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武士愣了下，顯然也對那三人的死不知情，只得搖頭道：“屬下不知，只是在收容傷者的時候有人送過來的?！?br/>
    “送來的人說了什么？”看樣子那首領(lǐng)打算追根問底了。毫無疑問，死了外圍武士不算什么，但要是死了旁系人員情節(jié)可就不一樣了。那旁系死者這首領(lǐng)也見過，雖然在族中算個廢物，可畢竟同出一門不得不追查。

    “這個……”那武士看向身側(cè)的一人，“收尸體的事是石川君接手的?！?br/>
    “九兵衛(wèi)大人容稟。”話剛落音，那叫石川的武士便爬了出來，一副急于表現(xiàn)的樣子。聽其稱呼這首領(lǐng)叫九兵衛(wèi)，想必就是當時光復調(diào)侃中的柳生九兵衛(wèi)了。

    柳生九兵衛(wèi)輕哼了聲，算是同意石川說話了。

    “九兵衛(wèi)大人，死去的這三人中那旁系屬下查了下，是尾張柳生的人，與那邊宗家關(guān)系比較密切。”石川恭敬地說道，生怕漏掉一點情報，“因為事關(guān)重大，還請原諒屬下想事后稟報之意?！?br/>
    “石川，你……”那武士聞此大怒，如此重要的情報，這家伙卻不經(jīng)過自己，分明是想藉此邀功。想及此刻自己的情況，那武士更是怒不可遏，他失去了一個絕佳的將功補過的機會。

    “佐藤君，別怪我，此事事關(guān)宗家，越少人知道越好?！笔ó敿唇忉尩溃贿^其口氣中的冷意卻是顯而易見的。

    “好了，不必爭吵。”九兵衛(wèi)發(fā)話了，這兩人頓時繼續(xù)伏在了地上，“佐藤說的沒錯，這件事確實事關(guān)本家，他這么處理也沒錯?！?br/>
    那叫佐藤的武士面sè死灰，而叫石川的則勾起了激ān笑，不過兩人都低著頭，站著的九兵衛(wèi)是看不見的。此時的柳生九兵衛(wèi)不發(fā)一言，盡管看不見樣貌，但也知道他陷入了沉思。

    柳生新yīn流繼開派祖師柳生宗嚴之后，留在尾張的稱為尾張柳生，而去了江戶擔任將軍家兵法指南的則成為江戶柳生，分別由其孫柳生利嚴（尾張柳生）和其五子柳生宗矩（江戶柳生）繼承。本來都是同屬一門，但和所有世家一樣，所有的柳生中只能有一人繼承宗家，而柳生家又是流派出身，便又牽扯道一個道統(tǒng)的問題（也就是掌門人）。

    于是矛盾就來了，大名鼎鼎的柳生十兵衛(wèi)死后，兩派柳生失去了挑頭的人物，對于宗家和道統(tǒng)的問題便激化了起來。兩派誰也不服誰，誰都認為己方才是新yīn流和柳生家正統(tǒng)的繼承人。比如尾張柳生，那柳生利嚴便曾繼承過第三代掌門，但江戶柳生卻始終認為自己幕府近臣，柳生家的榮耀從己方而來。所以這么多年下來，兩派爭奪不休，總體說來算是江戶柳生贏多輸少。

    而此時的柳生九兵衛(wèi)，則是在上任宗主退位后，好不容易才得以上位，繼承了宗家的位置。但柳生家畢竟是劍術(shù)世家，就算繼承了宗家，但沒有道統(tǒng)的名頭，也是名不正言不順的。

    現(xiàn)在尾張柳生的旁系在江戶地頭上被殺，這種事一旦處理不好尾張那邊借題發(fā)揮，那么且不說宗主的位置，道統(tǒng)定然是不要指望了。而如今在幕府這邊柳生新yīn流已大不如前，就拿新崛起的流派來說，江戶三大流派哪一個不是門生遍布天下聲勢如rì中天。內(nèi)憂外患之下，遲早有一天將柳生將失去在幕府的地位，屆時他豈不成了家族的罪人。

    此刻柳生九兵衛(wèi)藏在袖中的拳頭緊握，想來此事也觸動了他某根神經(jīng)，當即喝止了手下的爭吵，沙啞的聲音跟深沉了幾分，“石川你且說打聽到的情況。”

    “是！”那叫石川的武士恭敬地行了一禮，“九兵衛(wèi)大人，屬下聽送尸的人說，他們在事發(fā)地點附近查問，得到這三人曾和一個男子有過打斗，說是不敵那男子給扔進水中。屬下以為，他們?nèi)硕ㄊ潜荒悄凶铀鶜ⅰ！?br/>
    “此話怎講？”九兵衛(wèi)猶疑道。

    “因為聽送尸的人說，他們打聽到打斗前這三人是報過柳生家名諱的。”石川只說出事實，很有分寸地沒有進行分析。

    “也就是說那男子怕當街殺我柳生家的人惹來麻煩，所以故意將人扔落水后再到無人的岸邊殺害？”柳生九兵衛(wèi)順著石川的話推測道。

    “大人英明?！笔ㄇ〉胶锰幍嘏牧藗€馬屁，而無論在哪個時代會拍馬屁的下屬總能得到領(lǐng)導的賞識。

    果然，那九兵衛(wèi)輕哼了聲，但卻是透出幾分滿意。這石川的話很有技巧，先是說出自己的看法，而后引出推測的事實由領(lǐng)導猜想，最后再恰逢其時地送上馬屁。這樣一來，既突顯了自己的才智出眾，又讓領(lǐng)導覺得屬下能想到的事自己也輕松想到，結(jié)果大家皆大歡喜。

    “如此說來，可有那男子的特征?！本疟l(wèi)聲音帶上了怒意，“無論他是不是兇手，但膽敢殺我柳生的人，定然不可放過?！?br/>
    “回大人，據(jù)見者說那男子十分高大武藝高強，穿著身名貴服飾，看上去不像一般人物?！笔ㄕf道。

    “嗯……那么這種人在江戶應(yīng)當十分明顯才是?！本疟l(wèi)沉思片刻道，“傳我話下去，讓江戶的柳生門人無論身份，都給我徹查此人。”

    “大人，大人……”一旁的佐藤見被原本的屬下落井下石，早已面如死灰的他突然眼前一亮，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急忙道，“屬下也有稟報，此次行動中，和水戶人一起開會的尊攘派中就有一人形象十分符合，而行動失敗也是拜此人所賜?！?br/>
    “哦？這倒出乎意料?！本疟l(wèi)驚奇道，“你把過程都說出來。”

    于是佐藤便將這高大男子如何撞墻破洞，如何開槍傷人，又如何惹得眾怒調(diào)虎離山的事說了，那高大男子毫無疑問的是光復了。不過佐藤大概是求生心切，將整個事件添油加醋了一番，光復成了老激ān巨猾隱藏暗中的尊攘派頭領(lǐng)。

    佐藤說得繪聲繪sè，就連光復不辭辛苦接住跳樓同伴的溫情事跡都被說了出來。如此一個突然暴露的，暗中活動在江戶，企圖**的恐怖分子頭目的形象便躍然眼前。佐藤說罷，顧不及嘴上沾著的吐沫，滿臉希冀地望著九兵衛(wèi)，好像一只可憐的狗。一個武士變成這樣，倒也讓人覺得悲哀。

    然而任何組織都有規(guī)矩，由人定便需由人來執(zhí)行，佐藤求生的目光被無視了。得知所有情報的九兵衛(wèi)，交代了全力搜查已被定義為黑名單頭號人物的光復后，卻還是下了讓其謝罪的命令。

    “行動失敗是事實，必須要有人給死去的門人交代。”透過斗笠都能見到九兵衛(wèi)灼灼的目光，他嘆息了聲口吻有些松軟，“你執(zhí)行吧，你的家人柳生家會安排好的。”

    事已至此，佐藤也斷了一切生念，得知家人會被照顧后，便深懷感激地行了一禮。而后他滿臉正sè，甚至露出幾分虔誠地抽出了地上的武士刀，寒冷的刀光映在臉上，其也不過三十歲上下而已。此情此景，就連落井下石的石川也露出了悲戚的神sè，更別說其余仿佛參加宗教葬禮的柳生家武士了。

    “櫻花飄零，忠義永存。為柳生家盡忠了！”佐藤先是唱了段俳句，便突然雙目圓瞪嘶吼一聲，對著小腹的刀尖隨著雙手暴起的動作刺了進去。

    切腹，一名武士最瘋狂的終極手段，武士道中代表著忠義的jīng神，實則是對人**與jīng神的殘忍摧殘。

    刀瞬間就刺進了腹中，鮮紅的血液隨之泉涌而出。承受著巨大的痛楚，佐藤整個臉龐都極度扭曲，但見他橫拉過刀刃，又將刀豎著向心臟方位拉去，成了一個正統(tǒng)的十文字切。這是種最能表現(xiàn)忠誠的切法，其殘忍程度足以讓人嘔吐。沒法形容那種疼痛，而佐藤終強忍著不出半點聲音，混著鮮血的內(nèi)臟在肚皮破開后流了一地，可偏偏他卻無法立刻死去。

    “介錯吧！”九兵衛(wèi)身子有些顫抖，沙啞的聲音都變了，說著轉(zhuǎn)過身去不再去看。

    自有專門負責介錯的武士上來，快刀一下砍斷了佐藤的頭顱，鮮血濺得四處都是，整個大殿中充斥著股濃烈的血腥味。蓋著白布的尸體和尤兀自抽搐的無頭尸身，著實讓此處變成了地獄一般。

    著人收拾了地上的慘狀，吩咐厚葬了佐藤，柳生九兵衛(wèi)這才繼續(xù)對余下的眾人道：“他盡了一個武士的忠誠，爾等要記住這個教訓，誰辦事不力墜了柳生和將軍家的威名，就是此下場?！?br/>
    下方眾武士噤若寒蟬，切腹雖然英勇，但誰的小命都只有一條。

    “查出那男子后格殺勿論，也好祭奠死去的勇者們?！本疟l(wèi)話說得威風，讓眾武士化悲憤為仇恨，自然這仇恨就是再被光復拉了。

    看這些武士群情激奮的樣子，就知道話的效果顯而易見了。

    “石川辦事得力，升為暗柳生頭領(lǐng)。石川，望你好好辦事，別辜負了我的期望?！本疟l(wèi)接著交代道。

    “是，屬下一定盡力?！蹦鞘ǖ鹊木褪沁@句，趕忙伏地行禮，眼中卻是興奮不已。

    最后柳生九兵衛(wèi)在臨走前想起了什么似的，向眾人道：“近rì將軍那里事務(wù)繁重，暫由我妹妹統(tǒng)領(lǐng)下屬諸事，爾等務(wù)必聽命于她，明白否。”

    眾暗柳生聞言皆是一怔，隨后紛紛應(yīng)諾，不過看表情都是副見了鬼了樣子，只有幾人眼中閃出垂涎的神sè，其中那石川卻是最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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