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瑤聞言一驚，下意識把竹牌捏緊手中。循聲望去，只見博古架后走出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眉清目秀稚氣尚存，看得出剛蓄發(fā)沒多長時間，發(fā)量堪堪在頭頂擰成個小揪揪，周邊散亂一圈毛毛短發(fā)。胡子都還沒長，偏生做出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在小揪揪上簪一支玉簪，松松斜斜欲；身穿褐色撒金圓領錦袍，手拿一把折扇，扯著一邊嘴角，大概是想笑出一副桀驁狂狷的模樣。

    但一般人想象中自己的樣子，和別人眼中自己的樣子，通常是有相當?shù)牟罹唷?br/>
    坐下時錢瑤就選了個背對碎玉墻的座位，這樣門口和博古架就在她左右兩側(cè)，她用余光就可以監(jiān)察兩側(cè)的情況。

    錢瑤看清那個人，又斜眼看了眼門外，行人不斷，警惕的心便略放松些。平靜地把竹牌藏到袖子里，依然穩(wěn)坐那里不動，繼續(xù)看圖錄。

    那少年站在博古架旁晃了幾下扇子，見錢瑤沒理他，又自顧自上前坐到靠近博古架那邊的凳子上，拿起桌上的青花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也不看錢瑤，依舊扯住那個自認為桀驁狂狷的笑容，傲慢地故弄玄虛：“姑娘死到臨頭了還不自知，還在優(yōu)哉游哉地看圖，是說你膽子大呢，還是說你愚蠢呢。”

    錢瑤看也不看他，翻過一頁圖錄，先嘆了口氣，像是被打擾了略帶不耐煩，“這位小哥，我上這來是買東西的，拿著店家給的圖錄看看，平白無故的怎么就被你說什么死啊活啊那么難聽的話呢。難不成是這店家的圖錄有什么問題？那也不關我這個客人的事吧?！?br/>
    少年見錢瑤這態(tài)度，心中翻了個白眼，心想這小丫頭人丑事還多，本公子好心好意提醒一番竟還不知敬重，氣得有些坐不住，卻還強忍著端著一副高冷的模樣，端起茶杯送至唇邊，一字一字硬邦邦說道：“本公子說的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跟小哥素昧平生，小哥說的什么胡言亂語我可不清楚?！卞X瑤嗤笑回應，神情里盡是輕蔑。她猜測這個少年可能看到了竹牌上的紋樣并且看出了什么門道，刻意激一下看能不能套點什么話出來。

    就算套不出什么話，她也不喜歡就這么白白由人咒罵。上輩子就是處處謹慎，夾著尾巴做人，窩囊一輩子除了個脾氣好的虛名還落得了什么？好不容易又得活了一世，哪能還這么窩囊。

    少年見錢瑤這么說，再也繃不住，氣得把茶杯往桌上一摜，完顧不得剛才力營造的高冷形象，兩手往桌上一拍，傾身壓低聲音放狠話：“你把剛才那塊牌子拿出來！我剛才看到了！你竟敢戴這種東西在身上，你可知上頭刻的是什么？！”

    “是什么？”錢瑤立馬追問。

    “那是……”少年話都到了嘴邊，突然理智上線，咂過味來，露出真實的嘲笑：“哦~原來你不懂那上頭的圖案??！哎~”少年重新坐正，扶了下頭上那搖搖欲墜的玉簪，捉摸做樣地往后撥了撥垂在腦門上的毛毛短發(fā)，“不懂是吧？想知道是吧？叫聲爺，爺就告訴你?！?br/>
    “神經(jīng)?。　?br/>
    錢瑤瞬時沒了耐性。既然有人懂這個，她就不怕從別的地方打聽不到，起身就往外走。

    “不準走！”少年見狀臉色一變，不經(jīng)思考從凳上蹦起，沖上前就抓住錢瑤手臂。

    這熊孩子還動起手了？！姐姐不發(fā)威你當我是HelloKitty是吧！

    錢瑤來這還沒遇到過要動手的情況。身體被這個渾人一碰，心里頭瞬時火起，手上用力狠狠往后一甩——“你特么放手！”

    兩人都沒料到會出現(xiàn)這種狀況。

    竹牌從錢瑤袖口里像暗器一樣飛出，同時飛起的還有——那個少年。

    少年在空中來不及驚呼便“咚”的一聲重重撞到博古架上繼而攤倒，博古架一晃，上頭的玉器被震落地上，一時間乒乒乓乓，好不熱鬧！

    錢瑤原地驚呆，她想不到自己在情急之下竟然能有這般大的力氣，隨便就把一個小伙子甩飛出去。

    “哎喲，哎喲……”地上的少年一邊呻吟，一邊試圖扶著博古架掙扎著平衡身體。

    放在博古架高處的一個玉壺剛剛已經(jīng)滾到了邊邊上搖搖欲墜，被少年再次碰博古架引發(fā)的微小震動震得眼看著往下掉，下方好巧不巧就是少年呆的位置。

    “小心你頭上！”錢瑤驚呼。

    “??？什么？”少年眩暈間聽到少女的驚呼，仰頭一看，一個白色的暗器從天而降在他眼前迅速變大——“哎呀！”

    玉壺悶聲正面砸中少年的臉面，少年再次攤倒。

    在這一連串的動靜之后店小二終于到達了事發(fā)現(xiàn)場，他才上樓翻找盒茶葉的功夫，怎么就……變成這個樣子了？！顧客姑娘站在門口頭發(fā)散亂衣衫不整一臉驚恐，博古架位子歪了，架子上的大部分玉器摔落地上碎得七七八八，還有個人攤大字躺地上額頭鼻子都在流血……

    “少東家！你怎么這樣了??？！”店小二認出那個滿臉血污的人，幾乎是撲著上前把人扶起，見少年一副滿臉血污氣息奄奄的樣，料想是不行了，便哭喪著臉，“少東家，你還有什么話就說吧，我聽著呢?！?br/>
    少年抬起手，顫顫巍巍指著錢瑤，有氣無力說了句：“別讓她跑了……”

    這時樓上也急急下來個人，正是之前錢瑤第一次來是見到的那位坐柜臺的白須老叟。老叟見到這個場面，略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哎呀，你這個混賬東西！好的不學凈學些不正經(jīng)的東西，好好的玉雕不做，非給人雕大米，還雕些……什么下流玩意兒，現(xiàn)在，居然，居然還學那些登徒子調(diào)戲小姑娘！”

    嗯？

    嗯？

    嗯？

    ……

    老叟的話讓三人同時蒙圈。怎么能扯這么遠？錢瑤看看自己，領口被扯歪，髻松鬢蓬，樣子確實像被人非禮過的樣子。

    實際上也沒真發(fā)生什么，眼前這混亂場面也是意外。錢瑤盡管有些心虛，但還是理直氣壯地把過程說了一遍。

    “又不是我挑起的，責任不在我，我不跟你們計較就是了?！闭f罷就要轉(zhuǎn)身離去。

    少年坐地上靠著店小二，顫抖著伸出手示意店小二制止她，可急火攻心說不出話，突然眼睛掃到落在他旁邊的一樣東西，瞬時發(fā)力將起撿起，“牌……”

    老叟一眼看清了少年手上之物，急忙大喊：“姑娘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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