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勝利者的姿勢站在他面前,而他一臉懺悔,懊悔,驚慌,甚至是卑微地向他道歉,祈求他的原諒……
他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保護他,讓他不受到更大的傷害。這是一個多么諷刺的事實啊!
最令他難以忍受的是,看到他被病魔折磨成那樣子,他竟沒有想像中的快樂,有的只是無邊的驚恐。
驚恐?多么好笑的一個詞啊,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當年個迷茫彷徨的小小少年了。
他現(xiàn)在不止擁有了令許多人羨慕的財富,名利,地步,他現(xiàn)在幾乎可以呼風喚雨。
可是,在面對任萬山時,他竟會感到害怕?他在怕什么?還是他依然渴望從他身上得到點什么?
“旭輝,你不要這樣,你說話啊,你不要嚇我好不好?旭輝……”陷入迷亂中的譚旭輝聽到了沈靜儀的聲音,他慢慢回過神來,才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他竟跑到雨中,而沈靜儀跟著淋了一身濕。
“小儀,我恨不了他,我居然恨不了他?!彪p手握著沈靜儀肩上,譚旭輝滿臉痛苦地說。
“旭輝,他是你父親,愛你的父親,你不應該恨他的,你不恨他是對的?!庇暌魂囉忠魂嚧蛟趦扇松砩?,雖是春末夏初,但滴滴雨水還是透著冰冷,兩人卻像都沒有感覺似的。
“旭輝,聽我說,你冷靜點,聽我說。他根本就不知道你的降生,所以,來不及參與你的長大。你媽媽的去世,他和你一樣難受。而你可以盡情宣泄你的悲傷,你的痛苦,他卻不能,他只能隱忍著。
你在任家的時候,或許他的做法不對,不夠果敢,不夠堅定,不敢大膽站出來保護你??伤某霭l(fā)點也是好的,他也是為了讓你少受一點傷害?!鄙蜢o儀知道情緒處于極端的譚旭輝可能聽不進她的話,但她不能讓他一個人在愛與恨的繭里,一個人掙扎。
“旭輝,你冷靜一下,問問你的心,你真的恨他嗎?恨他的時候你快樂嗎?”雨幕中,沈靜儀的身邊隱隱張開一雙翅膀。
“恨他,我快樂嗎?”譚旭輝喃喃自語。
“旭輝,沒有愛就沒有恨,是你對他的要求太高了,才會這么失望。甚至將失望錯當成恨,其實,你一點都不恨他?!鄙蜢o儀說得很篤定,宛如一個資深的心理學家。
“我對他有過要求嗎?”譚旭輝不解地問沈靜儀。
“你有。你希望他參與你成長,像朋友那樣分享你的快樂,你的煩惱。希望他像別人的父親一樣參加你的家長會,參與你成長中,每一件重要的事情。你渴望得到他的關愛,他的鼓勵,他的贊賞……這些不都是要求嗎?”雨順著沈靜儀的眼睫一滴滴淌落。
“……”面對沈靜儀的剖析,譚旭輝沉默了。
是啊,如果不是有要求,就不會有責怪,沒有責怪,哪來的怨恨?原來,他一直在愛的囚牢里做著恨的夢。
如今,面對這樣的任萬山,他是不是該化解了恨呢?
捧起沈靜儀的臉:“小儀,我現(xiàn)在該怎么辦?”恨了那么多年,一下子要他變換成愛,他做不到。何況,他們之間從來沒有熟悉過,即使有愛,也是沉默的。
“旭輝,你現(xiàn)在什么都別想了,好好冷靜一下,好嗎?”她好怕譚旭輝又陷入那種愛恨交織的兩難里。
沈靜儀溫柔的語氣奇異地撫平了譚旭輝的不安,這才他才徹徹底底從自我編織的迷夢中,掙脫出來。
驀然回神,他才驚覺他們都站在雨中,兩人的衣服都濕透了。趕忙摟著沈靜儀說:“小儀,對不起,我不該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你的身體還那么虛弱,要是濕病了,可怎么辦???”無比心疼地望著她。
“我沒事。”扯出一抹笑,躲在譚旭輝同樣濕透的懷抱里,沈靜儀還是能感覺到那股特有的溫暖。
“小儀,你真傻?!辈徽且驗樗倪@份傻,這份癡,這份柔韌的睿智才輕易地撬開他層層冰封的心嗎?
“旭輝,我們走吧。雨似乎一時半刻還不會停?!鄙蜢o儀不想譚旭輝因此而自責,于是催促著。
“嗯!”以自己的身體幫她擋去斗大的雨,雖然知道效果不大,可是,聊勝于無吧。
在攔了幾部計程車都在看到他們狼狽的樣子,呼嘯而去的時候。終于,攔到了一輛。
當兩人回到酒店時,經(jīng)過的地方全用異樣的目光看著他們。沈靜儀覺得自己身上的衣服快被他們的目光烤干了。
好不容易,在譚旭輝的保護下,終于順利回到自己的房間。這時一股鉆心的寒意才清楚地傳入她周身四肢百骸。
沈靜儀趕忙將自己泡入熱水里,體內(nèi)那種冰冷才一點點慢慢散去?;叵肫疬@一天里的點點滴滴,沈靜儀覺得恍然如夢。
譚旭輝失去理智的模樣在她心中刻下一個難以磨滅的痕跡,他依然是那個外表看起來強悍,內(nèi)心卻十分孤獨脆弱的男人。
柳眉皺成一團亂絮,氤氳水霧漸漸模糊了沈靜儀的臉。擔憂的情結,才下眉頭,卻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