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離得很近的距離,四目相對,彼此紛繁的情緒都透過那雙眼掃射出來,糾纏在一起。
兩顆心,皆是一顫。
她幾乎要忍不住抱住他,哭著求他留下。管他是不是拿走了5%的股票,管他是不是利用她!
她愛他啊!
那么、那么愛!
愛到早已經(jīng)侵入了骨髓!
他的離開,于她來說,無異于抽筋剝骨!
可是……
最后一絲理智,抓住了她。動搖,被斂藏,她面上再次覆上寒霜,“有事嗎?”
“我晚上沒吃來得及吃晚飯,現(xiàn)在有點(diǎn)餓?!彼麤]有退后,離得很近的看她,眼神閃爍著琥珀一樣的光,“幫我煮個面,如何?”
她幾乎是本能的想要答應(yīng)。
一貫,她就沒有拒絕他的能力。
可是,這一次……
“對不起,我困了,你自己煮吧,材料廚房里都有?!庇蚕滦哪c,她打算不管他膈。
側(cè)身,淡漠的和他擦身而過。肩頭,都不曾碰他的,疏離的保持著距離。
心,抽痛。他靠在門上,沒動,只緩緩回頭,視線機(jī)械的隨著她的移動而移動。
她直接進(jìn)了自己的臥室,關(guān)上門之前動作頓了一下,從門縫里看他一眼,“這兩天你就睡玉寒的房間吧。枝”
董夜白沒應(yīng)聲。
她也沒等著他應(yīng)聲,直接將門帶上了。關(guān)門的聲音并不重,可在夜里響起來,‘砰’一聲,還是像一把鐵錘重重的砸在他心上。
鈍鈍的痛。
他覺得有些暈眩。閉了閉眼,讓那份暈眩散去。
走近廚房,從櫥柜里翻了面條出來?,F(xiàn)在,他只能吃得很清淡,所以面湯就只灑了點(diǎn)油花和少許鹽。
煮到一半的時候,靳赟來了電話。
他邊在面中攪著筷子,邊說:“你打來得正好,教我怎么煮面。要煮到什么樣子,才能出鍋?”
“您在煮面?”靳赟驚愕,“我來電話是要問問您現(xiàn)在身體感覺怎么樣,如果不行的話,我立刻讓陳助理……”
“我現(xiàn)在像是不行的樣子嗎?”董夜白打斷她的話,像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好了好了,別咒我了。說吧,要煮到什么樣子出鍋?!?br/>
“顧小姐不在嗎?怎么會讓您親自下廚?”
“嗯……”董夜白頓了一下,想起她之前疏遠(yuǎn)冷漠的樣子,聲音微暗了些,“她有她的事要忙?!?br/>
“那您怎么不等她忙完了……”
“靳赟,我發(fā)現(xiàn)你是越來越啰嗦了。”
靳赟很無辜,“我只是擔(dān)心你?!?br/>
董夜白語氣也緩和了些,“放心吧,我現(xiàn)在很好。你再和我
廢話,這面就要糊了?!?br/>
“那您趕緊挑一根出來,往頭上的抽煙機(jī)上扔?!?br/>
“嗯?”董夜白雖有疑惑,但還是乖乖的挑了一根出來,扔抽煙機(jī)上了。
靳赟問:“怎么樣?扔了嗎?”
“嗯,然后呢?”
“黏住了嗎?”
“沒,掉地上了?!倍拱走呎f著,邊彎身去撿了。
靳赟在那邊簡直是無法想象boss親自下廚的樣子。從小到大,他要吃什么東西,哪次不是一個電話酒店里各種大廚就開始動工搞定的?
“那面還沒熟,您再煮一會兒,回頭等面能在抽煙機(jī)上黏住了,面就能出鍋了。”
“嗯,那掛了?!?br/>
董夜白將電話斷了,認(rèn)真的煮著面。偶爾從鍋內(nèi)拿出來一根,扔抽煙機(jī)上,看著它掉下來,又沮喪又認(rèn)命的彎身撿起來。
顧玉荀洗了澡后,到底還是不放心,悄然從房間里走出來。
站在廚房門口,就見到他彎身在地上撿面條。原本挺好奇,又看他扔面條,笨手笨腳。
垃圾桶內(nèi),被他浪費(fèi)的面條恐怕不知道有多少根。
輕嘆口氣,她沉默的走進(jìn)去。聽到腳步聲,董夜白扭頭看她。
她剛洗完澡,穿了件單薄的睡衣。看起來,更纖細(xì),瘦得讓他覺得心疼。
很想好好抱抱她。可是,忍住了!
她不知道此刻他心里已經(jīng)百轉(zhuǎn)千回,視線從一旁的面湯碗內(nèi)掃過,又看了眼鍋內(nèi)。
“還煮一分鐘就能出鍋了?!彼龢O有經(jīng)驗(yàn),話語很淡的提醒他。
她絕對不是想管他!只是……這么浪費(fèi)下去,也不是辦法。
“好。”他應(yīng)了,抽回了視線。
顧玉荀彎身從冰箱里拿了蔥出來洗。水很涼,董夜白看了一眼,便關(guān)了火,沉步過去。
“我來吧?!彼舆^。
“……”她不說話,也不把蔥給他。
就那樣默默的洗著,手指飛快的就被水給凍紅了。
董夜白伸手要把蔥拿過來,手指才碰上她的,她一閃,就躲開了。
他手懸在空中,僵住。
冰冷的水從龍頭中沖下來,澆著他的手,刺骨的寒。他有很久的沉默。
氣氛,一下子僵冷到了極點(diǎn)。
顧玉荀也明顯感覺到了。
她將蔥捋了捋,故作沒事的開口:“已經(jīng)洗好了。你撈面吧,也差不多了?!?br/>
他這才回神,復(fù)雜深邃的眼神重重的看她一眼,到底是什么也沒說,將面條撈進(jìn)漏勺內(nèi)。
玉荀發(fā)了幾秒鐘的呆,暗吁口氣,而后利落的將蔥切好,灑進(jìn)面湯內(nèi)。
他這才將面條放進(jìn)碗內(nèi)。
董夜白端著面,往廚房外走。她則安靜的收拾廚房,見到垃圾桶內(nèi)幾根被他扔得掉落在地的面條,只覺得心頭戚戚然。
董夜白……
很多很多年之后,愿意為他洗手作羮的那個女人又會是誰?
誰都可能……
唯獨(dú)……不會再是自己……
想到這個,鼻尖驀地發(fā)酸。她吸了一下,強(qiáng)制忍住,拿了抹布重重的擦著琉璃臺,像是要擦掉心底一道又一道深刻的傷痕。
可是……
傷痕不僅僅是污跡。
心也不是冷硬的琉璃臺。
心,那么脆弱,那般柔軟,輕輕一碰,便痛不欲生。
他還在吃面的時候,她已經(jīng)將一切都收拾好,又重新回了臥室。
整個屋子,安靜得像是只有他一個人存在。
看著那緊閉的門扉,他笑。這樣其實(shí)還不錯,雖然看不到她,但是,這么近的距離,他能感受得到……
她,離他很近很近……
這樣,就夠了。
來這兒沒帶任何行李,董夜白直接拿了顧玉寒那套卡通睡衣,洗完澡后套上了。
躺在顧玉寒的床上,和她僅有一墻之隔,他伸手敲了敲,但是沒有任何回應(yīng)。
不意外,也沒有失望。
只是,望著空蕩蕩的房間,有些無法成眠。
以后……
也許再沒有機(jī)會抱著她好好睡上一覺。
下一瞬,索性掀開被子,起床。到客廳開了電視,坐在沙發(fā)上瞇眼看著??吹貌磺宄犞羌?xì)碎的聲音也是好的。
至少,讓他覺得……
不那么孤單。
又翻了個身,還是沒有半點(diǎn)睡意。
顧玉荀不知道自己這是第幾十個翻身了。
懷孕的她,本應(yīng)該是嗜睡的。為了胎兒的健康,她也應(yīng)該好好入眠,可是,想到家里的另外一個男人,始終無法成眠。
自從玉寒走后,她就把那張床上厚重的被子都拆了洗了,現(xiàn)在床上就一張薄被。
就算開著暖氣,晚上睡覺恐怕也還會感冒。
越想越發(fā)不安,到底還是起了床,套上棉毛拖鞋出了門。
出乎意料……
廳內(nèi),有電視閃爍的光。還有電視機(jī)里傳出來的聲音。
聲音調(diào)得很弱,反倒將夜襯得更寧靜。
他沒有睡在房間內(nèi),只是仰靠在沙發(fā)上,身上連條薄毯子都沒披。
雙眼安靜的閉著,走近了,能看到他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黑眼圈??磥?,這幾天,他也睡得很不好……
身上穿著那套卡通裝,還是一樣的滑稽。
可是,如今再不比當(dāng)初。她已經(jīng)笑不
出來。
玉寒不在了,他……也將遠(yuǎn)行……
真的!再滑稽,她都只想哭。
顧玉荀別開眼去,將一旁的毛毯拆開,輕輕蓋在他身上。俯首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面容,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他比之前要蒼白了許多,清瘦了許多。
她訕笑。
恐怕是忙著收購傅氏的事,讓他累成這樣的。要得到,就總要有些犧牲。
想到傅氏,心,又沉了沉。
她轉(zhuǎn)身離開準(zhǔn)備離開,手腕卻驀地被扣住。
他醒了?
她驚愕的瞠目。他的手,很涼,涼得讓她發(fā)顫。
轉(zhuǎn)過臉來,就見他沒動,只是半瞇眼仰視著她。
那眼神在夜里看起來竟有種說不出的傷害,像一條夜色中流淌的小溪。
顧玉荀下意識掙扎,他微一用力,扯了她一下。她直接跌在他胸口上,暖意襲來,她抵抗,他更快一步的圈住她的腰,將她抱得牢牢的。
“不要亂動,讓我抱抱你!”他的嗓音,有種昏睡的混沌。
“你到底想干什么?”
“這幾天……過得好嗎?”董夜白將她抱緊。
她抵抗的動作頓住了,眼眶里散出熱潮來,“沒什么不好的。不過就是……很多人都在我耳邊,不斷的提醒我,你不過是在利用我?!?br/>
“那你怎么看?”
“我的看法重要嗎?”她訕笑,從他胸口上抬起頭來看他,“你在樓下的話,已經(jīng)很好的驗(yàn)證了大家說的一切。況且……”
“你都已經(jīng)要去美國了,從此,我們……彼此不相干……”
他眼神更暗,像灰塵布滿眼眶,找不到一絲絲光亮。
好一個……彼此不相干……
“既然如此,過去的事,我們就讓它們隨風(fēng)消逝就好,何必再去在乎真真假假,不是嗎?”
他笑,唇角和語氣里全是苦澀,“玉荀,你真灑脫……”
他就做不到??墒恰?br/>
“可是,我很欣慰?!?br/>
這樣,至少在沒有他的日子,她也能讓自己好好的。
這樣,就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