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費寧驚聲呼喊。
劍刃已近在咫尺,楊洛甚至能夠清楚地看到劍意在翻騰時卷起的細小浪花。而在他的雙手中,兩道黑色符文正在緩慢凝成。
這時,只見楊洛伸出了一只手掌,向前拍去。
“這是做什么,想用肉掌擋劍么?”李驍大駭,費寧也將心提到了嗓子眼。
找死!馮將毫不猶豫,殺意又重三分。
手掌抵上劍尖,并未出現(xiàn)想象中鮮血四濺的景象,而是,劍擋住了。
劍刃面對這只手掌,竟然不能再前進半寸!
費寧三人睜大眼睛,卻看見楊洛掌中黑色火焰跳動,一枚符文立在其中,正是楊洛凝結(jié)而成的法器。
馮將沖過來,楊洛避無可避,情急之下竟祭出法器來抵御這一劍。
世人皆知法陣威力懾人,但這法器也不可小覷。不算實物法器,單說由修行者凝結(jié)而成的符印法器,每一道,上面都蘊含著施陣者精心刻畫的法陣紋路,更有精純真氣的加持,威力強勁。只不過沒有施陣者直接用法器來打人罷了,這樣做實在太過奢侈,但像剛才情況緊急,楊洛不得已才為之。
掌中的符文法器被劍尖刺中,玄火迅速黯淡,卻沒有就此毀去。馮將用力向前刺去,楊洛卻不動如山,遠遠看去,就像是肉掌抵著劍鋒,二者竟不相上下。
法器上的玄火越來越淡,楊洛手掌用力,那劍刃開始緩緩后退。比真氣,這法器只能堅持片刻,但比力氣,楊洛至今還未逢敵手。
他猛然一推,馮將與劍相連,竟被推出去三丈之遠。
楊洛瞥一眼右掌中黯淡的法器,神色漠然。這道法器已消耗殆盡,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支撐法陣了。
“……哈哈哈,法器已毀,我看你如何再結(jié)陣!”馮將心下大定,不由得得意笑出聲。
費寧面上掠過一絲惋惜,終于無奈地搖了搖頭。
“法器毀去,再結(jié)一道便是了!”
話音一落,楊洛右掌驟然握緊,黯淡無光的法器隨之化為點點光華,消散而去。待手掌再張開時,一道新的法器躍然指尖,玄火跳動,雖然觀感不及左掌中那一道深邃純粹,但足以支持法陣運轉(zhuǎn)。
原來,楊洛在決定犧牲一道法器的時候,就已經(jīng)開始凝結(jié)第三道法器。只不過,法器越多越難操控,況且每一道,都會對真氣與精力造成極大的消耗。對于楊洛來說,兩道法器完全可以信手拈來,但一次凝成三道法器,卻是有些突破極限了。
馮將的神色瞬變,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左手緊緊握成拳頭。相比之下,費寧轉(zhuǎn)憂為喜,李驍站在遠處,見此竟也不由得松了口氣。
楊洛沒有任何遲疑,雙手重重地拍合在一起。一時間,雙掌之中玄火大盛,劇烈升騰起來,有強烈的能量在瘋狂燒灼。
“啟!”
字音落下,大殿中的這片空間開始發(fā)生微妙的變化,天地真氣浪潮般朝著熊熊燃燒的玄火涌去。楊洛沐浴在磅礴天地能量中,身影半隱半現(xiàn)。
大殿內(nèi),空間開始扭曲,越來越強烈。最后,四面八方豎起道道屏障,閃爍著微光,將馮將覆蓋其中。兩道法器幻化成二人高的海蛟,一前一后,在空中盤旋,隱隱將馮將包圍。
如今的雙蛟陣,已不再是當初對付白山時的弱小法陣了,法陣會隨施陣者修為的提升而精進。楊洛在一脈境時,便能用此陣困住身為三脈境修行者的白山,今日,他亦是三脈境,雙蛟陣的威力不可同日而語。
法陣若啟,楊洛已無所忌憚,只淡淡地道:“現(xiàn)在,你還要打嗎?”
馮將持劍,面上沒有太多變化,但心中已經(jīng)掀起驚濤駭浪,一前一后兩頭幻化的畜牲給他極大的壓力。
眼睛瞥過法陣邊緣,玄色真氣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其中有玄色陣紋像血液一般流動。這屏障看似脆弱,但馮將并不想當然地認為它容易打破。屏障中的陣紋,就足以將他的真氣生生耗盡。
法陣之威,果然了得,即使只是用最弱最少的法器,依舊威力不俗,霸道至極。以法陣作戰(zhàn),同等修為乃至越級對敵,何愁不勝。
只是,這世間的法陣太過稀少,擁有施陣天賦的修行者也是少得可憐,否則,整個道界就是施陣者的世界了。
但馮將很不幸,這類極為稀少的修行者,今日卻被他遇到了。
李驍?shù)男囊簿镁貌荒芷届o,他不是沒有見過修行者布陣,前幾日楊洛在黑風(fēng)渡啟動殘陣他亦是在場,但那僅僅是啟陣,遠沒有今日震撼。這少年僅十二歲,他從未見過如此年紀的施陣者,哪怕放眼整個延城學(xué)院,都找不出第二個來了。
不僅李驍如此想,費寧也隱隱開始好奇起來:楊洛究竟是何身份,誰能教出法陣天賦如此變態(tài)的少年?
但如果他們知道楊洛的法陣并非有人教授,而是自己領(lǐng)悟的,不知臉色又該是怎樣精彩……
“你以為結(jié)出法陣,就能讓我甘愿認輸嗎?”馮將劍指楊洛,“今日我倒要來討教討教法陣之威!”
此時此刻,戰(zhàn)斗已經(jīng)無關(guān)恩怨,無關(guān)臉面,馮將從未感覺自己的戰(zhàn)意像今日這般澎湃。立在法陣之中,他所能夠感知到的天地能量極為稀薄,這里的一切都被法陣所控制,除了他自己,還有他手中的劍。
楊洛不給他任何喘息之機,手掌一動,兩頭海蛟發(fā)出類似獸鳴的啼嘯,一前一后沖向馮將。
費寧看見馮將神色尚顯平靜,心中略有不安,擔心僅憑這法陣壓不住馮將。為保險起見,對楊洛道:“需不需要我再出手?”
楊洛搖搖頭:“不必,此陣沒那么容易對付,就算被他打破,屆時他必然消耗巨大,那時再戰(zhàn)也不遲。況且你進入陣中,我控制失誤,很容易將你誤傷。”
法器所化的海蛟僅是靈體,但兇殘不減,張開血盆大口咬來,馮將揮劍劃出一道白光,斬向撲面而來的巨獸,海蛟絲毫不知閃避,受了這一劍。它的沖勢頓了頓,又呼嘯著撲上來,靈體并沒有受到太大的損傷。
他臉色微沉,察覺到身后動靜,回身一劍,這一次完全將生息劍運轉(zhuǎn)起來,海蛟被擊退數(shù)丈,低吼一聲,開始在后面踱步繞圈,伺機而動。
“哈哈哈,你這陣也不過如此,只有這般威力的話,怕是你們今日要敗得極慘了……”馮將又揮劍擊退面前的蛟獸,大笑道,“不過最后我還得收了這法陣,就當作今日的戰(zhàn)利品了,哈哈!”
楊洛聞言,也不露慍色,平靜道:“想要我的法陣?你確實想多了點……至于此陣的真正威力,你馬上就能體會到了!”
話說完,他雙手中玄光驟然旺盛,手掌在身前結(jié)成奇異的印結(jié)。此刻,法陣光芒大漲,天地真氣被越發(fā)狂暴的大陣吸納而去,似乎整座大殿內(nèi)的真氣都被盡數(shù)抽干了,李驍站在陣外,腳下不由得連連后退,一直退到大殿邊緣,才緩過神來。
法陣撐起殿內(nèi)大部分空間,兩頭蛟獸仰天怒吼,氣息驟然增強,與之前相比數(shù)倍不止,虛幻的形體上,尖牙利爪變得更加清晰真實,眼睛射出閃閃幽光。
法器越接近實質(zhì),說明法陣越是精深,單從視覺上就可以看出,楊洛已將雙蛟陣修到了極致。
如此一來,馮將壓力驟增,猶如置身驚濤駭浪之中,危險從前后四周紛至沓來,他深覺不妙,這法陣剛剛展現(xiàn)出真正的威力。
“此陣,你若是能夠打破,不必再戰(zhàn),我即刻認輸!”
平靜話語中帶著一絲驕傲,楊洛立在遠處,注視著陣中心的馮將,似乎一切都盡在掌握。
他手掌前伸,然后握緊,玄火從指間紛飛散去。海蛟如同收到命令,怒吼一聲,以極其蠻橫的沖勢撲向馮將。
劍指蛟獸,馮將全力一劍刺出去,那蛟獸竟忽然變得靈動無比,抬爪拍下來,劍鋒不可避免地偏離,蛟獸揮著利爪直撲馮將的腦袋。
馮將就地俯倒,順勢向旁邊一滾,堪堪避過攻擊,但他的臉色已經(jīng)沉的像鍋底。
另一頭蛟獸也動了,不給馮將絲毫喘息之機,張開了血盆大口,要將之吞噬。
馮將想也沒想,一劍劈在它嘴中,雖阻止了進攻,但一絲不妙之感迅速攀上心頭。果然,還不等馮將回劍,海蛟的下顎迅速咬闔,劍身被一排排尖牙咬住,任憑馮將如何抽都抽不回來了。
此番正僵持,另一頭海蛟迅速攻擊他左側(cè),馮將以真氣匯聚左掌,拍在其頭顱上,海蛟連退數(shù)步,馮將亦是被撞得氣血翻涌,整條手臂酸痛難耐,經(jīng)脈受損。
“哐!”
馮將一個不慎,右手中長劍被海蛟猛然甩了出去,劍飛出七八丈,“咣當”一聲落在法陣之外。
失去了武器,馮將的威懾力降了至少五成,對楊洛來說已經(jīng)構(gòu)不成任何威脅。但他并沒有因此而放松警惕,手指微翻轉(zhuǎn),陣紋光芒劇烈閃爍,海蛟一前一后,已然鎖定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