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是個專業(yè)性特別強的學科。
這一點在黎念傾和項浩宇長達三個多小時的長談里得到了進一步的證實。
但好在項浩宇是個非常務(wù)實的人，沒跟黎念傾這個門外漢扯什么專業(yè)名詞，盡可能都用普通人聽得懂的語言，把案件的基本進程和基本情況表述了一遍，順便將黎念傾的疑問一一解答。
黎念傾在不斷的追問中甚至開始逐漸熟悉一些法律用詞。
總而言之吧，就是案件已經(jīng)送到法院立案了，起訴狀已經(jīng)遞交到法院了，法院也已經(jīng)受理了，也就是說，接下來就要等開庭了。
同時，由于項浩宇建議洛水，不要只起訴個人，連帶著電視臺和節(jié)目組，一起送做堆，全作為被告送上法院，到時候萬一其中一個人想把責任推卸給別人，讓他們?nèi)齻€去互相咬。
于是從三個被告那邊分別送來的材料就出現(xiàn)了很明顯的矛盾。
“我只能說，如果就是為了出一口氣，讓林楓道歉賠償?shù)脑?，勝算很大，林楓在收到通知函之后近兩個月的時間沒有下架該侵權(quán)作品，本身就已經(jīng)侵犯了洛小姐的著作權(quán)。但是作為律師，我也不能給你打包票?！表椇朴钭詈笞隽藗€總結(jié)，“畢竟這是違反律師職業(yè)道德的?！?br/>
黎念傾打個手勢表示了解。
畢竟能被顧小棠說一句“法律問題你說了算”，項浩宇的能力毋庸置疑。
她聽完了這些回去消化了一晚上，甚至睡到半夜夢里猛然出現(xiàn)一個她不認識的法律術(shù)語，她也要驚醒過來，打開手機開始查。
其實她的本意是，雖然洛水礙于情面可能不會在她面前再提這件事，但是萬一如果洛水哪天心血來潮找她聊到這件事情，她不至于支支吾吾地什么都說不上來，顯得自己好像對于公司旗下藝人侵權(quán)這件事一點都不在意。
然而她屬實是沒想到這成了她的素材庫。
節(jié)目錄完剛開始播出沒多久，她已經(jīng)一躍成為最受期待的女藝人。
顧小棠樂得眉開眼笑，每天閑下來去找編劇，就那幾步路的時間，她也要打開微信，從上往下刷刷人家給她伸出來的橄欖枝，然后嘰里咕嚕開始發(fā)語音——
“哎呀，我們家傾傾不做唱跳歌手啦，沒時間。而且您也知道，古典舞和你們現(xiàn)在流行的韓舞范兒是完全不同的，我家傾傾還得當首席出國巡演傳播古典舞呢，不去不去?！?br/>
“呦呦呦，您說的上次那個合作啊，那個合作我們已經(jīng)確定好人選啦，上周就已經(jīng)發(fā)給導演看，現(xiàn)在人已經(jīng)定下來啦。換不了，人都定了怎么換，再說，你們都想換成傾傾，那我答應(yīng)誰啊，是不是，您別讓我難做?！?br/>
“您那個編劇之前的履歷是啥樣的發(fā)我看看唄，我們這可都是圈里響當當?shù)木巹?，來給傾傾量身定制的劇本。??？讓她掛個名就好??？那行啊，那你讓她過來唄，到時候演職員表里加她一個。不過您可欠我一人情啊。”
“我們確實最近在寫劇本啊，不過那個劇本是給傾傾量身定制的，你要想讓你公司人參演也行，到時候投簡歷的渠道我還發(fā)官網(wǎng)上，你們注意看看啊?！?br/>
“什么意思，你們出贊助，然后要她帶資進組演女二號啊？那肯定不行啊，那每個角色人物設(shè)定都設(shè)定好了，你隨隨便便加戲他隨隨便便加戲，不亂套了嘛。再說了，你給我發(fā)的那個數(shù)我也看了，你說你推薦的這人帶資進組，那要是過會，別人給我打電話也要帶資進組，帶的還比你們多，那你說我這生意做不做？”
“哎呀，真不是不給您面子，我們傾傾的時間是屬于國家舞劇院的，那可不是只屬于我這個公司的。這兩年國風潮興起了不是？春節(jié)晚會這種正式晚會，人得去央臺領(lǐng)舞去?！?br/>
等回完了消息，走到編劇的辦公室，還得隔空笑罵一句：“好你個傾傾，還真是個小招財貓?！?br/>
編?。哼鬟鬟?？老板你提到她的表情不太對??？
顧小棠：咋？我就想讓她從戀愛腦變成閨蜜寶女不可以嘛？
當然是可以的。
除夕當天，黎念傾帶著古典舞團到達央臺的演播大廳門口的時候，就看到門口停了輛超跑，超跑的駕駛室坐著有幾天沒見的顧玉珩，副駕駛窗口探出來一個腦袋跟她打招呼：“嗨傾傾！”
黎念傾：“……”
晚會結(jié)束以后，來賓紛紛來到準備好的酒會，黎念傾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顧小棠身邊的顧玉珩。
因為其他人不管實際上關(guān)系如何，但是鏡頭前，至少還都是和和氣氣的，歡聲笑語。只有顧玉珩，那個臉板的，跟熨斗燙過一樣平整。
小棠真是辛苦了。
黎念傾在心里感慨一聲，快步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醫(yī)生也有過年七天假的嘛？”黎念傾剛走到顧小棠的另一邊，就被顧小棠一個神龍擺尾甩到了顧玉珩面前。
“嗯?！鳖櫽耒耨娉值攸c頭。
“嗯個鬼。”顧小棠翻白眼翻得頭暈，“他是聽說了今天晚上的晚會蘇景遷可能也要來，怕你被欺負，特意趕過來護駕的。”
顧玉珩：……
“哦……”黎念傾低頭，不敢讓顧玉珩瞧見她咧開的嘴角，然后趁著自己還能憋住，趕緊轉(zhuǎn)移了話題，“蘇景遷今天也來？我沒聽說啊?！?br/>
“因為他公司里的那個小愛豆，就是侵權(quán)的那個，林楓。這不是國潮正盛嘛，他那個小愛豆正好會點民族樂器，所以就來跟其他的幾個小愛豆湊個拼盤節(jié)目咯?！鳖櫺√穆柤?，“我都能想象今晚的熱搜榜了。‘林楓彈古箏好颯’，‘林楓有多少驚喜是我們不知道的’，‘你可以永遠相信林楓’。這三個，打不打賭，絕對榜上有名?！?br/>
“……不跟你賭?！崩枘顑A在這兩個月里已經(jīng)充分認識到了顧小棠對于娛樂圈宣發(fā)的了解程度，之前回回賭回回輸，現(xiàn)在她學乖了，不賭就不會輸，“你說得對?！?br/>
“嗨啊，不說他們了?！鳖櫺√臄[擺手，準備從旁邊的餐盤里拈一塊西瓜來吃，又被顧玉珩一巴掌打在手背上，“我洗過手了！天天就知道兇我！”
跟小時候簡直一模一樣的場景。
區(qū)別是現(xiàn)在顧小棠有了新的轉(zhuǎn)移的話題，“傾傾，明天年初一，跟我們回家過年吧?！?br/>
“啊？”黎念傾一下有些緊張。
嫁給蘇景遷之后，每年過年都是跟蘇景遷在一起過年的，沒回蘇家，自己父母去世以后，每年都是他們兩個人一起過。
現(xiàn)在和蘇景遷離婚了，她本來準備，今晚回家包幾個餃子，明天自己在家里過個年也就算了，沒想到顧小棠會出這樣的提議。
她畢竟已經(jīng)很久沒有見過顧家長輩了，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情以后，竟然不知道該以怎樣的面貌出現(xiàn)在小時候親近的伯父伯母面前。
“爺爺奶奶一直在國外調(diào)養(yǎng)，這兩天剛從國外回來，一直說想見見你?！鳖櫽耒竦捻馍钌畹?，給出了一個難以拒絕的理由，“我就答應(yīng)明天帶你過去?！?br/>
黎念傾：你先斬后奏上癮是不是？
當然這話沒敢說。
“好不好好不好嘛傾傾，”顧小棠賴著她，“爺爺奶奶年紀大了，可能見一面少一面的。”
“嗯，好。”
“Yes！”顧小棠得意地對著顧玉珩使了個眼色，心說我真是史上最盡心盡力的紅娘。
可惜黎念傾沒看見這一眼。
她的目光掃過，就注意到不遠處臺階上的那個人。
身形纖細，腰肢卻柔韌，處處都洋溢著少女的青春和活力。
“那是……”
“杜玟？”
的確是杜玟。
年輕的女孩子不論穿什么都是好看的。
奶白色的抹胸小禮服，和黑曜石一起穿起來的珍珠項鏈，那黑色的一點落在平直的鎖骨之間，更襯得肌膚如雪。就連妝容也很精致，不同于上次里年輕在學校里見到她時候的青澀模樣，眼前的杜玟是洗去薄塵的明珠，無論哪個角度看過去，都熠熠生輝。
“怎么了？”顧小棠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也發(fā)現(xiàn)了站在旋轉(zhuǎn)臺階上的杜玟，“那人誰？你認識？”
“嗯，”黎念傾收回目光，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兩兄妹身上，“蘇景遷的一個學生。”
“學生？”顧小棠的雷達開始工作，她瞇起眼睛，漫不經(jīng)心的視線變成了X光，將杜玟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你別騙我。”
她還想看，被顧玉珩強行摁著頭頂把頭扭過來。
“大庭廣眾之下，別把事情鬧到明面上來?！?br/>
“我知道了，”不愧是親生兄妹，顧玉珩這一個動作，顧小棠的腦子瞬間連上了信號，“是不是你之前跟我提到過的，那個蘇景遷在學校里面搞得不清不楚的那個小丫頭？”
黎念傾和顧玉珩都沒有說話，但是顧小棠已經(jīng)領(lǐng)會了。
“我就說，怎么今天看著蘇景遷親自開車帶著她來的，我看今天的出席嘉賓名單沒有我不認識的啊?！鳖櫺√囊а?，眼底開始冒火，“蘇景遷好樣的啊，敢把小情人帶到這種場合上來了。”
“消消氣消消氣，”黎念傾很淡定，從侍者手中端過一杯長島冰茶來，“人家現(xiàn)在兩個人都是單身，郎有情妾有意，沒什么過分的。”
“臥槽黎念傾你是不是傻？我跟你講，項浩宇要是敢出軌，完了還把小情人帶到公眾場合，全國所有律所不敢說，老娘至少讓他從此在S市和全國的紅圈所都混不下去。”
“淡定淡定，你家掛件不會的。”
“你有男朋友了？”顧玉珩又開始避開所有重點詞地開始抓重點。
“……”顧小棠扶額，“是，談戀愛了，結(jié)束母胎solo了，身邊可能能路過公蚊子了，滿意了我的哥？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關(guān)注的重點是這個嘛？！”
顧玉珩：……算了，妹大不由哥。
正說著話，身邊傳來腳步聲，接著怯生生的聲音傳來：“師母，能跟您借一步說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