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泗水河畔。
泗水靜靜的在一旁流淌,楊柳依依,綠水人家。
泗水,靜默而過,偶有翔魚而起,破碎了一般的湖面便是立刻蕩漾起粼粼微波,隨后便見天邊驟起的朝陽,將第一縷晨光傾瀉而下,仿佛點燃了一江之水。
沉睡中的城市依稀可聞一些嘈雜的聲響,略顯冷清的街道偶有行人。
整個泗水城在安靜中逐漸復(fù)蘇,世界便開始熱鬧起來。
時間在慢慢推移,而昨日發(fā)生在寧家的那件事迅速發(fā)酵,以最快的速度傳遍了全城,街頭巷尾,議論紛紛。
有人贊寧家少爺好骨氣,頂天立地好男兒;也有人罵寧家廢材不知天高地厚,不識時務(wù)。
各有看法,莫衷一是。
而那些世家們,則是一副看熱鬧的心態(tài),畢竟,看這情況事態(tài)并不明朗,不僅僅是寧家內(nèi)部的的爭斗,更是牽扯到了長陵最大的門閥世家尹氏,這就讓泗水之內(nèi)的形勢也是在一夜間緊張起來,怕只怕表面上已經(jīng)維持了十幾年的平衡局面被寧家驟然打破,那么泗水城是不是又要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是敵是友都是得觀望再三,在如今這波云詭譎的形勢下,就連陣魔殿前的守衛(wèi)也是悄無聲息的換了一批人。
酒肆之上的說書人也是連夜編好了段子,等著今日好好說道說道。
而寧川,此刻卻是心情舒暢的在城南游蕩著。
一家小攤點前,街道上本有店鋪,不過人們更喜歡靠近河道這邊,主人在店鋪之余便將街前鄰水處也擺上桌椅,便成了攤子。
名,此間。
據(jù)說是一位游歷于此的一位陣魔師食過此處的餛飩,覺得美味異常,該陣魔師本就是一食客,便性情所致借來筆墨便揮灑而下“此間”二字,取其意食至此間。
老板覺著聽著文雅,加上陣魔師的名號在那里,也就欣然接受,沿用至今。
門前有柳樹依水而立,萬條絲絳如碧發(fā)依垂。
樹蔭遮蔽下使得街道顯得有些濕意,霧氣朦朧。
老板是一位長相頗為富態(tài)的老者。
遠遠瞥見寧川朝自己走來,依舊忙著手中的活計,寧川隨意點了份餛鈍,便想著就座了。
小吃攤也就靠著街邊隨意零散的放置了幾張桌子,十來條椅子。
寧川掃了一眼,發(fā)現(xiàn)位置基本已經(jīng)坐滿,只剩下一張桌子,一個少年。
位置上坐著一位華服少年郎,少年看上去約莫十一歲上下,皮膚很白皙,吹彈可破,這是張長得極為像貌美女子的臉蛋。
那雙帶著霜白一樣的雙瞳仿佛鐫刻著風雪,沒有焦點,讓人看過一眼便不會忘記,如瀑般的烏黑頭發(fā),隨意挽髻而起,少年身上散發(fā)出來的淡淡冰冷之意,驚艷之余讓人恍惚的有了一種冰山美人的感覺,要不是喉間那正在鼓起的喉結(jié)和胸口的平坦昭示著性別,誰都會以為這是哪家小姐久居深閨難耐寂寞,女扮男裝想出來見識人間煙火的迷離。
寧川也是被少年的樣貌驚艷了一番,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無奈下寧川只能上前詢問能否共用一桌。
“你好,寧川?!睂幋ㄋ市Φ?,似帶著無限的陽光。
少年淡淡抬頭看了一眼寧川,淡淡的眸里似是渲染了一層霧氣,只一眼,仿佛就會深陷沉淪進去。
“千葉霜!”知其來意,道“隨意!”便低頭繼續(xù)風卷殘云,心里卻是嘀咕開了“奇怪,為何他身上的味道有點奇怪?”
“謝謝!”寧川灑然而坐。
名叫千葉霜的少年,始終懸著雙手,不曾沾到桌面,估計是怕油漬浸染了華服,對于湯匙中的餛飩也是淺嘗輒止,一言一行透著一股世家的優(yōu)雅與高格從容。
桌面上有自己不小心飛濺而出的湯汁,只見他微微皺眉,極為不悅,卻是由于自身緣故發(fā)作不得。
寧川滿眼笑意,見是如此少年,也就作罷沒敢笑出聲來。
千葉霜緩緩移動視線,似是注意到寧川嘴角那抹弧度,默然無語,有一絲尷尬,旋即低頭細嚼慢咽。
不一會,餛飩便是煮好,上了桌,熱氣騰騰,蔥花和油花點點漂浮在湯面上,似乎還加了特殊佐料,聞之讓人食指大動。
吃著碗里的美味餛飩,美好味道在嘴里化開,心里依舊涌起一種叫做感動的熟悉感。
旁邊傳來一陣議論聲。
“你聽說沒有,昨日寧家那位廢物少爺竟然敢當面拒絕了尹家的婚事!”
“尹家?哪個尹家?”
“長陵尹氏!”
“嘶~”那人倒吸一口冷氣道:“寧家那廢物少爺是傻子吧?就不說他那身修為,換了泗水城哪家世族的姑娘愿意嫁給他?”
“可不是么,也不看看尹家是什么身份,真是腦袋被驢踢了!”
“還不止如此呢?”
“怎么?還有意外發(fā)生?”
“不是,他竟然跟尹家約定一年后破境太沖!”
“什么?!!他是腦袋被門板夾過了么?”
“他以為他是誰?自取其辱??!我要是生了這么一個兒子絕對被我打死!”
寧川聽見后無奈笑了笑,想掩飾尷尬,卻發(fā)現(xiàn)千葉霜面無表情的繼續(xù)吃著?!八麘?yīng)該不知道我是他們口中的寧家少爺吧!”心中暗道。
千葉霜吃完便欲付錢離開,只是當他手伸進懷中時,臉色驟然一變,“錢呢?”他想起了先前在城門口的遭遇,便有了計較。
望著臉色突變的千葉霜,寧川似有會意,從懷中直接掏出錢遞給他。
千葉霜滿臉尷尬的接過寧川遞過來的錢道:“謝謝,你的錢我會還的?!?br/>
“別客氣,一點小事而已?!?br/>
千葉霜冰冷的臉上有了一絲暖意,面對替自己解了圍的寧川,報以有生以來為數(shù)不多的自以為善意微笑。
看著那翩翩千葉霜臉上僵硬的弧度,寧川終究不敢再看他,擺了擺手,沖著剩下的餛飩一陣風卷殘云。
千葉霜剛欲離開。
“喲!這不是寧家的廢物少爺,尹家的上門姑爺么?”一聲尖銳刁鉆的話語非常刺耳的劃過耳際。
眾人聞言,一陣錯愕,就連千葉霜也是多看了一眼寧川。
他就是把泗水攪得沸沸揚揚的寧家少爺?
不知何時,街道上站著一個少年,長相普通,衣著華貴,身后跟著一群年紀參差不齊的少年,少年滿臉倨傲,剛剛那話便是出自其口。
“寧川,原來我以為你修為差,至少還知道羞恥。沒想到為了權(quán)勢竟然要入贅尹家,你,可還有羞恥心么?”為首的男子緩緩道,臉上噙著若有若無的諷刺般的表情。
寧川知來人是誰,連頭都懶得抬一下,自顧自的吃著。
“找死么?還真以為我還是昨日之前的廢物寧川么?”寧川心中冷笑道。
“哎,怎么不說話了,你不是挺牛的么,號稱一年太沖的么?怎么,現(xiàn)在不敢說話了?”
見寧川不搭理自己,心中一股火便是蹭蹭的往上冒,一個落沒世家的廢物少爺也敢給我臉色“你算什么東西?”
“誒?嘖嘖,你旁邊這位長得好俊俏啊。來,要不你開個價,從了張爺,豈不是比找這個廢物強多了?!鄙砗蟮囊蝗喝耍勓砸彩且魂嚪潘恋拇笮?。
千葉霜目光驟然一寒。
突然,眾人感到周圍空氣中的溫度瞬間急劇下降,半空中出現(xiàn)了雪白的凝霜,突然凝結(jié)成雪花模樣滯留在空中,隨后急速旋轉(zhuǎn),簌簌不止。
詭冷的寒意在每個人心里慢慢滋生。
寧川覺著那一刻自己體內(nèi)的的陣魔力因為這突然出現(xiàn)的漫天白霜而變得遲緩起來,不禁詫異的看向千葉霜。
“聒噪!”
寧川剛想動作,卻見身旁一個人影掠過。
千葉霜的身影刷的一聲驟然消失在原地,寧川本還想阻止下千葉霜,畢竟那張顯家族在泗水還是有些勢力,自己反正是得罪透了,也就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可是千葉霜不同,自己的事可不想把別人牽扯進來。
卻聽見“砰!”的一聲,隨后又聽見”啪!“
好快!
“你看清剛剛他的動作了么?”
“沒有!”
眾人沒有看清千葉霜是怎么突然間如鬼魅般出現(xiàn)在張顯的眼前,只看見他輕輕騰躍而起,凌空便是一腳,無數(shù)的白霜在腳掌凝結(jié)成了晶瑩剔透的雪花,狠狠的印在后者的胸膛。
凝霜勝雪白,在張顯的胸膛處迅速擴散開。
“咔嚓!”一道微弱可聞的聲響在眾人心間響起,眾人心里一突。
眾人仿佛聽見他胸膛間的肋骨咔嚓斷裂的聲音。
“呃,???”張顯都還沒搞清楚狀況,便已經(jīng)被狠狠踹飛,在半空中畫出了一個美妙的弧度,重重的拍打在河面上,濺起了無數(shù)的浪花。
張顯是聚魔九境的修煉者,離始魔也是不遠了,可以算是半步踏入陣魔師一途了,竟然都不是這少年的一合之敵,這極有可能是陣魔師的白眸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嘿!踢到鐵板了?!?br/>
剩下的人看連張顯都不是敵手,哪里還敢放肆,一個個立刻安靜下來惶恐難安地避開少年的視線,生怕重蹈前者的覆轍。
有幾個人本想去河中去救張顯,卻被他冷冷一眼瞪得不敢挪動分毫。
自是也不敢上前搭救落入河中不知是生是死的張顯。
岸柳扶風,冷霜散去,溫度也漸漸恢復(fù)了正常。
“一招一式竟引動天地氣象,看技象應(yīng)該是風位屬性,施術(shù)時抑揚頓挫,毫無凝滯晦澀之感,渾然天成,當真不俗!”寧川默默想到。
“咳咳!”有人從水面破水而出,帶起了無數(shù)水花,原來卻是剛剛落水的張顯,猛的捂嘴“嘔!”的一聲,終究沒忍住,鮮紅的血液便從指縫間滲出。
他迅速壓下眼中的驚懼之色,而一抹怨毒卻是悄然爬上雙眼,惡狠狠道:“小子!你完了!你不知道我是誰么?”
卻見眾人憋的臉色通紅,極力的忍耐著什么,而一些食客卻是忍不住“噗嗤!”一聲大笑起來,笑意在眾人間蔓延開來。
寧川也是被張顯滑稽的模樣給逗笑了。
原來不知道何時,他濕漉漉的頭上有一只河蟹,亮著大大的雙鉗,瞪著一雙呆萌的眼珠,嘴里不住的吐著水泡。
“我見你一次打一次!”千葉霜威脅道。
張顯聽著前者的威脅,本能的脖子一縮,似有冷意陣陣,一時間不敢再說話了。
沒有去理會狼狽離開的眾人,千葉霜看著寧川,便是移步走來。
“張家在泗水還是有點勢力的,你這貿(mào)然得罪他,怕會給你帶來不必要的麻煩?!睂幋ǖ?。
“呵呵,就他?垃圾,無須理會!”他語氣里充滿著不屑。
寧川突然愣住了,他以為自己看到了幻覺,不自覺的眨了眨雙眼,“沒錯,他的眼睛怎么變成黑色的了?剛剛不是白色的?我看錯了?”
千葉霜見寧川不說話,反而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自己,覺得對方太過無禮,有些不悅的皺了皺眉。因為欠著人情也就不好發(fā)作。微微躬身抱拳道了保重便是欲自顧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