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杭和滕合川都這么說,鄭春就覺得自己可能想得有些岔,不再多言,耐下心來開始認真翻閱手中的方案。
隨后表情越來越精彩。
因為……
果然想岔了。
送戲下鄉(xiāng)還是送戲下鄉(xiāng),但,鄭春很快發(fā)現,與自己想像的直接擺開臺子大唱三天,眼前的方案,恰好也是三天的演出時間,然而,細節(jié)上,卻簡直要玩出花兒來。
首先,雖然是免費送戲下鄉(xiāng),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隨便去看,方案中的建議,是利用當下鄉(xiāng)鎮(zhèn)廣泛存在的電影院大劇場之類,或者,即使沒有,也要圈出場地,憑票入門,搞封閉式演出。
鄭春一眼就看出了其中門道。
這么做的一大好處,就是能把門票,盡可能送給桑河酒的目標消費人群。
第一感覺,把最喜歡看戲的老人家擋在外面,挺不厚道。
可……再想想,自己也不容易,如果真的要做,一個月,就算按照之前想的,花6萬,當下也足夠在河元買一套房子了。
鄭春一個朋友恰好就在做地產,城北一個樓盤,賣得不好,最近不得不降價促銷,一套120平的三室一廳,還附帶了簡單裝修,才只要5萬5。
鄭春是個厚道人,看到這里,暗暗打定主意。
現在先做生意,將來,等賺錢了,再免費開一些大戲,誰都能看。
思緒重回眼前的方案。
文中并沒有明確某項好處,倒是提及,演出戲曲的選擇,不能太老,不能太偏,最好是知名度高且老少咸宜的現代戲。
比如,《朝陽溝》。
這目的就很明顯。
鄭春知道,哪怕二十啷當的小年輕,或許看不下去《秦香蓮》,但看《朝陽溝》,肯定是坐得住的。
再就是,憑票入門,可以最大程度拔高送戲下鄉(xiāng)活動的潛在價值,因為免費往往很難深入人心,但讓人們免費得到自認為很有價值的東西,比如門票,就會更加多出幾分印象,也能在不知不覺中加強品牌的宣傳效果。
鄭春文化程度不高,一時間看不出其中道理,就只覺得……很有道理。
其次,也是讓鄭春感覺精彩起來的關鍵。
每個地方,送戲下鄉(xiāng),演出只持續(xù)三天,但,要提前七天就開始預熱。
大致方案是,選擇鄉(xiāng)鎮(zhèn)人流密集處搭臺,通過品酒、抽獎等活動,每天送出一定量的門票。
為了吸引更多人關注,還可以同時贈送一些其他的小禮品。
如此持續(xù)七天,送完為止!
說心里話,看到這里,鄭春簡直有種跳起來走幾步的沖動。
鄭春之前就想到,按照向市電視臺投放廣告相當的成本,想要在全市轉一圈,一個地方只能演三天。
可若只是三天時間,宣傳效果又能有多好?
現在……
演出時間還是三天,方案中卻只是憑借一個小手段,就將宣傳周期硬生生地拉長到10天!
十天,足夠品牌在相應鄉(xiāng)鎮(zhèn)間一傳十十傳百地深入人心。
更關鍵是,成本卻沒增加多少。
上個月飛動力傘的時候,鄭春同時就在市供銷大樓前安排了免費品酒活動,因此知道,這么做,并不會花太多錢。
然而,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
這一段方案的最后,還提及,可以挑選比較重要的市場,適當的,偶爾的……進行加演!
理由當然不是為了加強宣傳,而是節(jié)目太受歡迎,于是順應民心。
而且,加演只需要一天,但,可以放在正式演出結束后的第五天。
還要強調,演員們多么忙碌多么勞累,這是好不容易才擠出的時間,只為了回饋廣大父老鄉(xiāng)親。
細節(jié)先不說,只這一下,宣傳周期直接拉長到15天。
鄭春已經可以想象,長達半個月時間,一個鄉(xiāng)鎮(zhèn),到處都在討論桑河酒贊助的送戲下鄉(xiāng)活動。
不!
不止半個月。
鄭春想到幾年前的一次文藝匯演,也是下鄉(xiāng)性質,地點在河元市的大眾劇院,因為來了幾個曾經登上春晚舞臺的大藝術家,雖然只演了短短一天,但話題卻在河元小城持續(xù)了一個多月。
現在,自家把一次宣傳拉長半個月,那么,不說一年半載,只要把事情做好,最少幾個月時間,這件事都會成為百姓之間津津樂道的談資。
這份談資里,肯定少不了‘桑河酒’的名字!
鄭春捋清了方案中的思路,只覺得心跳都在加快,砰砰砰的,渾身上下還有些燥熱。
抬頭瞄了眼對面少年。
果然,英雄出少年啊!
這次沒急著開口,耐心地繼續(xù)翻閱。
最后,是諸多細節(jié)上的補充。
比如,送戲下鄉(xiāng)的‘門票’,一定要做的精美,按照這年代流行的賀卡標準,在醒目的品牌標志之外,還可以再加一些祝福語??傊?,讓百姓舍不得扔掉,只要保存著,看到了,就會再次想到相應品牌。
比如,營銷的同時,企業(yè)的銷售部門也要動起來,積極與地方上的經銷商零售商聯系,趁熱打鐵開始鋪貨。
比如,送戲下鄉(xiāng)這樣的公益活動,企業(yè)還要積極與電視、報紙等媒體接觸,推動進行廣泛報道,這樣不僅可以更進一步擴大宣傳效果,還能夠塑造品牌在公眾間的良好口碑。
嘖嘖!
這些……真是一個少年人想到的嗎?
不知過了多久,終于將手中的方案看完,鄭春都不舍得把稿件放下,緊緊抓在手里,抬頭看向對面少年,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
果然是能考全校第一的少年人啊。
果然是能發(fā)表一堆文章的少年啊。
蘇杭感受到鄭春的目光,就知道事情基本成了,卻沒有就此打住,主動開啟話題:“鄭總,咱們中原白酒行業(yè)里有一句話,叫做‘一年喝倒一個牌子’,對此你怎么看?”
一年喝倒一個牌子。
這句話不知何時出現,卻在中原省流傳廣泛,大致是說,每當一個白酒品牌在中原省崛起,大家一擁而上,一年后,又一哄而散。
雖然只是一種夸張,不精確,但卻很形象地描述了一些業(yè)內現象。
至于案例。
蘇杭沒在自家省里找到,倒是曾經,隔壁省,分別在1996年和1997年兩度奪取央視標王的秦池酒業(yè),簡直是一個典型模板。
短短兩年,秦池轟然而起,從一個地方品牌,銷售額迅速沖到國內前五的將近10億級別,風頭一時可謂無兩。然而,又因為勾兌丑聞,轉眼間分崩離析。
鄭春不知道少年為何會提起這個,對方主動開口,他反而輕松一些,稍微斟酌,說道:“我覺得,這不是因為圈子里流傳那種品牌做起來之后假酒開始泛濫的問題,還是一些廠家自己把持不住,銷量增加了,開始急功近利,忽視了對產品的嚴格要求,為了短期內迅速增加產量,胡亂購入劣質基酒進行勾兌。老百姓也不傻,你口味變得不好了,大家當然就不會再買。相比起來,一些有長遠眼光的廠家,就不會出現這種問題。”
蘇杭聽鄭春這么說,倒是有些意外。
因為,鄭春這話,簡直精準地闡述了曾經幾年后秦池的問題。
憑借央視標王的光環(huán),秦池短時間內銷量暴漲,產量跟不上,怎么辦?秦池的做法是到處兼并小酒廠,并從外地大量購入散酒進行勾兌。
這么做的結果,對產品質量的影響可以想象。
秦池后來的崩潰,說是勾兌丑聞,其實也不完全準確。如果你的產品還是一如既往優(yōu)秀,必然還是有消費者會買單的。
然而,因為丑聞,標王廣告帶來的光環(huán)被戳破,大家理智起來,再一看……這酒真特么難喝,別說20塊一瓶,兩塊錢都不值!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這么想著,蘇杭道:“鄭總,您的想法是對的,但也并不全面?!?br/>
鄭春疑惑:“怎么說?”
“白酒企業(yè)一旦大規(guī)模啟動廣告攻勢,市場需求暴增是必然的,因此也會帶來另外一個必然,就是產量無法跟上需求。這時候,想要不被‘李鬼’品牌甚至是假酒趁虛而入,放松對質量的嚴格把控而追求短期內的產量增加,也是一種無奈的選擇?!?br/>
所謂‘李鬼’,其實就是‘山寨’。
不過,這年代,人們對‘山寨’還不了解,倒是《水滸傳》里的‘李逵’和‘李鬼’,頗為耳熟能詳。
鄭春再次恍然,又笑道:“蘇杭,你這個‘李鬼’品牌的形容,實在是太貼切了?!?br/>
人在圈中,鄭春對蘇杭所說的事情再了解不過。
某些時候,確實,假酒都還不是對一個品牌最大的威脅,‘李鬼’品牌才是。
什么是‘李鬼’品牌?
比如,桑河酒業(yè)目前的主打,主要是低端的‘桑河陳釀’和中端的‘桑河老窖’,然而,一旦桑河酒這個牌子火起來,鄭春相信,絕對會有另外一群諸如‘桑河大曲’、‘桑河精釀’、‘桑河二鍋頭’之類的相近品牌一擁而上。
即使桑河酒業(yè)提前把一些近似商標注冊下來,奈何中華文化博大精深,別人總能找到與‘桑河’相關的搭配。
總之,就是一個字,‘蹭’!
蘇杭看向對面的鄭春:“鄭總,您知道我為什么要說這個嗎?”
鄭春卻是先擺手:“蘇杭,別總一口一個‘您’的,我聽著不自在,你要是不覺得我占你便宜,就喊我一聲鄭叔,怎么樣?”
蘇杭笑著點頭:“好啊,鄭叔,。”
兩人這么一說,另外一直旁觀的滕合川幾個卻是下意識對視一眼,目光里同時傳達了一個觀念:今天這事兒,成了!
“誒,”鄭春聽到蘇杭改了稱呼,連忙答應一聲,卻有些心虛,感覺自己……是不是高攀了,收攏一下心思,才問道:“蘇杭,你剛剛說……為什么?”
蘇杭指了指鄭春還一直不肯放手的地推方案:“鄭叔,我的這份方案,恰好可以解決咱們剛剛所提到的‘企業(yè)需求擴張過快’與‘產品產量提升不足’所產生的矛盾?!?br/>
鄭春想了下,隱隱抓住一些,卻還是直接問道:“這個,又怎么說?”
“這份地推方案,是可以復制的,”蘇杭道:“做完了河元,我們可以做固理,做完了固理,我們可以做洛邑,做完了洛邑,我們再做啟梁,這樣步步為營,市場緩緩打開,桑河的白酒產量也能在保證品質的前提下緩步提升。這樣一來,市場的擴張,產量的提升,品牌的塑造,齊頭并進,桑河就絕對不會遭遇‘一年喝倒一個牌子’的那種窘境?!?br/>
還能這樣?
嗯。
確實這樣!
鄭春下意識又把手中方案抓緊了一些,只是,短暫激動,他又想到一個問題:“蘇杭,這樣的話……是不是太慢了?”
“鄭叔,我剛剛只是舉例,而且,我還是建議您前期走得穩(wěn)一些,一個一個來,”蘇杭道:“等桑河酒業(yè)積累了一定的實力,那么,時機合適,我們就不必再一次只開拓一個縣的市場,或者,一次三個縣,一次十個縣,甚至,將來,實力足夠的話,一次開拓一個省,都沒問題?!?br/>
“對對對,你這么一說,就通了?!编嵈哼B連點著頭,已經開始幻想桑河酒業(yè)一次開拓一省市場這種恢弘場景,一邊示意手中的稿件:“蘇杭,這份方案,我要了,嗯……你還在上學……還考那么高的分數,這不能耽誤,叔也不能讓你吃虧,這樣,我給你5000……不,1萬,就當是買下這份方案,你呢,就偶爾過來幫叔出謀劃策一下,怎么樣?”
鄭春這么說,蘇杭還沒有反應,另外幾人已經露出了驚訝表情。
開口就是1萬……
現在掙錢已經這么容易了嗎?
謝長莊甚至抬頭看了一下墻壁上的掛鐘。
現在還是1995年吧?
可……
我是誰,我在哪,我剛剛聽到了什么?
我要是有這1萬,我該怎么花呢?
嗯。
女兒早就想買個那什么隨身聽了,說很多同學都有了。
買!
不就是隨身聽嘛。
咱一次買兩臺!
謝長莊振奮了一下,隨即就悲傷了。
這1萬……人家,好像……不是給自己的。
蘇杭感受著鄭春的急切,卻是搖頭:“鄭叔,您要給錢,我肯定不會裝清高不要,不過,做這份方案,我一開始沒想著賺錢,只想讓洪伯、謝叔這些很久沒找到工作的街坊們有份活干?!?br/>
“你是個好孩子,”鄭春立刻點頭,看向謝長莊幾個:“這事情要做起來,我這里肯定還要招一些人,老滕……哦,你們是戲劇團的……老謝,你直接過來吧,我給你開一個月三百,提成另算,如果還有其他人,蘇杭,你也可以喊來,我看看合適就留下。”
說到最后,鄭春再次轉向了蘇杭。
“我還沒說完,”蘇杭道:“鄭叔,我的設想,其實是將來合適時機,成立一家專門的廣告策劃公司,不只是幫助桑河,其他企業(yè)如果需要,我們也可以做類似的推廣。不過,短期內,成立公司成本太高,我只想搭一個中介班子起來?!?br/>
其他企業(yè)如果需要……
這怎么還能給其他企業(yè)?!
鄭春聽到蘇杭這么說,危機感頓生,干脆起身,來到少年身旁坐下,一手還抓著地推方案,一邊又握住某人一只小手:“蘇杭,你是個有本事的,如果不是學習成績那么好,我都想讓你直接來幫我。這樣,叔再給你加1萬,什么中介班子就算了,另外,你還可以再在我這里掛一個職銜,嗯,銷售部副經理,一月給你一千,不用上班,只需要偶爾過來一下,出出主意,怎么樣,叔叔我這可是掏心掏肺了?!?br/>
掏心掏肺沒必要。
就是你這手……挺濕的。
滿是汗啊。
咱能不能先放開?
蘇杭抽了下,沒抽動,見鄭春一臉渴盼地望著自己,不答應就不松手的模樣,僵持片刻,想想還是點頭:“鄭叔,掛職就算了,我學習挺忙的,還有其他事情。”
“別別,一定要掛,”鄭春再次看了眼茶幾上的獎狀和雜志,還有另一只手中的地推方案,打定主意一定要留下這少年:“蘇杭,你不來都行,叔到時候上門去找你,有空了就說一說,沒空了,你都不用給我開門。”
蘇杭:“……”
另外幾人:“……”
謝長莊再次看向墻壁上的掛鐘。
我是誰,我在哪,我剛剛聽到了什么?
我怎么這么沒用?
女兒,爸對不起你啊,加到兩萬了……可還是和咱沒關系。
不過……
好像有個三百的。
上次來應聘銷售員,底薪才180塊,一百多號人爭搶。
現在,能有三百,也不錯了。
不能和某人比。
比不了??!
另一邊,蘇杭再次嘗試,還是沒能抽回手,只能苦笑道:“鄭叔,我不答應似乎都不成了?”
鄭春點頭:“你不答應,叔今天就不放你走?!?br/>
“好吧,您先放開,我答應了?!?br/>
鄭春頓時一喜,卻沒放,故作不悅道:“別又用‘您’,見外了?!?br/>
“嗯?!?br/>
“那就這樣,”見少年答應,鄭春同樣抬頭看了眼墻壁上的掛鐘:“現在吃飯還早,咱們到廠區(qū)各處轉轉,咋樣,你也給我提提意見。”
“鄭叔,既然事情談成,您……你又這樣待我……”蘇杭稍微猶豫,還是道:“其實,我還有一張牌,現在也給你吧?!?br/>
鄭春再次期待:“怎么說?”
“關于廣告的,”蘇杭道:“鄭叔,我也看了你在市電視臺投放的廣告,廣告語是‘桑河陳釀,好喝不貴’,這挺不錯,說出了桑河酒的特點,但,其他很多低端白酒,其實也是一樣,因此,也只是不錯,沒有讓人能特別記住的地方?!?br/>
鄭春坦誠道:“你這么一說……呵,咱不瞎說了,我其實不懂這個,就是熟人幫忙介紹的廣告公司,連設計帶片子,花了三萬呢,但我也感覺,那廣告成色一般,大概是被坑了。”
“這倒沒有,鄭叔,放在同行業(yè)里,這廣告其實挺不錯的。只不過,按照我個人的標準,差了些。”
鄭春笑道:“蘇杭,你快說吧,就別賣關子了?!?br/>
“還是先說說現在的白酒廣告,要明白其中道理,”蘇杭道:“除了桑河,這兩年還有一個,孔府家酒,他們的廣告語就很有特色,‘孔府家,讓人想家’。鄭叔,對比咱自家的,你說說這兩者有什么區(qū)別?”
“咱們這……說的是價錢,”鄭春斟酌著,說道:“人家那個,好像,加了點其他東西,想家嘛,確實不錯。蘇杭,咱是不是也要往這方面考慮?”
“是的,”蘇杭道:“不過,還是我個人標準的話,孔府家酒的廣告,還是太牽強了,一種白酒和讓人想家,沒有必然的聯系?!?br/>
“你這眼光……”鄭春開玩笑:“……將來怕是不好找媳婦,太高了?!?br/>
內心也更加期待。
蘇杭道:“這其中門道,其實很簡單,孔府家酒為了拔高自身品牌,也為了實現與其他同檔白酒的差異化,加深人們對自身品牌的印象,于是在廣告語中,通過‘讓人想家’這一句,為品牌附加了一份額外的‘人文屬性’,雖然二者缺少因果邏輯,但也是成功的?!?br/>
“你這么一分析,我就明白了,”鄭春連連點著頭,還是沒忍住,到底問出來:“蘇杭……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這個……
正確答案是,自己在未來信息大爆炸的時代里,見過了太多各式各樣的家豬野豬奇豬怪豬到處亂竄,見多了,重生后的記憶又被銳化,當然就知道了。
卻不可能明說。
只能道:“鄭叔,我上次期末考了1022分,五門滿分,還拉開了第二名50分的差距……”
“嗯嗯嗯,叔明白了,你是天才,”鄭春其實感受到少年似乎不想解釋,沒有不識趣地追問,笑著接一句,就道:“咱還是說廣告?!?br/>
蘇杭也繼續(xù):“我個人認為,通過廣告為品牌添加‘人文屬性’,這方向是對的,但很多企業(yè)在具體執(zhí)行上,都做得有些莫名其妙。孔府家還算好的,另外一些,比如宋河的,‘東奔西走,要喝宋河好酒’,乍一聽似乎挺有意思,但仔細琢磨,又好像沒什么意思,只是順口?!?br/>
鄭春再次點頭,卻道:“蘇杭,你這把人吊的,我明白其中道理了,咱不管別人,還是快說說咱們自己的牌子?”
“好吧,”蘇杭道:“我剛剛說了,構思中的廣告語和我這份地推方案是配套的,包括開始的時候,我建議鄭叔你先放棄中端品牌,專攻低端?!?br/>
鄭春覺得自己該果斷一些,直接道:“沒問題,上個月都沒賣多少,其實也該放棄?!?br/>
蘇杭接著道:“那么,專攻低端,又不能讓人覺得低端,咱們必須在這上面花心思,這就是我構思廣告語的思路,呵,說起來,如果今天沒有和鄭叔你談成,我們去找其他品牌,也能用得上?!?br/>
“談成了,談成了,”鄭春連忙強調:“我這人要臉,何況還有人看著,如果事后反悔,也就不用在河元混了?!?br/>
“是這樣,”蘇杭也不再多言,跟著道:“喝酒這件事上,很多人都難免虛榮,家里來了客,或者幾個朋友一起小酌,酒的價格太低,大家都不好意思。我構思的廣告語,就是打破人們的這種思維,因為……很多人,其實也就想喝一口不錯的酒,不想考慮太多面子之類。桑河酒呢,2塊錢就能買一瓶,質量卻不錯。就算大宴上不了,普通人偶爾喝一喝,完全是可以的?!?br/>
“蘇杭,你這說的是真的,”鄭春連忙又道:“叔敢拍自己的良心說,那幾款桑河陳釀,雖然售價最低兩塊,但絕對不糊弄,不瞞你,我家老爺子當了一輩子勾兌師,就在咱們這家廠子,他比我還在意臉面,我要是敢糊弄,他第一個不答應。”
“那么,就是我們的廣告語了,”蘇杭道:“既要體現桑河酒的特點,也要添加一些人文屬性。同時,這份人文屬性,不僅不能牽強附會,還要符合我剛剛說的,打破人們在酒桌上很多時候都是被迫的虛榮心態(tài),回歸白酒品質本身……”
蘇杭說到這里,不只是鄭春,另外幾人也都聚精會神起來。
還忍不住想,人家那么大牌子,都只能做成一些牽強的生拉硬拽,某個少年……竟然還要求那么多,真能弄出這么一句廣告語嗎?
蘇杭感受著周圍長輩的期待,終于緩緩給出了答案:“我構思的這句廣告語是:喝不貴的桑河酒,交平常的真朋友?!?br/>
話語出口,周圍幾人頓時開始斟酌。
喝不貴的桑河酒,交平常的真朋友。
這……
鄭春第一個回過神,一手又抓緊了那份地推方案,一手也始終沒放某個少年的小手。
因為……
絕了?。?br/>
太絕了!
稍稍拆解一下。
前半句,關鍵是‘不貴’,這是桑河酒的特點。
后半句,這更加的關鍵,‘交平常的真朋友’,這就是所謂的‘人文屬性’,而且,不僅一點都不牽強,前后因果也相當順暢,還如同少年剛剛說的,打破了人們在酒桌上經常的被迫虛榮心態(tài)。
為什么?
仔細感悟啊。
兄弟,咱們是真朋友吧,那就不搞虛的,桑河就足夠了,不貴,還好喝。何必為了那點虛頭巴腦,花20塊錢買只值兩塊錢的勾兌酒呢?
你就說,對不對?
是不是這個理兒?
總之,按照這句廣告語的暗示思路,喝兩塊錢的桑河,不會沒面子,不僅如此,咱們是真朋友,才該這么喝。
對外才搞那些面子品牌。
想著想著,鄭春看向一旁少年的眼神,不知不覺又變了幾分。
更加深沉了。
第一反應是想加錢。
不過,真不寬裕,兩萬已經是極限。
以后再說!
不能加錢,只能談感情了。
于是又莫名想著,關于這輩分……咱是不是調一調,我才37,也沒那么大啊,兄弟,要不還是平輩論交,你直接喊我哥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