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伏星依舊睡著,而俞亦潯仍舊醒著,子時將近,俞亦潯就照著前一日的方法點了伏星的穴道,然后抱起伏星御劍飛走,但俞亦潯卻沒有注意到騰空而起時,伏星緩緩睜開了雙眼,目光幽幽地看著越變越小的蒼山。
俞亦潯一路直奔九星派,在路過九星派外的一片樹林時,小心翼翼地將伏星放到一棵樹上,然后繼續(xù)往九星派的方向去。
在俞亦潯走后,伏星起身坐在樹杈間。
“宗珂?!?br/>
宗珂出現,懸浮在伏星旁邊的半空中:“老夫還以為你不會相信老夫所說的話。”
“怎么會,”伏星笑了笑,“我雖相信亦潯,可也從來沒有懷疑過你,你沒有理由欺騙我。亦潯他所調用的靈力并不僅僅來自于蒼山靈脈吧?”
九星派所在離蒼山十分遙遠,到了這里之后跟蒼山靈脈之間的感應就弱了許多。
宗珂瞇起眼睛望向九星派的方向,沉聲道:“蒼山靈脈本就是玄洲靈脈的一部分?!?br/>
“可我為什么用不了?”意識到亦潯是在使用靈脈之力時,他就想與靈脈溝通,然而這一路上他的所有嘗試一次都沒有成功。
宗珂蹙眉:“興許是俞亦潯切斷了你跟靈脈之間的聯系。”
伏星愕然:“亦潯他已經能做到這樣的事情了嗎?”
他還做不到。
宗珂嘆息道:“他有入魔的征兆,這個時候他的修為會有不正常的提高?!?br/>
聽到這話,伏星才蹙起了眉,神色也凝重起來:“也就是說,現在這樣的狀態(tài)對亦潯來說并非好事?”
“自然,”宗珂點頭,“對你來說也不是好事,不然老夫何必特地提醒你?”
伏星挑眉,轉頭對宗珂說道:“我以為你是關心天下蒼生,不想亦潯濫殺無辜?!?br/>
宗珂冷哼一聲:“老夫早就過了憐憫眾生的年紀?!?br/>
尤其是他沉睡了那么久,又成為了劍靈,早就對“人”沒有了興趣和熱愛。
伏星笑了笑:“走吧,去看看我家的蠢小子在干什么?!?br/>
心知現在的伏星并沒有御劍飛行的能力,宗珂就在伏星的默許下操控著守心劍將伏星馱去了九星派。
落在九星派某座大屋的屋頂上,伏星的眼前正好就是在人群中拼殺的俞亦潯。
伏星并沒有急著跳下去攔截俞亦潯,甚至沒有出聲,他就只是站在屋檐上看著,臉上是與尋常無異的淺淡笑容,而看著俞亦潯的目光更是溫柔繾綣。
大概是他經脈萎縮的事情被亦潯給發(fā)現了吧,不然他想不出其他能讓亦潯散發(fā)出絕望之氣的事情。
無計可施,無能為力,束手無策,一籌莫展,坐以待斃……這是他所能想出的所有可以形容他跟亦潯現狀的詞匯,亦潯的真氣問題還沒有解決,他的經脈就出了問題,偏每個問題都足以致命,不是亦潯死,就是他死。
絕望,他也覺得絕望,他想不通老天到底為什么這樣對他,明明給了他再活一次的機會,卻還是給了他一條死路。他找不到生門,兩世為人,他一直覺得總會有辦法,總會有辦法,可這一次他真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但興許他心中的絕望要比亦潯少一些,畢竟這一生是他賺到的,不管是蒼靈宗的安穩(wěn)還是他跟亦潯的相守,這些都是他原本沒有卻有幸尋回的,這樣的日子多過一天,他就多賺一筆,因此他大概是不怕死的,可他忘了,亦潯怕。
心疼地嘆息一聲,伏星從屋頂躍然而下,不偏不倚,正巧落在俞亦潯面前。
“亦潯,你在做什么?”
俞亦潯一往無前的腳步猛然停住,抬起頭,用猩紅的雙眼看著伏星,歪了歪頭,俞亦潯像是認出了伏星一樣突然移開了視線,暴躁地嘶吼,像是一只身處絕境的野獸。
“你小心些,他現在神志不清?!弊阽鎿牡靥嵝训?。
伏星完全沒把宗珂的提醒當回事兒,邁步上前,說話的聲音越發(fā)溫柔:“亦潯,這么晚了還出來閑逛,我會擔心的?!?br/>
俞亦潯搖頭,伏星上前一步,他就后退一步,伏星停下來,俞亦潯就跟著停下來。
伏星揚起嘴角,溫柔地笑著:“別怕,我沒有生氣?!?br/>
俞亦潯看著伏星,眼中猩紅的光芒忽明忽暗,突然就抱頭痛嚎一聲。
“亦??!”伏星一驚,一個箭步上前就將俞亦潯緊緊抱住,“別怕,我在這里,師兄就在這里,沒事的?!?br/>
跟俞亦潯一起跌坐在地上,伏星溫柔地替俞亦潯理順因為打斗而亂掉的頭發(fā),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拍打著俞亦潯的背。
“沒事的,乖,沒事了?!?br/>
九星派的弟子們一頭霧水地看著相互依偎著的伏星和俞亦潯,不明白今夜這場災難究竟是因何而起,又怎么會突然結束。
有人認出了伏星的身份,想要上前詢問一二,卻被突然出現的宗珂攔住了去路。
“師……兄……”俞亦潯的嘶吼終于變回了言語,雖然聲音破碎,這兩個字卻說得格外清晰。
“嗯,”伏星親了親俞亦潯的額頭,“我在,別怕,我哪里都不會去,更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師兄,”眼中的猩紅漸漸散去,俞亦潯的聲音也恢復了正常,因為正常了,所以更容易聽出其中的哽咽,“你曾說過,你活一天,我就活一天?!?br/>
伏星怔了怔,這才想起許久以前,他剛重生那會兒為了敷衍俞亦潯而說出的諾言。
“嗯,我記得,我要煉丹給你,只要我活一天,你就能活一天?!狈切α诵?,“可現在我跟你吃的丹藥都是花謙給的,這句話得改成花謙能活一天,你跟我才能多活一天?!?br/>
“不改!”俞亦潯一把抓住伏星的手,仰起臉瞪著伏星,“不能改!”
“好,不改,”伏星反握住俞亦潯的手,仰頭望著血紅的天空,“我若活著,就不會讓你死,我若死了,就帶你一起走,可好?”
“好?!庇嵋酀P了揚嘴角,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笑容。
伏星搖頭失笑,又道:“所以啊,千萬不要做這些無謂的事情消耗你的生命,你得一直活到我死的時候,你得等著我。”
“好,我等你。”轉頭將臉埋進伏星的懷里,俞亦潯還是紅了眼。
他只是想跟師兄白頭偕老,這個愿望很難實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