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聽見水柔說從小一起長大的岐哥哥,憤怒平息下來,心里卻涌上復(fù)雜的滋味,有些辣有些氣有些澀還有些酸,見水柔期待看著他,硬扯出一絲笑容來拱手道:“怎么沒聽柔兒提起過?不是姓林嗎?怎么又成岐哥哥了?”
水柔笑道:“岐哥哥全名是鳳林岐,他不姓林的,姓鳳?!?br/>
袁熙心中一驚,眼前的竟是鳳陽王世子,臉上卻沒露出半分,淡淡說道:“原來是鳳兄。”
鳳林岐自顧坐下翹起腿,自在得跟自己家似的,還指了指窗下的椅子:“袁兄也請坐吧?!?br/>
袁熙站著沒動,他倒反客為主請我坐了,水柔拉他到椅子前坐下站在他身邊,袁熙看水柔沒去鳳林岐那邊,心里才舒服一些,鳳林岐笑道:“我和柔柔可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br/>
柔柔?袁熙一聽就有些來氣,還青梅竹馬,當(dāng)下微笑道:“小時候再好總要長大的,柔兒已成親了,而且夫妻恩愛......”
鳳林岐手指撫上下巴:“我和柔柔是從小訂了親的,我至今尚未婚配?!?br/>
袁熙這氣又竄上來一些,捏著手提醒自己冷靜,千萬不要中了這小子的圈套,回頭向水柔無比甜蜜得笑了笑:“柔兒,剛剛被同科的人拉去喝酒,頭暈得厲害......”
水柔的手撫上他額頭慌張說:“有些熱呢?!?br/>
話音未落慌忙就去沏茶,袁熙這才得意得看向鳳林岐:“可柔兒已經(jīng)成親了,就是小王爺也不能強搶民婦吧?”
水柔端來兩杯茶,一杯放在袁熙手邊,一杯放在書案上:“岐哥哥,你也喝點茶水?!?br/>
鳳林岐朝著水柔粲然一笑,袁熙心想,我要是女子,只怕也得被他攝了魂去,鳳林岐抿一口茶悠然說道:“袁兄是不是想說,柔柔成親了,就該和我斷了來往?斷不了的,我們可是姑表兄妹?!?br/>
袁熙正喝著茶聽見他的話差點笑著噴出來,忙憋住氣咽下茶水說:“靈帝當(dāng)政后,已經(jīng)禁止表親聯(lián)姻,因為神醫(yī)慕容垂上了奏章說,表親聯(lián)姻于后代不利,這個可是天下皆知的。”
水柔看著喜孜孜的袁熙,他進門這一會兒,可都變幾次臉了。鳳林岐譏誚看著滿臉喜色的袁熙說:“我們不是近親姑表,我的父親和柔柔的母親是姑表兄妹,所以我和柔柔成親是國法允許的,就算不成親,我們也是表兄妹,斷不了來往的?!?br/>
袁熙的笑容斂了八分去,怕水柔不高興勉強留了兩分,干笑道:“既是親戚,自然應(yīng)當(dāng)來往?!?br/>
鳳林岐看著他勉強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袁兄可知柔柔的父親是誰?”
袁熙看看他又看看水柔,鳳林岐說:“他就是以才學(xué)聞名大裕的水益謙?!?br/>
鳳林岐滿意得看著袁熙從椅子上驚得跳起來,誰讓這小子讓柔柔受委屈的,這下你知道娶了名門之女,看你還敢不敢怠慢。
袁熙又慢慢坐回去:“一直仰慕岳父名士風(fēng)范清流風(fēng)骨,原來如此?!?br/>
水柔看這兩個人口蜜腹劍劍拔弩張,鳳林岐長相俊美無儔,舉止貴氣迫人,話語間又處處牽制著袁熙,水柔就有些心疼,怕他在鳳林岐面前矮了三分去,如今看他倒也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氣勢上絲毫不讓,也就放心悄悄出門幫馮大娘做飯去了。
走到院子里又不放心,岐哥哥畢竟是高高在上的小王爺,袁熙只是一介布衣,他的貢士身份在岐哥哥眼里只怕微小如塵泥,會不會受了岐哥哥的委屈?轉(zhuǎn)身時又想到那詩箋,就又往廚房去了。
鳳林岐看水柔出了門笑道:“袁兄既不歡迎我,就不用強顏歡笑了?!?br/>
袁熙偏笑得熱了些:“鳳陽小王爺風(fēng)流之名滿天下,和慕容山莊少主慕容非離齊名,剛剛當(dāng)著柔兒的面,也不好說她心目中那個岐哥哥的壞話。”
鳳林岐向后靠在椅背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袁兄有沒有想過,我是因為心有所屬而不得,才處處留情的?”
袁熙的手又捏得緊了些:“我此生是不會放開柔兒的,如果鳳兄以權(quán)勢壓人,大不了魚死網(wǎng)破?!?br/>
鳳林岐嗤笑道:“言重了言重了,聽袁兄這話,是極在乎柔兒的?!?br/>
袁熙盯著他認(rèn)真說:“那是自然。”
鳳林岐追問:“怎么在乎?”
袁熙說:“自然是讓她放心讓她開懷處處體貼細(xì)心呵護?!?br/>
鳳林岐瞇了瞇眼:“可能為她舍棄財富舍棄官位舍棄性命?”
袁熙就一頓,鳳林岐長聲而笑:“都說我鳳林岐留戀花叢風(fēng)流多情,我若真心愛一個女子,必然肯為她舍棄一切,袁熙啊袁熙,你口口聲聲說在乎柔柔,你卻做不到?!?br/>
袁熙急道:“我可以做到?!?br/>
鳳林岐斂了笑肅容道:“可你卻有片刻猶豫,這個先放下,畢竟假設(shè)做不得準(zhǔn)。我現(xiàn)在以舅兄呵護妹子的心來問你,今日殿試完后,你去了何處?”
袁熙老實答道:“被同科貢士拉去酒樓喝酒?!?br/>
這時水柔不放心,又回來站在門口聽著,兩個人都很激動,聲音很大,她聽得一清二楚:
“為何不推脫?”
“既是同科,日后一起共事,不好推脫?!?br/>
“你可知道柔柔會擔(dān)心?”
“我知道,她會坐立難安?!?br/>
“你在金殿上看見了我,也猜測到我的身份,對不對?”
“對?!?br/>
“你可擔(dān)心我對柔柔有所圖謀?”
“擔(dān)心。”
“那你為何不能推脫,先回來安柔柔的心,先回來守著她?”
“我......”
“你有沒有想過先推脫,回頭再加倍請了就是?!?br/>
“我......”
鳳林岐咄咄逼人盯視著袁熙:“可見你心中更重名利富貴,柔柔其次。”
袁熙額頭的汗都下來了,可他心中不甘,掙扎著連聲說:“我不是我不是......”
水柔聽見他話語中的焦急紊亂,忙推開門到袁熙身邊擦著他額頭上的汗珠,嗔道:“岐哥哥,你干嘛逼他呀?”
鳳林岐一揚唇:“我哪里逼他了?你問他,我說的可在理?”
水柔抿嘴一笑:“還用問他嗎?我是知道他的,他這個人心性哪有你們這些權(quán)貴那么狡詐,人家拉他去,他想著同科不能得罪,就勉為其難去了,心里必是擔(dān)心我的。他還沒有經(jīng)過磨練,哪會象你們那樣半真半假虛虛實實,過幾年也就老練了?!?br/>
袁熙聽見她說到你們狡詐心下就松了,柔兒不怪他就好,聽她說到象你們那樣半真半假虛虛實實,就喝口茶得意笑起來。
鳳林岐也不以為杵,笑說:“柔柔還是小時候一般心性,看在柔柔的份上,今日先放過你?!?br/>
袁熙心想,只要柔兒能放過我就行了,你放不放過又有何關(guān)系。水柔笑說:“都吃飯去吧?!?br/>
幾個人和馮大叔馮大娘高高興興吃了飯,飯桌上袁熙和鳳林岐又象好朋友般談笑風(fēng)生,水柔就不住低頭笑,怎么跟兩個大孩子似的?
吃過飯,鳳林岐笑著謝過馮大叔馮大娘,拿出兩個銀燦燦的錠子往馮大娘手里一放:“這些日子多有叨擾,多謝大叔大娘了?!?br/>
馮大叔忙從馮大娘手里拿起元寶要還給鳳林岐:“這太多了,足有二十兩,統(tǒng)共住了五日,后來就沒回來過,飯也從來不吃?!?br/>
馮大娘忙點頭說是,袁熙笑嘻嘻過來吧元寶塞到馮大娘手里:“就收著吧,對他不過九牛一毛?!?br/>
眾人笑著出來送鳳林岐到院門,鳳林岐拿出初見那日戴過的晶瑩碧綠的玉佩給水柔:“日后要受了委屈,就拿著這塊玉佩找到驛站官兵,自有人快馬將你送到鳳府,那里就是你的娘家,哥哥過些日子再去定遠(yuǎn)看你?!?br/>
眾人轉(zhuǎn)身回去時,鳳林岐笑著喊:“袁熙止步,還有話要說。”
水柔看袁熙氣呼呼不動,就掐他,袁熙方來到鳳林岐身邊:“小王爺還有何指教?”
鳳林岐笑著湊到他耳邊:“今夜就要去相國府商量三甲人選,袁兄可想做狀元嗎?”
袁熙冷冷說:“天下還不是鳳家的,況且大裕王朝有崔相國在,今科取士自然公平公正。”
鳳林岐朗聲一笑:“好你個袁熙,算你有種,后會有期。”
說完一聲唿哨,墻角轉(zhuǎn)彎處跑出一匹黑色駿馬,鳳林岐翻身上馬疾馳而去,袁熙回過頭時,柔兒站在身后一臉傷感,忙攥緊她手回到屋里。
他把水柔抱在懷中不停撫慰,看她止了傷心才埋頭在她肩上:“柔兒,我是不是撞見了瘟神?怎么招來這么一位金尊玉貴的人物?”
水柔就笑,他又說:“撞了瘟神吧,科考又高中了,唉......”
水柔知道他心中滋味復(fù)雜,今日所見所聞他毫無預(yù)料,想要安慰他,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見書案,就笑說:“能與岐哥哥重逢,你又中了進士,分明是福星高照,何來瘟神之說,我也有了娘家人,不會再孤單單的了。”
袁熙心中就一涼,想起鳳林岐那句我是因為心有所屬而不得,才處處留情的,心下更不痛快,柔兒也是因為找不到他才無奈成親的吧?柔兒會不會也一直在想著他,心下不快猶自不甘問道:“柔兒,你一向知道我的心的,是不是因為我殿試完沒有回來,心里有些怪我?你明明知道我不高興看見他,不高興聽你叫他岐哥哥,不愿意你收下他的玉佩,更不愛聽他說的那些讓你回江南的話。”
水柔假裝不懂:“為什么不高興呀?他本來就是我一直想著的岐哥哥呀,不叫岐哥哥叫什么?再說,我們有了王爺家做親戚,豈不是一樁美事嗎?”
袁熙聽她如此說,心想你從不貪戀權(quán)勢富貴的,既如此說必是心中有他,就覺得遇見他什么都好,到現(xiàn)在也沒問我殿試怎么樣,一口一個岐哥哥,他也不想想自己進門后就在說鳳林岐的事,水柔也沒有機會問。當(dāng)下氣呼呼說道:“確實是美事一樁,我有了個貴為小王爺?shù)木诵?,能不是美事嗎??br/>
本來袁熙心中高興,想告訴水柔他和另兩名貢士特意被皇帝點了名,大概能中一甲,又想說皇帝原來是位美貌刁鉆才學(xué)廣博的女子,這會兒卻沒了心思說,水柔也沒問,兩個人各懷心思,洗漱后背對著躺下睡去,竟一宵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