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道上人群擁堵，奚白繞道小跑著過去，不卑不亢地向兩人打招呼：“秦老師好，衛(wèi)導(dǎo)好?！睍b尛裞

    一雙桃花眼烏亮水潤，像是暈著汪清泉。

    秦老師格外喜歡她這雙眼睛，靈動有神，笑瞇瞇地給她介紹身邊人的來意?！靶l(wèi)導(dǎo)現(xiàn)在手上有部待拍的作品，有些角色還沒選到合適的人?！?br/>
    “桃花小妖怪阿麋雖然不是什么主角，但是個很有血有肉的角色。”

    衛(wèi)尚國忽然出聲，莞爾邀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試鏡？”

    奚白驚訝得瞳孔微縮，揚起笑，“我當(dāng)然是愿意的?！?br/>
    盡管曾有一些導(dǎo)演找上門來邀請，但面對知名大導(dǎo)演的邀約奚白仍舊感到驚訝，“只是為什么會想到我呢？這次我并沒有得獎。”

    她難得露出和平常時冷靜沉穩(wěn)像個小大人似的神情，秦老師不免得意，衛(wèi)尚國偏頭笑了下，“可能是因為你好看？”

    學(xué)生們已經(jīng)徹底離開多功能廳，這里只剩下三人。

    衛(wèi)尚國仍舊是一副隨意散漫的模樣，“也可能是我就想讓資本被膈應(yīng)一下？”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另有他意，秦老師朝奚白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很顯然是早就習(xí)慣了。

    奚白抿唇笑，恍若未聞。

    “試鏡時間在明天下午?！毙l(wèi)尚國瞥了眼前門邊的人影，收起笑意正色道：“希望不要讓我失望哦?！?br/>
    因為奚白沒有經(jīng)紀(jì)人，所以衛(wèi)尚國和她交換了個微信才離開。

    奚白找到孟曉一起回寢室，把這件事告訴了她，孟曉又驚又喜：“我的媽，你真的不接則以，一接驚人啊，衛(wèi)導(dǎo)都邀請你試鏡！這事肯定能成?。?！”

    “要試鏡后才知道能不能。”

    “能的能的！”孟曉已經(jīng)開始幻想奚白火了以后，邀請她出演自己的女主角，然后自己一炮而紅，成為圈內(nèi)最年輕有為的女導(dǎo)演，癡癡地笑著打開寢室門，“一人得道，雞犬升天?！?br/>
    “......”倒也大可不必如此。

    *

    或許是最近要籌拍了，網(wǎng)上熱度高，一進書店入眼便擺放著大量的《囚春》。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女人的海報被貼滿了整面墻?？雌饋響?yīng)該是圈中的哪個女明星，一雙桃花眼很是惹眼，但面容柔和，像一泉春風(fēng)。

    奚白莫名感覺有些熟悉，卻想不起來。

    書店就在聞氏總部大樓附近，結(jié)賬后她抱著書給聞祈年發(fā)了條消息：你今天晚上回來嗎？

    奚白：我今天接到了衛(wèi)導(dǎo)的試鏡邀請，在公司附近的書店買書！開心jpg.

    原以為男人并不會很快回，卻不曾想一個電話打過來，奚白愣了下才接通。

    “你在書店？”

    剛要回答，一只手從背后拍了下她的肩膀，奚白轉(zhuǎn)身對上顧清時溫和的笑眸：“好巧啊奚白?！?br/>
    說完他才注意到奚白在接電話，歉意地退到遠(yuǎn)處。

    奚白重新嗯了聲，聲音小小的，“你下班了嗎？我可不可以等你一起回去啊?！?br/>
    電話那端傳來男人極輕的笑意，壓低聲音說了幾個字，奚白耳朵微癢，臉頰刷一下爆紅。

    幾秒后，男人才回：“今天忙?！?br/>
    “你回去之后，讓劉嫂做點蛋撻來公司?！?br/>
    奚白怔了下，剛想問“你不是從不吃甜食”，就發(fā)現(xiàn)聞祈年似乎拿開了手機說了句什么，嗓音溫柔含著笑意。

    不等她再說話，通話被結(jié)束。

    “奚白？”

    顧清時定定地望著她，少女宛若花瓣的眼眸中一片無措，隱隱藏著驚惶。

    像只被拋棄的小貓。

    奚白死死地咬著唇肉，咬破了也沒察覺，唇瓣被血珠染得赤紅。

    直至顧清時伸手在她腦袋上拍了拍，才緩緩抽出神來，仰頭看著他扯起一個蒼白的笑：“學(xué)長，好巧?！?br/>
    顧清時想起她接電話時沒來得及壓下的笑顏，輕輕開口，“剛才是你男朋友嗎？”

    奚白自入學(xué)就有很多人追她，她從來都說有男朋友了，但大家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便一直沒人相信。

    直到剛剛，顧清時第一次見這個總是一本正經(jīng)，很安靜的小學(xué)妹笑得連頭發(fā)絲都散發(fā)著羞怯的氣息。她捏著書角，會因為通話對象的話露出這個年紀(jì)該有的生動。

    只是現(xiàn)在......

    奚白失魂落魄地顫了顫纖長的睫毛，極輕地應(yīng)了聲。

    是的吧。

    畢竟他，還沒說分手。

    電話被掛斷前，她聽見一個女人輕淺的笑聲。

    她是誰。

    ——

    翌日下午，奚白才知道《囚春》是要拍成電視劇。

    試鏡的房間外坐了很多圈內(nèi)眼熟的明星，像奚白這樣連臉都沒露過的小透明極少。

    見她，好些人上下打量一番后，交換了個微妙的眼神。

    孟曉本來是要陪她來的，但是這次的試鏡不允許外人進入，全憑通行證進出，只好打消這個念頭。

    奚白當(dāng)作沒看見這些目光，默默醞釀著情緒。

    沒一會兒，便叫到她。房間的門打開，出來的是趙寶珠。

    她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踩著恨天高下巴微抬。

    擦肩而過時，她嘴角勾起，“原來你男朋友是聞祈年呀?！?br/>
    奚白腳步一頓，定在原地。

    “瞞得可真好?！壁w寶珠難得語氣不沖，轉(zhuǎn)身看向奚白時面上一片無辜單純，“可是他沒有幫你呢，他看著你的票數(shù)被我反超。你會不會不高興，奚白？”

    她們站在走廊上一動不動，引得等待廳里的眾明星好奇地看過來。

    一個神情僵硬，一個春風(fēng)得意。

    誰都想吃口別人的瓜。

    見狀，趙寶珠的目的也達到了，愉悅地撩了下卷發(fā)，“哦對了，媽媽讓我通知你今天晚上叫上聞總一起回去吃飯，千萬別忘了不然她親自打電話給你?！?br/>
    “你們都是情侶了，”她笑笑，“這點事情他不會拒絕你的吧？”

    ......

    奚白深深地吐了口氣，抬手敲門。

    《囚春》中阿麋的劇情并不算多。

    她原身是神山下腳下的一株白桃，因為祖輩一支觸犯過上神，所以本可以不過數(shù)百年便可修仙得到，卻生生要挨過千年。法力低下的桃花一族的生命鮮少能那么長久，于是世世代代最多也只是修成人形，過著普通人類的生活。

    而小桃妖阿麋一出生就是人形，她聰明伶俐，再難的法術(shù)一學(xué)就會。

    在某個雨天，一個背著劍的少年游俠躲在了她真身的樹蔭下。她瞧著人家好看，起了調(diào)戲之意，用枝椏摸游俠小臉，被游俠紅著臉逼出了人形。

    游俠是女主一個微不足道的暗戀者之一，為了實現(xiàn)女主的大業(yè)被反派抓走利用對付女主。而阿麋也因為女主刺向游俠的那一劍后黑化了，配合反派干了許多壞事，最終卻死在清醒過來的游俠劍下。

    是個沒法洗白，又十分遭讀者厭惡的反派角色。

    但倘若演好了，也能叫觀眾印象深刻。聽見里邊準(zhǔn)許后，奚白推門進去。

    衛(wèi)尚國坐在長桌后，在幾個穿著工裝服的副導(dǎo)演和編劇中顯得極為優(yōu)雅美麗，看向她時沒有半點笑意，冷淡地讓人拿了份劇本給奚白，與頒獎那天截然相反。

    “試試這段?！?br/>
    旁邊的副導(dǎo)演有些猶豫，“這段是高潮情緒，比剛剛其他人的難度要高——”

    女人一身白色小西裝，不笑時眼尾的皺紋都顯得冷淡，手指敲了下桌面：“難道她要是被選上了，也要因為難度高就不演嗎？”

    一句話堵得所有人不敢再勸。

    衛(wèi)尚國給奚白挑的這段劇情，是阿麋發(fā)現(xiàn)游俠被反派抓走煉化，女主追去想要救他，但卻因為男主生命垂危被迫選擇了放棄游俠，游俠失去了求生意識，阿麋想要殺掉她卻反被女三重傷的劇情。

    奚白醞釀了下情緒，朝扮演女主的工作人員點了點頭。

    眾目注視下，她先是怔怔地站在原地，身形搖搖欲墜，而后一聲悶響摔跪在了地板上。

    她盯著一個卡通小板凳看，那是“在反派手中昏迷不醒的游俠”，明亮的眼眸里泛起一層霧氣，繃著倔強的不相信。但一顆淚珠，悄然從眼尾跌落。奚白倏地偏頭看向高大憨厚的工作人員，撐著劍柄站起身，揮劍架在他的脖頸上，蹙眉，神色絕望又憤怒，“你為什么不救他？”

    “你為什么不救他？！”她語氣冷靜地盯著女主，刀劍劃破了皮膚，緊攥著劍柄的指甲也因為太過用力變得勁白，過分沉靜，眼淚卻在不住地往下落。

    奚白的美是帶有攻擊性的，尤其是那雙桃花眼，一顰一笑總透著幾分勾人的嫵媚，只是平常時總是很安靜地站在角落里，又刻意畫著顯清純的妝容，才叫人忽略了這種秾麗。

    她的手微不可察地顫抖，烏亮的眼睛里失去了往日見到心上人的歡喜，蒙著灰，反常的冷靜后逐漸染上偏執(zhí)暴戾。

    “他那么喜歡你，可你呢？”

    輕而易舉地就能因為旁人，放棄他?？粗駛€殘破的布娃娃，毫無生機地躺在地上。

    你對他笑一下，他都可以在我面前高興許久，笑得像個傻子。他還說要成為天下第一的俠士，這樣你就會覺得他也很優(yōu)秀了。

    可你對他的好，就像施舍。

    奚白的眼神逐漸瘋狂入魔，裙擺無風(fēng)自晃，笑容無聲燦爛?！拔視屇愫蠡诘?。”

    那一笑，讓在場所有人都起了雞皮疙瘩。

    仿佛那個為愛入魔的小桃妖，真的現(xiàn)世了。

    .......

    奚白接過副導(dǎo)演遞來的紙巾，擦去眼淚。

    這個角色雖然壞，但是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好像也是個很可憐的暗戀者。

    她的后半生都在追逐著少年游俠，暗戀無聲，也無回響。

    奚白吸了吸鼻子，這樣想，自己好像還算幸運，至少還能站在他身邊。

    奚白之后就是中場休息了，副導(dǎo)演們都出去舒展胳膊腿了，衛(wèi)尚國將她留下來，笑容懶散：“剛剛沒因為我的態(tài)度不高興吧？”

    奚白自然是笑著說沒有，她和衛(wèi)尚國沒有交情，人家犯不著對她好。

    “等你正式進了圈就會發(fā)現(xiàn)，別人對你表現(xiàn)得太溫和也不好。”

    “我原本是想邀請微博上一個跳舞的小姑娘來試鏡的，她微博下許多人都艾特我。但她遮著臉，又沒回我消息，我就打消了念頭?！毙l(wèi)尚國把玩著打火機，笑吟吟地吐了口煙圈，“你倒是很在演戲上很有天賦，以后要是紅了可別忘了我今天給的機會??？”

    這話......

    奚白不確定地看向她，衛(wèi)尚國笑而不語。

    臨走前，她說：“你和我一個許久未見的朋友很像，她剛回國，有機會介紹你們認(rèn)識?！?br/>
    *

    衛(wèi)尚國的示好讓奚白有點不自在，從沒有聽說過知名導(dǎo)演會對一個小透明這般親切地關(guān)懷。

    據(jù)說衛(wèi)尚國入圈時才十幾歲，一路岌岌無名，直到三十歲才憑借著那部《戒吻》打出名氣。如今已經(jīng)四十多歲了，瞧著卻不過剛?cè)哪印：芏嗳说谝淮温犓拿诌€以為是個男人，也瞧不上她，可她后來做的比誰都好。

    圈中對她的評論兩極分化，電影導(dǎo)演說她去導(dǎo)電視劇，一身銅臭味，實在掉價。拍電視劇的導(dǎo)演又覺著她清高，自命不凡。

    是是非非奚白不想摻合，索性搖搖頭不再想這些亂七八雜的，打開手機準(zhǔn)備叫車回學(xué)校，忽地聽見面前響起一聲鳴笛。

    她點著手機，往旁邊讓開。

    可那車還在按喇叭。

    她有點不高興地皺起眉頭，抬眼看過去——

    駕駛座的車窗降下，男人懶散地抬了抬眼尾，指間猩紅的煙頭縈縈騰著白霧，模糊了他氣勢逼人的相貌。

    “回家再看也不遲?！彼巳坏氐托?，眉眼下透著幾分風(fēng)流色氣，“嗯？”

    奚白的臉騰一下爆紅，慌慌張張地收回視線，眼神飄忽不定，死鴨子嘴硬道：“你關(guān)燈哪里看得見??？”

    聞祈年指尖微頓，笑眸半瞇，意味深長地點點頭，“行，別到時候......”他唇角微勾，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微糲的指腹摩挲著，聲音從嗓子里蕩出來。

    “哭著求我...關(guān)燈。”

    黑色的碎發(fā)垂搭在眼角，領(lǐng)口也敞著，配上此刻這副風(fēng)流的神情，□□迷亂。

    奚白燥得渾身火燒，恰好一個電話就打了過來，如逢甘霖解救了她的窘境。

    她忙拿過中央臺上的手機接通，遞過去，程尋紀(jì)咋咋呼呼的聲音傳出：

    “她回國了，你知道不？”

    奚白耳尖豎了起來。

    聞祈年瞥向身側(cè)，微頓，舌尖抵了抵牙根，“然后？”

    “今晚組個局，記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