都還不知道自己女兒究竟是什么情況。
“我是許佳晴的朋友,我叫林白。叔叔阿姨,那個那個”林白想安慰他們,但話到嘴邊,又實在不忍心說出口了。
這種時候,什么安慰都太蒼白無力了。
“哦哦哦!你是晴晴的同學(xué)吧?晴晴她到底怎么了?警察說她出事兒了,到底出什么事兒了?”許父老實憨厚,說話語氣也甚是謙恭。但他們越是這樣,林白就越覺得心里難受。
“那個叔叔,咱們先進去吧,警察那邊會跟您詳細說的”林白滿心愧疚,支支吾吾地避開了這個問題。
“哦對對對!先找警察先找警察!我們”許父看了一眼警察局的大門,又看了一眼林白,面露為難之色。
他們有點不太敢進去。
林白看在眼里,也沒說話,默默地走在了前面。
林白幫著許佳晴父母跟值班警察交流了一番之后,他們就被領(lǐng)著朝走廊深處走去。最后,他們停在了一處房門前,值班警察敲了敲門:“蔣頭兒,許佳晴的父母來了?!?br/>
“門沒關(guān),你讓他們進來吧!”屋子里的回答聲有些疲倦,林白不禁皺了皺眉頭。
領(lǐng)路的值班警察也沒說話,示意了一下讓林白自己來,就沿著原路返回了。
林白擰了一下門鎖,推開了門。
“警察同志,我女兒怎么了?她乖得很,不是犯什么事兒了吧?”一進門,蔣探子還沒搞清為什么會進來兩個年輕人呢,許父站著后面就忍不住出聲相問了。
一時間,不管是林白還是蔣探子,都默然無言。但也只是一瞬間,蔣探子就恢復(fù)到了工作狀態(tài)。他看了一眼許佳晴的父母,就開始簡單地交代起案情來。
“許佳晴于今早八點左右,在徽園小區(qū)26棟901室墜亡。經(jīng)過我們警方的初步調(diào)查,許佳晴在這之前受到過一個叫吳強的男人的侵犯,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被控制住了。除此之外據(jù)他交待,他還有一個同伙叫王洋,案發(fā)所在小區(qū)的房子也是王洋的叔叔提供的。目前這幾個人都已經(jīng)在控制之中”
蔣探子講了一大通。但實際上,許佳晴的父母在聽完第一句話之后就已經(jīng)是如遭雷擊了。后面的那些話,他們根本就沒有聽進去。
他們接到警察的電話的時候,雖然知道自己的女兒出事了,但他們真的沒有想過,這個出事,是死亡。
“警警察同志,你們是不是是不是弄錯了”許父臉色呆滯,他根本無法接受這個事實。許母這時候也終于是在丈夫的問話聲中反應(yīng)了過來。只不過,她只是默默地在一旁焦急地流起了眼淚,卻什么話也不敢說。
“許佳晴的遺體在市醫(yī)院的太平間,我讓人帶你們?nèi)タ纯窗??!笔Y探子從警多年,剛開始的時候,他遇到這樣的死者家屬也會費盡力氣地勸慰??墒呛髞硭靼琢?,自己畢竟不是心理咨詢師,他對死者家屬的最好安慰,是將壞人繩之以法。
所以,在經(jīng)歷了無數(shù)次這樣的場面之后,蔣探子也只能采取如此冷漠的應(yīng)對辦法了。
聽到這個回答,許父一瞬間面如死灰,許母更是哭得更加低沉起來。蔣探子不忍心看他們,越過他們就走到了門口。隨意喊了一個小警察過來之后,蔣探子讓他領(lǐng)著許佳晴的父母去看遺體。
林白和夕霧也一直沒有開口說話。不是他們不想說,而是現(xiàn)在,他們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夕霧也是第一次體會到了凡人的心酸與無奈,她的心被深深地觸動了。她知道,這些她向來沒有放在心中的凡人們,在失去親人,失去摯愛的時候,他們的那種心痛的感情,和她曾經(jīng)因為失去逐風(fēng)而心痛的感情,都是一樣的。
而他們在這種感情里比自己甚至更加無助和絕望。
夕霧心里一直堅定的想法開始有點動搖了。她偷偷地看了一眼林白,倘若
不行!我不能動搖!夕霧趕忙打消了心里的雜念,自己是一定要救逐風(fēng)的!如果自己真的要因此承受良心的譴責(zé),那就讓自己承受好了!
夕霧剛剛想完這個念頭,卻發(fā)現(xiàn)林白正盯著自己。
“你”夕霧嚇了一跳。
“別難受了,我們也跟過去看看吧,他們要走遠了?!绷职卓粗F,柔聲安慰道。
雖然不能肯定,但林白也猜到了,夕霧多半是受這哀傷情境的感染,所以也有些多愁善感吧!
“嗯”默然應(yīng)了一聲,夕霧剛剛堅定起的信念,又因為林白的溫聲細語而出現(xiàn)了一絲裂痕。
不過好在,夕霧立刻轉(zhuǎn)過了身,沒有讓林白看到她一瞬間掙扎的表情:“我們走吧。”
市醫(yī)院并不遠。將林白四人帶到了醫(yī)院,又和醫(yī)院方面溝通之后,再把他們送到了許佳晴蓋著白布的遺體前,小警察才嘆了一口氣離開了。
老兩口顫顫巍巍,誰都不敢上去掀開白布。夕霧想要上前幫忙,卻是被林白給攔下了。
“讓他們自己來吧?!绷职啄抗獍?br/>
等了差不多一分多鐘,還是許父走上了前,輕輕掀開了蓋著許佳晴的白布。
沒有憤怒的喊叫,沒有凄厲的哭聲。林白看到,許父慢慢彎下了腰,頹然地跌坐在太平間冰冷的地面上,發(fā)出壓抑的抽泣聲。
“叔叔阿姨,你們現(xiàn)在有什么打算嗎?”林白頗為不忍,但是為了說服兩位長輩,現(xiàn)在也不得不開口了。
“啊我們”許父這時候才反應(yīng)過來還有兩個年輕人也在,當(dāng)下也止住了抽泣,勉力回應(yīng)了林白的問題:“我們我們打算明天就帶晴晴回去”
聽到許父這話,林白轉(zhuǎn)頭看了一眼夕霧。得到她一個肯定的眼神之后,林白這才大著膽子上前了一步。
“叔叔,您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神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