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后的樂園,恢復了安靜。
樂園辦公處江一凜的休息室里,他對著那個帶著頭套的唐老鴨笑。
“還不摘下來嗎?”
這時門被推開,節(jié)目助理訝異地看著里頭,問他:“江先生,車已經在門口了?!?br/>
“我不走?!?br/>
“欸?”
江一凜聳聳肩:“晚些盛威會來接我。你們先走吧。我和我唐老鴨朋友聊一會兒?!?br/>
“欸?”
然后他走上前,那助理一臉潮紅地只好關了門,心里想著“真帥,不過那個玩偶服底下的是誰???”
江一凜落下了鎖。
“現在可以摘下頭套了吧?”
唐秋總算把那重重的頭套拿了下來,露出一張被悶得紅透的臉,頭發(fā)也早就亂糟糟了。
“車都在外頭等你了。”唐秋埋怨道,“結果你把我堵在這。”
”江一凜上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頭發(fā),順道幫她脫掉玩偶服。
“哎不用我可以的……”
他卻不管,伸手一把將她抱出來,唐秋一個踉蹌,往他懷里一跌,卻被他緊緊抱住。
“剛才,在現場,為什么……不讓我說?”
近在咫尺的眼神,純凈又忠誠。
她輕輕掙脫:“說和不說,其實并不重要。媒體添油加醋,最后變成什么版本,我們都無法預計。何況……我不希望再增加多一點點阻礙。對了,你為什么選在游樂場?”
“你猜?”
“是想告訴大家,娛樂之中,仍有認真。對不對?”
“還有那句話。我只是很好奇,他真的有這么告訴你嗎?”唐秋抬頭看他。
他點點頭。
“什么時候?”
“約會嗎?”他突然岔開話題。
“現在?”
“對啊。現在?!彼戳搜凼直?。
“怎么去?現在雖然閉園了,但是……估計有不少你的粉絲可是會步你的后塵,要是讓他們知道你還在……”
“怕么?”他挑挑眉頭。
“喂,你現在可是風口浪尖上的人。”她笑著瞪他,“干嘛,要拖我,也上那風口浪尖?”
“傻瓜。”他笑著說,“風口浪尖我來站,你啊,站在我身后便是?!?br/>
“那……”
他忽然指了一眼她身后的玩偶服。
“那如果你不介意,我穿這個?!?br/>
幾分鐘后,當穿上蜘蛛俠玩偶服的江一凜大喇喇站在面前,褲腿還短了一截時,唐秋憋著笑。
“怎么?”
“不知道怎么的,想到要跟蜘蛛俠約會,忽然覺得有點小激動?!?br/>
盡管這樣的裝扮惹來路人無限側目,但好歹還是比正身出門要便利太多,走到一半,唐秋的手忽然被握住,旁邊一米八多的蜘蛛俠大哥低聲耳語:“帶你去摩天輪那?!?br/>
此時已過九點,大多數的設施都已停了,路上的游客越來越少,人們在出園,甚至有不少女孩拿著他的應援牌,高唱著他的歌,一臉的虔誠喜愛,那愛像是一種紀律,也像是一種信仰。
而信仰本人此時牽著她的手,從她們身邊經過。
唐秋幸運地在他的身畔,面具下,有難以掩飾的少女情懷。
那是來遲了的少女情懷。
算不上目眩神暈,只覺得心里篤定高興。
摩天輪此時已經停歇,在夜里像個巨大蟄伏的動物。星空幾許,寒冬里,她打了個寒戰(zhàn)。
“你帶我來這,就是看一看?。俊?br/>
“不然你還想怎么樣?”
“哎?!泵婢呦碌乃室鈬@了口氣。
“怎么的?”他側頭問她,戴著頭套,瞧不出他那關切的眼神。
“沒什么?!碧魄镄χ揶硭熬褪怯X得偶像劇里演的……不都是男主角把整個樂園包下來……”
“也不是不可以?!彼嗳嗨哪X袋,“要不,我現在去跟園長講,我付點電費,通宵?”
唐秋忍不住笑著打了他一下。
他揉揉她的腦袋:“記得嗎?小時候,我們去c市的游樂場?!?br/>
記憶一點點席卷起來,那c市的游樂場當時剛竣工,號稱全省最長的過山車。那次他們一塊去c市看了一場京劇大秀,袁敬意那次難得高興,給他們買了通票。
唯獨摩天輪要另外加錢,他陪著她在那底下抬頭看,他記得很清楚,當時歆兒口是心非地說:“肯定沒什么意思。你看,都不晃。一點都不刺激,那么貴的錢,就吊上去一下下。沒意思的?!?br/>
嘴硬如她,拽著他就走了,可她卻回頭回了好幾次。
那次他們回家的路上,袁歆在車上睡著了。迷迷糊糊間她還跟他說,小塵,你說,在那個地方看星星,星星是不是會特別大顆呀?伸手就能摘下來一樣……
然后她頭一歪就睡著了。袁敬意每次都只會在她睡著的時候露出慈父的表情,他用胳膊枕著她,小心翼翼地,動都不動,然后壓低聲音問他。
“她剛說啥呢?”
他老實回答。
袁敬意當時陷入了沉默,許久之后他說:“這丫頭可真像我。成天想些有的沒的?!?br/>
他苦笑了一下,然后用另外一只手彈了一下卞小塵的腦門:“下次,你再帶她來吧。我把錢給你倆,你偷偷帶她去,我不想慣著她,這丫頭,一慣就上天?!?br/>
他眨巴著眼睛,不懂袁敬意為什么總是這樣,表面上總是對歆兒好苛刻,可明明,他最愛她。
卻聽到他說:“這孩子,難得笑這么開心?!?br/>
這時江一凜看了一眼表,好。差不多。3……2……1!
忽然之間,整座摩天輪像是蘇醒過來,發(fā)出全身璀璨的光。
唐秋嚇得往后退了一步,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像個英國紳士一樣伸手邀請。
“公主殿下,雖然承包不了整個游樂園,但包個摩天輪,在下還是可以做到的?!?br/>
抱歉,答應你父親要帶你看的摩天輪,遲遲才兌現。
稚子小兒,曾發(fā)過無數個夢,許過無數諾言,我都會一一兌現。
摩天輪緩緩上升,其實成年人都明白,相比天空的距離,這里看星星,和底下看星星并不會有什么區(qū)別。
可不知怎的,卻覺得星星特別近,仿佛置身銀河。
真像個夢。
夜間的摩天輪,開得緩緩的,抵達頂點的那一刻,他忽然摘下頭套,也摘下她的面具。
面具下的她,在燈光映襯下,眼中閃爍著星光。
“我突然覺得,我有點恐高?!彼χf,“我總在想,掉下去會怎樣?會粉身碎骨嗎?”
他知道她另有所指,輕輕地扶起她的臉,溫柔地道。
“粉身碎骨,我也陪你。”
“好。粉身碎骨我也不怕?!彼бё齑剑瑘远ǖ匦?,“不過最好的是,我們都好好活著?!?br/>
因為只有活著,我們才能看到這樣的星空。
我們,牽著的手,才有真實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