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玄這邊雖然仗著一身的本事,孤身闖入敵陣,左沖右突,如入無人之境,但這邊的戰(zhàn)況,并未影響到另外一邊的謝厚胤。
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點點的劣勢累積下來,完顏珂尼手上已經(jīng)招架得越來越艱難,而旁邊的親衛(wèi)們也都被其他人所纏住,暫時也騰不出手來幫他,眼看自己已經(jīng)占據(jù)了壓倒性的優(yōu)勢之后,謝厚胤那沉穩(wěn)的聲音這才響起。
“我知道你,完顏將軍,熊羆軍的智將,來日或可為熊羆軍的大將軍,只是可惜了?!?br/>
說罷,謝厚胤眼中寒光一閃,手上一使勁,一槍直接在間不容發(fā)之際撥開了完顏珂尼砍來的彎刀,然后把那槍頭一轉,直接一槍狠狠地朝著對面扎了過去。
“噗!”
完顏珂尼被這股大力撞在了胸口,手上的彎刀都直接脫手飛出,整個人被撞得差點直接從馬上跌了下去,整個人是抱住馬背才勉強穩(wěn)住,眼看就要命喪謝厚胤的槍下,他卻是突然大笑了起來。
“衛(wèi)國小子,你還是看看你后面吧!”
剛才那一槍,謝厚胤直接刺在了他的護心甲上,雖然胸口處現(xiàn)在還疼痛無比,甚至可能已經(jīng)被其打得骨裂了,但是完顏珂尼卻是絲毫不在意,他本就皮糙肉厚,又有甲胄護身,單這一下,取不了他的性命。
聽到完顏珂尼的話,謝厚胤只當他是垂死掙扎,冷冷一笑,根本就懶得理他,本欲直接上前,再來一槍,取其性命,卻不料后面突然傳來了尉遲惇慌亂的驚呼聲。
“有埋伏!”
聽到他的聲音,謝厚胤終于忍不住轉過頭去,就只見自己等人隊伍的正后方,有一桿大旗豎起,在一片山呼海嘯般的呼喝聲中,也不知道多少人馬從那邊沖了過來。
大旗迎風招展,飄揚三尺高,上面可見一只巨熊奔騰,向天咆哮的圖案,正是熊羆軍的標志。
雖然這次來的都是些步兵,但是謝厚胤這邊的人在整合了軍隊之后,這三千騎才剛剛沖上了山坡,又被顧玄和完顏珂尼等人奮力阻攔了這么一會兒,去勢已盡,人馬都扎堆在一起,亂作一團,馬匹本身又不好轉向,這幫步兵這時候就算是直接沖過來,直搗他們的后路那都受不了。
要知道,熊羆軍雖然是由最為擅長騎戰(zhàn)的燕州本地人所組成,但是因為他們本來身體就強橫,步戰(zhàn)的實力,亦是不俗。
更何況以騎兵對戰(zhàn)步兵,真正優(yōu)勢的地方在于先用重騎鑿穿敵方的陣型,破開對方的防御隊形之后,再輔以輕騎從兩邊包抄,游動射擊。
可這邊的三千騎雖然看似人不少,但真正能稱得上精銳的,也就是尉遲家的三百親衛(wèi),其他的,那都是臨時湊起來的烏合之眾,哪兒有輕騎重騎的分別,一個個的,連基本的甲胄都不全,更談不上互相之間的配合了,而且現(xiàn)在他們去勢已盡,又沒有足夠的距離讓他們拉開陣型展開沖鋒,對方哪怕就是傻不愣登地直接沖過來,他們都是兵敗如山倒的場景。
一幫散兵游勇,平時打家劫舍,欺負百姓可以,真要到了正面戰(zhàn)場上,也就是打打秋風,幫助掠陣就差不多了,要他們在本就劣勢的情況下,跟一批訓練有素的涼軍精銳硬拼攻堅,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最為可怕的是,這幫從他們后面繞過來,恍若神兵天降的熊羆軍,已經(jīng)擺開了陣型,一個個的,舉起了手中的大弓,張弓搭弦,開始朝著這邊射擊了。
燕州人,那都是在馬背上長大的,天生最擅騎射,騎馬走射都是個中好手,更何況是在平地上,那更是一等一的好射手,眨眼間一輪平射,便有數(shù)十個馬匪慘叫著倒下了。
這種情況之下,也就是尉遲家的親兵,還能反應過來,舉起腰間的小盾,揮舞著手中的長槍或是大刀,勉力抵抗,但他們忘了,為了能趕路快點,尉遲惇讓他們提前卸去了馬身上的甲胄,這時候他們能擋得住,胯下的馬卻擋不住,已經(jīng)有數(shù)人被中箭的戰(zhàn)馬給直接丟了下來。
尉遲惇一見此景,哪里還不知道,這是中了對方的埋伏,當下嚇得趕緊呼喚著自家的親兵們,根本不管其他,直接就朝著來處逃去。
他想的好,他們這邊畢竟都是騎兵,雖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兵敗,可真要跑起來,對方也追不上,再加上自家的百戰(zhàn)精銳護送,起碼他肯定是能跑得掉的。
卻不料,就在他剛上馬時候,北面回去的方向,亦是有一隊步兵方陣突然出現(xiàn),迅速地占住了關卡,然后同樣擺好姿勢,抬箭便射。
完顏珂尼趴在馬上,不顧自己胸口的傷勢,朝著對面大笑道:“怎么樣,衛(wèi)國小子,除非你拿我做人質,不然你可沖不出去?!?br/>
謝厚胤轉過頭來,白衣小將此刻的面色極為沉重,的確,看起來似乎是這樣的,但是謝厚胤非常敏銳地捉住了對方眼神之中的戲謔,心中了然,對方根本就是故意放出破綻,若是自己真的留在這里準備擒住他,才是真的走不掉了。
他只是左右一看,便看到了對方這邊親衛(wèi)虎視眈眈的眼神,知道自己若是再硬取此人,必然會被對方的親兵不要命地阻攔,一時半會兒,是絕殺不掉對方的,可此刻最不能耽擱,當下又看向了另外一邊,已經(jīng)深陷重圍的顧玄,搖了搖頭,深吸了一口氣,大聲下令道:“隨我撤!”
馬匪們本就是一群烏合之眾,一看后面有埋伏的時候,就已經(jīng)是心神大亂,不敢再打了,又被人家一輪平射就放倒了一片人,更是嚇得他們心膽俱喪,哪兒還有反抗之心,現(xiàn)在眼看自家的主將都跑了,直接也跟著一起調轉馬頭,跑了起來,另外的尉遲家的親衛(wèi)更是直接拿這幫人當擋箭牌,快速地追上了前方的謝厚胤,一起朝著來路往外沖。
這邊尉遲惇所率領的數(shù)十人被阻,眼看謝厚胤從另外一邊飛馳過來,就跟看到了救星似的,趕緊調轉馬頭,朝著謝厚胤跑去。
“厚胤,救我!”
這一邊,眼瞧著那衛(wèi)國的小子終于退走,完顏珂尼也總算是松了口氣,在殘存的十來個親衛(wèi)的攙扶下,從馬上慢騰騰地下來了,先看了另外一邊還在策馬飛馳追擊的顧玄,擔心他有失,趕緊開始大聲地指揮著手下人追上去,保護顧玄,配合圍剿。
原本圍攻自己的人突然撤走,在戰(zhàn)斗之中,亦是受了不少傷的顧玄,卻尤還沉浸在殺戮之中,根本就感覺不到痛,眼看人跑了,下意識的就趕緊揮槍策馬往前沖,呼蘭神駒是何等腳力,甩開蹄子跑,很快便追了上去,追上一個,便直接揮槍從后心刺入,一槍一個,如同屠豬宰羊一般簡單,而這邊,尉遲家的親衛(wèi)們,也已經(jīng)在謝厚胤的帶領下開始鑿陣了。
“殺!”
謝厚胤知道,這種時候,時間是最要緊的,決不能耽擱,一旦隊伍的前沖之勢被對方扼制住了,之后肯定要被對方兩個方陣給直接絞殺,再也逃不掉了,當下不顧危險,一騎當先,身后的人馬跟隨,整個隊伍如一根錐子般,直接朝著前面鑿了過去。
隊伍的側面,另外一個方陣的人還在不知疲倦地射擊,這些熊羆軍中的精銳,哪怕不是刻意瞄準,也基本上可以做到一箭一個,而且逃跑的人都擠在一起,亂糟糟的一大片,隨便射都可以射到人,他們就好像是一把尖刀,刮一下,這邊就少了一層肉,對面的整個隊伍迅速地縮水,減少。
看到了這種情況之后,尉遲惇都急了,趕緊揮手朝著手下人指揮道:“沖!沖!快!給我快!”
正面戰(zhàn)場,哪怕這幫人都是完顏珂尼手下的精銳,但是吃虧在不是騎兵,雖然有拿著大盾的人頂在前方,不過面對對方一幫人沖了過來,還是有些力有不逮。
前方的箭矢如雨,謝厚胤哪怕是槍法驚人,一桿亮銀槍舞動得密不透風,但是側面的步兵方陣也把注意力放在了他的身上,哪怕周圍有尉遲家的親兵們幫忙阻攔,仍然身中數(shù)箭,到了這種生死關頭,他渾身氣力勃發(fā),一聲爆喝,如同晴空霹靂。
“給我開!”
一槍刺出,謝厚胤手腕輕動,臂膀肌肉都鼓了起來,擋在前面的,一個一百幾十斤重的燕州漢子,竟然被其整個給挑飛了出去。
“??!”
后者人在空中,一邊噴血,一邊還在手舞足蹈地慘叫不停,落到了下面,更是直接砸倒了一片人,前方原本完美的陣型,瞬間就出現(xiàn)了一個大的缺口。
“走!”
謝厚胤眼見成效,大喝一聲,當前策馬沖了過去,前面的熊羆軍不愧涼國九軍的名頭,悍勇無雙,不是對面這幫馬匪能比的,哪怕是看著對方的騎兵沖了過來,仍然不見退讓,手中弓箭一丟,舉著彎刀,彎腰就朝著馬腿砍了過去。
“擋我者死!”
謝厚胤哪兒能讓他們如愿,舞了個槍花,左右連刺,轉眼間又是兩人命喪其槍下。
后面的人馬卻沒有他這般本事了,這些熊羆軍個個都是聰明人,一個地滾,直接就砍馬腿,后面頓時就是一陣人仰馬翻。
一隊人去砍馬腿,另外一隊人補刀,掉下來一個殺一個,這里的戰(zhàn)場,迅速地就成了修羅地獄。
尉遲惇算是命大的,被一幫人給死死地護在中間,倒是能一路跟著謝厚胤的屁股后面往前跑。
陡然間,后方突然傳來一聲高喝。
“這一槍,就算我顧玄,回報你當日放我之恩!”
尉遲惇聞言,忍不住直起身,扭過臉去,只見那原本自己心存了必殺之志的涼國小子,竟然突然翻身下馬,握著長槍,幾步前沖,手臂伸得筆直,一桿大槍,竟然被其用怪力投擲了過來。
看到這一幕的尉遲惇亡魂大冒,竟然直接在馬上被嚇尿了褲子,捂著腦袋,哀嚎不止。
“嘭!”
這桿長槍落下,直接將一個尉遲家的親衛(wèi)整個連人帶馬釘死在了原地,周圍的人幾乎是下意識地避開,讓這里出現(xiàn)了一塊空地。
謝厚胤回過頭去,頭一次面露兇光,氣得幾欲回身與其再次一決高下。
剛才的長槍,只要再偏一點,死的就一定是他。
顧玄遙看這邊的情況,冷冷一笑。
在完顏珂尼不斷地指揮下,側方步兵們的箭矢如雨點般射了過去,前面的人堵著,后面的人出不去,又不敢回身繼續(xù)打,一幫人鬧哄哄地擠在一起,一陣陣慘叫聲響起,這里成了絞肉機,每一秒,都有數(shù)十人慘死。
“呼!”
終于沖了出來,前方的路頓時豁然開朗,謝厚胤徹底打穿了敵陣沖出來之后,也已經(jīng)筋疲力盡,連手里的長槍都握不住了,只是不敢耽擱,還在勉力策馬前沖,后面,尉遲惇在幾個親兵不要命的保護下,也終于是沖了出來,然而后面的方陣緊接著一縮,幾個士兵涌上去,迅速地堵住了口子,剩下的人,只怕再也出不來了,來時三千騎,現(xiàn)在就只剩下了不到一百人在狼狽逃竄。
尉遲惇跑出去老遠才回過神來,感受著自己胯下的潮濕,面色潮紅,氣的差點咬碎了滿嘴的牙齒。
他真的恨,既恨這幫涼國人,也恨那呼延實,若不是他不肯借兵,又何至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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