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救她么?我可以!”那個聲音又傳來,漢子愕然抬頭,才發(fā)現(xiàn)山道上多了一大一小,一前一后兩道身影,他機械的點點頭。
“你叫什么?”來人小心的靠近,邊走邊問!
這時,漢子看清了來人的模樣,上身粗布對襟短衣,中開排扣,肩膀搭著兩塊連體皮蓑,看樣子是遮雨用,下身穿‘露’踝吊襠直筒‘褲’,也是灰‘色’粗布制成。
“阿!”漢子莫名其妙的大叫一聲,顯得有些害怕。
“我們沒有惡意!”
來人自然是王晉和石名,從發(fā)現(xiàn)了倒地的人,到看到逆著人流而上的漢子,王晉只一秒就決定要收容他!想救人說明人‘性’未泯,且他喜歡漢子的堅持,這種時候還能堅持的人非常難得!所以王晉迫不及待的飛奔下山!不料,卻是自己把人家嚇著了!
為什么?
漢子的臉很臟,幾乎辨不出模樣,但他的眼神很清晰,王晉注意到了他在打量自己,他本沒在意,但男人大叫一聲后,他不得不停下腳步審視一下!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對比一下那邊漢子依稀可辨的穿著,王晉便知道男子為什么害怕了。人家那頭是典型的正版漢裝:‘交’領右衽的粗布衫,大口寬袖!而王晉,呵呵,他可是典型的山蠻風格!
這怪不得王晉,溪水祖輩入山長,生活習俗受環(huán)境影響很大,蠻人穿戴適合山中生存,溪水人自然如此穿,王晉更沒在意,包括龔家村入山后,破衣爛衫一換掉,也和自己差不多!
可這些對面前的人一時半會也說不清,王晉突然覺得好憋屈,他感覺他的心在吶喊:他姥姥的,額不是蠻子!額真滴真滴不是!
卡子山半山山‘洞’
溪水拉壯丁的活動已經(jīng)完成,將王晉看作蠻人的漢子叫寧太,他的母親及時得到了糧食也保住‘性’命,隨后,在稍稍補充體力并得知王晉需要人手時,寧太悄悄回到了流民隊伍拉來了四個帶家眷的同村人。一個不多,一個不少,王晉沒有問寧太是如何選擇的,但他相信,在自己嚴格限定了人數(shù)的前提下,這個誰能跟他一起活下去的抉擇絕對不容易!
達叔和龔柜等人都不知道寧太的故事,王晉不想說太多,那樣或許對寧太是種煎熬!好在此刻大家都把‘精’力放在了接下來的旅途,沒有過多關注!
滯留的第三天清晨
“出發(fā)吧!”
半山腰喊話的依然是達叔。隨著他的腳步,溪水人的隊伍便再次啟程,王晉自然也在其中!
山腳下,被王晉救下的寧太經(jīng)過一夜休息,早晨又吃了個飽,‘精’神恢復了不少,雖然極度疲勞,但他必須開始完成王晉‘交’代得任務,探路!
寧太身后是溪水人石名為首的五個年輕人,身旁則站著四個同他年紀相仿的同村人,幾人彼此之間互相望了一眼,沒人說話,但眼神中相互鼓勁的意思是那么突出!
隨后,十人開始邁步前行,隨后不久又兩兩組合分散開!寧太等人負責探路,自然是要走在前面,溪水人跟在后面!若遇流民,溪水人回返通知隊伍!或躲藏,或繞道,總之要避開。
其實寧太心中是覺得有些怪異的!他已經(jīng)知道溪水人帶著皮貨想趕往縣城是為了置換糧食,這說明糧食對于王晉等人也十分緊缺,為了尋找?guī)讉€探路的,卻‘花’費更多食物養(yǎng)活自己及同村人的親眷,這是怎么算也不合算啊。
當然,寧太可不在意合不合算,他在意的只是娘有糧食充饑,有遮風避雨的地方修養(yǎng)。至于將來,他早就不想那么虛無縹緲的東西了。
樂源縣城外五里
從溪水來此才八十里直線距離,但溪水人繞了十三天,這風餐‘露’宿,磕磕絆絆的旅程終于要結束了,還有兩到三座小山,估測再走一到兩個時辰便能看到縣城城墻,但王晉一行人到了這里卻停止了前進,勝利在望的他們還剩最后一道關卡:等待。
樂源縣城聽說并不大,但再小也是縣治,若是太平年月,城外十里就有人家!但可惜,世道不太平,一路來,王晉一行人也只發(fā)現(xiàn)過兩個空置村寨,可能被瀘州的流民毀了家,這些村寨的寨民要么逃進了附近的山林,要么同瀘州人一樣輪為流民出外就食,還有一部分則是被吸納進城內,很有堅壁清野的味道。
王晉等非本地人那是進不了城的,甚至很有可能在城‘門’口就被當作流匪‘射’殺了!這情況早有預料,不然哪里敢呆頭呆腦的就跑來,最終換糧可能會失敗,但要是敗在沒準備,豈不太冤?
溪水來到青壯中有個叫石猛,原本有個姐姐,救了一位入山采‘藥’的師傅,養(yǎng)傷時兩人生了情愫,石猛姐姐最終嫁給了對方!這位溪水‘女’婿家便是珍州樂源縣府的,所以,對此了若指掌的石老寨主才說若是不去綏陽換糧,卻珍州也可以想想辦法!
其實石猛在姐姐出嫁并離開后,也從未見過姐夫一家,但古人對宗親關系的維護以及尊重是遠遠超過我們現(xiàn)代人的,不說王晉估計成功的可能‘性’是極高,有半分希望都不應該放棄,不是么?
一等又是一天,王晉心里都有些忐忑!
直到第二‘日’正午,滿臉喜‘色’的石名跑回山頭的宿營地:“石猛回來了!還有一個城里人,當是他姐夫!”
“呼!”
所有人都松了口氣,達叔問:“到哪里了?”
“前面離城三里左右的一個破莊中!石猛說他姐夫在那邊等大伙!催促大伙快去!”石名顯然也是問清楚了。
達叔不停點頭,隨即吩咐:“大伙收拾收拾,出發(fā)!”
“等等!”王晉喊住了達叔。又轉頭望向石名:“他姐夫一個人來?”
石名想來想,確定的點了頭:“有個護院一起,其他的未曾見著!”
“他姐夫神‘色’如何?”王晉又問。
“沒注意!”石名搖頭。
王晉還想問,達叔卻打斷了王晉:“小郎,不論如何,還是先過去再計較!”
王晉想想也是:“諾!”
離縣城已經(jīng)很近,出發(fā)久,站在一處山頭已經(jīng)可以越過山谷看到樂源縣城的東南角,‘肉’眼所見,那城墻當真十分低矮,但畢竟是自己見到的第一座完整的大唐城池,王晉忍不住駐足,甚至墊起腳尖眺望。直到看不見更多東西,王晉才緩步下山,隨著地勢變矮,縣城又消失在了視野中。山里小城池大多都是這樣,藏于密林高山之中,若隱若現(xiàn)!
問過石名莊子就在附近,王晉找到了達叔:“達叔,我看大伙帶著伙還是就先隱在此山吧?”
“為什么?”達叔疑‘惑’。
“防人之心不可無!”王晉堅持謹慎行事,別‘陰’溝翻船的死像最難看。
石達叔很聽勸的:“好,龔柜留下照應大伙!石名帶路,小郎和我先去打個照面!”
王晉三人又行了一刻鐘,轉過又一個小山脊,眼睛沿著山路往山坡頂看,大概百步的半山腰便幾個頗似四合小院的農房出現(xiàn),料想石名口中的破莊子到了。再近些,王晉發(fā)現(xiàn)破爛的土墻‘門’‘洞’處站著三個人,一個石猛不提,另兩個都是三十多歲的中年漢子,一前一后,后面勁裝短打的肯定是家丁一類人,前面是石猛的姐夫,姓劉。
跟在石達叔身后一邊靠近,王晉一邊打量著對方,頭上戴著黑‘色’方角帽,濃眉高鼻瘦臉,身穿圓領右衽藍布長衫蓋到小‘腿’下,淺灰‘色’長‘褲’,‘褲’頭被白‘色’扎筒布裹嚴實,扎筒從方頭黑布鞋中‘露’出三四寸,顯得干練;
到跟前,石達叔先停步行禮禮:“老漢石達,見過劉博士!”
那邊劉博士微微躬身:“達叔見外了!”
王晉心中有些不快,因為這‘博士’態(tài)度有些輕慢達叔,不說別的,你與石猛同輩,而石猛是達叔的子侄,一個晚輩這態(tài)度就讓人不爽!你還真以為自己是磚家叫獸?
此博士非彼‘博士’,僅是稱呼,有醫(yī)博士,‘藥’博士,茶博士等等!,想來達叔是知曉姓宋的采‘藥’出師,所以如此尊稱!
當然,縣城紅草‘藥’堂的大掌柜,換成現(xiàn)在那是大型醫(yī)‘藥’公司CEO,姓劉的自認為是小有身份的人!不爽歸不爽,誰叫你有求于人,所以溪水人包括王晉一個都不好發(fā)作!
莊內那些破敗的‘門’窗和院子里高高的雜草都說明這里廢棄已久,正巧院中還有幾塊大石,劉博士到是找最大的一塊坐落下來,也不管達叔等人,便開口詢問:”猛弟說,你們帶了些皮貨來,想到縣城售賣?”
達叔沒找著合適的地方,也就站著回話:”確實如此,只是如今城外‘亂’,入城不易,才想請博士幫忙!”
“進城是不可能了!”劉博士搖搖頭。
“為何?”達叔鄒了眉頭。
“你們可知南邵兵北犯?”劉博士問,看達叔點頭,他又接著說:“但恐怕你們不知曉,川南百姓已大半逃散,如今朝廷定邊軍更是敗光了七州之地,珍州邊的瀘州府同樣兵少無糧,南邵兵至必破,蠻兵北進之初,樂源就已經(jīng)流民成災,瀘州若失陷,則逃難之民定然巨增,為防大變,明府已下令閉城,任何靠近三里內的流民都會被驅逐,不聽勸告者,兵士可以直接‘射’殺!”
瀘州太遠,石達叔并不上心,他直追問:“一點辦法都沒有?”
劉博士表情為難,王晉卻看到他嘴角卻輕輕一抖:“帶如此多人進城不可行,但若你們只是要售賣皮貨,我倒是可以想象辦法的!”
“還要勞煩劉博士千萬千萬幫幫我等!”達叔說著深深的彎下了腰。
“達叔,你這是難為我?。。?!”
……。
“達叔被忽悠了”看人先看品,王晉第一時間蔑視姓劉的,這種人若真沒法鐵定來都不會來,但他沒‘插’嘴,要搞清楚這個博士的用心,忍耐是必須的。
估計看達叔的胃口被吊得差不多了,劉博士才開口:“人進不了城,但貨可以進,找到城‘門’小校想想辦法就是,再者,我在城里經(jīng)營‘藥’草也有些年月了,城中幾家皮貨行是有些‘交’情,若是達叔放心,我倒是可以安排城里的伙計出城替寨子將皮貨運進去!這法子的難處就是劉某未曾經(jīng)做過此買賣,當真不知這些皮貨能值多少錢糧,若是買賣做虧了,怕對不起猛弟及達叔?!?br/>
“這樣啊……。!”
雖然晚,石達叔這時也反映過來,他是耿直又不是傻,這完全是要被坑的前奏麻,但他一時也不知如何應對,巧了,眼角看見了一個身影晃了晃,下意識的轉頭看了看,卻是王晉在自己身旁動了動。
王晉是故意吸引石達叔,他要的就是石達叔轉頭,石達叔一轉頭,王晉上前一步先向達叔躬身,再轉過去望向了劉博士,整個過程仿佛石達叔遇到難題便第一時間想到王晉并征詢意見一般:“溪水王晉見過博士,并代溪水寨民謝過博士施以援手?!?br/>
“王小郎客氣了!”劉博士皺了眉,但還是點點頭表示客氣,隨后轉頭望向石達叔。
不等石達叔開口,王晉就說到:“晉有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