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錦寧去到蘭苑的時候姜大夫剛給馮氏診脈出來。
兩個人在院子里遇到。
“二小姐!”姜大夫趕緊頓住腳步行禮。
馮氏身邊,包括茍媽媽在內,所有三等以上的丫頭全部折在了這次的事故當中了,現(xiàn)在剩下的就是一群灑掃用的丫鬟婆子。
這些人平時上不得臺面,所以這會也不敢往正屋這邊湊,都躲在下人房里,這院子里就空蕩蕩,有種人走茶涼的冷清感。
“怎么樣了?”嚴錦寧問道。
睿王府逼婚的事情發(fā)生之后,她就沒再叫過馮氏一聲母親。
“哎!”姜大夫嘆了口氣,雖然知道她和馮氏不對付,也還是實話實說道:“夫人的身體垮了,再加上這接二連三的刺激,如今……”
頓了一下,他還是盡量委婉,“小的會盡力替夫人調養(yǎng)的。不過夫人現(xiàn)在不能再受刺激,她身上有余毒未清,今天又磕了頭……”
這些癥狀合在一起,如果再受到刺激,重則死人,輕則也容易偏癱的。
他也不怕跟嚴錦寧說實話,畢竟這府里真正能做主的是老夫人。
旁邊的玲瓏聽得心里一驚——
這意思就是說馮氏時日不多了?
“知道了,你去跟祖母交代一聲吧,如今母親身邊沒有貼心的人伺候,可能還要添置!”嚴錦寧道。
“是!”姜大夫拱手,背著藥箱先行離開了。
嚴錦寧推門進了屋子。
彼時馮氏怔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喘著氣,額頭上的傷口已經包扎了,但是失血過多,臉上沒什么血色,看上去干癟的有點嚇人。
屋子里冷冷清清的,一個服侍的下人也沒有。
“水——”馮氏口齒模糊的嚶嚀。
嚴錦寧走過去,帶來的陰影落在床上。
馮氏有所察覺,費力的睜開眼睛,待到看清楚是她,登時眼睛圓瞪,“你還敢來——”
她原是想要大聲的叫罵的,可是掙扎了一下,非但沒能起身,更是連坐起來的力氣也沒有,吼出來的聲音也沙啞低沉,沒有任何的氣勢。
“我怎么不敢來了?”嚴錦寧道,唇角始終如一,帶著淡淡的笑,“我又沒做虧心事!”
“你還敢說你沒做虧心事?”馮氏怒斥,她起不來身,著急之余,就只是用拳頭把床板捶得砰砰響。
“因為我跟你不一樣啊,不管我做了什么,敢做就敢承認,起碼問心無愧!”嚴錦寧道。
雖然她看夠了馮氏的嘴臉了,可是——
馮氏可以死,卻絕對不能死在她的手上。
馮氏被氣得胸口起伏,想要和她爭吵,又沒那么多力氣,最后就只是怒目圓瞪的死死盯著她,用目光把她凌遲。
嚴錦寧一點也不在乎,繼續(xù)微笑說道:“剛才我遇到姜大夫了,他說你的身體雖然不怎么好了,但是用好藥吊著,還是能慢慢的再熬一段時間的,所以你也不用太害怕。”
馮氏其實隱隱的也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本來以為嚴錦寧是來對她下毒手的,可是對方過來就這么不痛不癢的說了幾句話?這真不像是這個丫頭狠毒的作風。
馮氏的心里不安,看著她的眼神里就滿是防備。嚴錦寧于是也沒再刺激她,而是話鋒一轉,道:“以后我應該不會常常過來看你的,省得咱們相看兩厭,還要影響你養(yǎng)病的心情,所以你真的不必這么怕我,一定要放松心情,好生的將養(yǎng)著。但是如果有一
天,你實在熬不下去了,到時候我一定再過來,見你最后一面,不叫你留有遺憾的!”
她會這么好心?為了不刺激人就不來添堵了?
馮氏壓根就不信,咬牙切齒道:“你這話到底是什么意思?”“現(xiàn)在不能說!”嚴錦寧道,毫不掩飾的賣了個關子,頓了一下又道:“哦,凌翠那幾個丫頭太不爭氣了,已經被祖母發(fā)落出府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個被韓姨娘買通給你藥里做手腳的應該是叫做綠卉的
丫頭,剛剛好,這個丫頭也被發(fā)落了,這也算替你出了口氣了,你可以放心了。而且祖母和你婆媳情深,后面再派過來的人,一定會老實本分,周到的服侍你的!”
她的這些話,乍一聽,真的是很安慰人。
說完,嚴錦寧就真的直接揚長而去。
馮氏盯著她的背影,突然覺得恐慌,她有點明白嚴錦寧的意思了——一批心腹培養(yǎng)起來不容易,茍媽媽那些人今天全部被算計進去了,而且老夫人也因為她的對著干而大動肝火,之后再派過來的人,必定都是對老夫人死忠的,而她現(xiàn)在這個樣子,自理都成問題,根本就是
廢人一個,就算有再多的心機手段也沒辦法施展,還怎么籠絡使喚人?
現(xiàn)在嚴錦華沒了,嚴家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遠在瓊州的嚴錦添,那是她的親兒子,只要有嚴錦添在的一天,老夫人就會好吃好喝的供著她,養(yǎng)著她,不叫她受一點委屈的,但卻不會再給她蹦跶的機會了。
而嚴錦寧,那個丫頭那么毒辣,現(xiàn)在卻突然對她收手了?
直到這一刻馮氏才大徹大悟——
那個丫頭沒這么好心,十有八九也是因為忌憚嚴錦添。
這一刻,馮氏突然無比的想念已經幾年沒見的長子了。
她突然就后悔,當初給嚴錦添的信件為什么半路追回了?現(xiàn)在她得罪了老夫人,老夫人一定會封鎖消息,不會把她重病的消息告訴嚴錦添知道的,好叫他回來聽見自己告狀。
舉目四望,看著空蕩蕩的屋子,馮氏覺得前所未有的無力和恐慌——
難道現(xiàn)在,她就真的只有慢慢等死這一條路走了嗎?
這邊的梅苑里。
老夫人聽姜大夫交代了馮氏的病情,果然是囑咐他一定用最好的藥物去給馮氏醫(yī)治,沒有半點吝嗇。
待到打發(fā)了姜大夫出去,陳媽媽就問道:“老夫人,夫人身邊近身侍候的丫頭今天都發(fā)賣出去了,您看——要怎添置?”
老夫人閉目想了想,也沒多少猶豫的道:“我屋子里的人多,子蘭那丫頭伺候人最貼心,是把好手,把她送過去。然后你再去下面挑幾個,不用多聰明,手腳勤快,本分會伺候人的就行了。”
雖然她也不喜歡嚴錦寧,但是馮氏今天當面和她對著干,這卻是不行的。
陳媽媽知道她的意思,就含笑點頭,“是!老奴親自去辦,會照顧好夫人的!”
“恩!”老夫人點點頭。
陳媽媽轉身往外走,她卻又想起了什么,又再開口:“回頭給添兒去一封信,問問他睿王的事情我們該怎么處理,不過他人在沙場,他母親的病情就不要告訴他知道了,省得他聽了糟心?!?br/>
“是!老奴明白!”陳媽媽點頭,“夫人身邊,老奴會安排可靠的人服侍的,不會叫人分了大公子的心!”
馮氏那一個跟頭險些要命,那可是老夫人親手推的,她會叫嚴錦添知道了才怪。
所以嚴錦寧猜的沒有錯,老夫人果然是將馮氏的病情隱瞞嚴錦添不報的,恐怕——
馮氏這輩子是見不到她親兒子的面了,下一次嚴錦添回來看她,就只能是在她的靈堂上了。
因為嚴錦玉做了不光彩的事,所以她的后事,永毅侯府辦得很低調。
不過她和蕭廷玉鬧成那樣,雖然沒有合離,死后肯定也不能葬入蕭家的祖墳了。
老夫人嫌棄她丟人,以嫁出去了為由,也沒準把她葬入自家的祖墳里,直接買了個塊墳地隨便的埋了了事。
為了不刺激馮氏,這事兒老夫人封鎖了消息,沒和她說。
而馮氏病懨懨的躺在床上,雖然一直拿最好的藥吊著,從那以后,也再沒能下過床。
這里往瓊州送信并不太容易,一直到半個月以后老夫人才收到嚴錦添的回信。
當時她還有點忐忑,拆開了,眉頭就擰成了各大。
陳媽媽勉強認識幾個字,但是識字不多,探頭看了看,不解:“老夫人怎么了?可是大公子信上說什么了?”
“他說他暫時脫不開身回來處理家里的事,”老夫人道,臉上表情卻是分外凝重的盯著屋子里的某個未知的角落,疑惑道:“可是我跟他提睿王有意求娶寧丫頭的事,他明確的說了,不答應!”
“???”陳媽媽也有些意外,“咱們府里現(xiàn)在的處境不好,而且前面已經和睿王之間牽扯那么多了,剪不斷的關系都亂糟糟的,大公子……這是不看好睿王?為什么不能結親呢?”
老夫人這才收回目光看向了她,那表情哭笑不得,“他說,睿王配不上!”
嚴錦添在信上就是這么說的,他不說他不看好睿王,卻只說睿王配不上嚴家的女兒,他的寶貝妹妹?
要知道,自己的這個長孫性子可是比兒子嚴諒還要薄涼冷酷三分的,而且從小的時候也不見嚴錦添對嚴錦寧怎么好,這會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老夫人甚至一度懷疑自己看錯了,可是反復確認好幾遍——
是長孫的筆跡,他也確確實實是這么說的。
這封信,肯定是不能留著的,陳媽媽點了火折子,兩人當場把信紙分成灰燼,心里卻留了個解不開的疙瘩。
誠然,這件事,老夫人不會再對第三個人說,那以后只是提心吊膽,司徒銘千萬別再登門舊事重提了,畢竟——
嚴錦添說兩句話容易,她要當面拒絕人家,卻是很麻煩的。
好在司徒銘要養(yǎng)傷,再加上自己也是被名聲所累,焦頭爛額,一時半會兒倒也沒顧上。
老夫人那邊的心思,嚴錦寧自然是不知道,那天出事之后,她就搬到了海棠苑。
老夫人如今防備她,她也有自知之明,省得每天晨昏定省了,就關起門來過她的日子,愜意的很。
這段時間她不出門,但是因為司徒銘動用了一些手段施壓,天香樓里那件丑事的風聲慢慢的也壓下去了。
好像司徒宸也有動用關系反撲,兩個人叫著勁,一時間也沒分出個勝負來。
天氣回暖,三月之后的四月也很快過去,轉眼就進了五月。
“眼見著都脫了棉襖換上薄春衫了,靈玉姐姐怎么還不回來?”這天晚上過來給嚴錦寧鋪床的時候,玲瓏又忍不住抱怨。
嚴錦寧抬頭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天色,笑了笑:“是啊,她也該回來了!”
“那我明天去看看,有沒有人往鄉(xiāng)下走,讓給她捎個信去問問?”玲瓏走過來,滿眼期待。
嚴錦寧想了想,點頭,“好吧!”
玲瓏是真的高興,歡歡喜喜的就下去叫人給她準備洗澡水了。
第二天下午,嚴錦寧借口去明香閣拿茶葉,讓人備車出了門。
老夫人如今盯她很緊,自然知道明香閣是趙王府的產業(yè),而司徒海晨和清河郡主又經常送茶葉給嚴錦寧,是以也沒攔著。
嚴錦寧出門的時候有點晚,去到明香閣的時候已經接近傍晚。
這個時候,茶樓里的客人已經不多了。
“嚴二小姐!”伙計迎出來。
“我來拿一點茶葉,有嗎?”嚴錦寧問道。
“有有有!”伙計殷勤的招呼她,“我們世子爺有交代,每次來的好茶葉,都有給你留著呢,小的這就去給您包?!?br/>
“好!”嚴錦寧點頭,剛要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那伙計就道:“我們世子爺和郡主今兒個剛好也在,在樓上的雅間喝茶呢,要不二小姐也上去喝杯茶,小的包好了茶葉叫您?”
“也好!”嚴錦寧想了想,舉步上樓。
伙計親自把她引到一個雅間外面,送她進去了,就關門下樓去后面包茶葉了。
彼時那屋子里已經點了一盞燈,光線昏暗。
窗戶關著,床前卻站著個穿粗布衣裳的女人,背影看上去窈窕纖細。
聽到開門聲,她就先回轉身來,一張臉上,卻居然皮肉卷曲,雖然舊時的傷口已經愈合,但是那張臉卻是厲鬼一樣,看著分外嚇人。
嚴錦寧微微皺了眉頭。
那女人看她一眼,徑自走到桌旁坐下,嘲諷的勾唇,“怎么,嚇到你了?”
嚴錦寧其實不是被嚇到了,只是見她一張臉傷成這樣,心里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她略略失神,然后正色問道:“你還好吧?”
“你的那個丫頭很貼心,這兩個月,照顧的我很好!”那女人說道,語氣很隨意。
“素櫻!”嚴錦寧越是見她這樣隨性,就越是覺得心里別扭,“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素櫻扯了下嘴角,低頭喝了口茶,然后聳聳肩,“也很好!你看到了!”
作為一個突然被毀了容的女人,她的心態(tài)實在好的出奇。
嚴錦寧其實知道,她選擇走這一步是早有預謀的,并且是從那天從火場附近帶走她的時候就知道?!澳敲春冒桑热荒銢]事,那么現(xiàn)在,你該給我一個解釋了吧?”于是深吸一口氣,嚴錦寧也不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道:“為什么擅自改變我們之前約定好的計劃?還把你自己弄成現(xiàn)在這樣一副人不人鬼不
鬼的樣子?你——另有企圖?”
這輩子,她似乎從一開始就疑心病很重,總是習慣了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別人。
即使素櫻如今這個樣子,作為一個女子,看著著實可憐了些,嚴錦寧開口的時候也不見得就會對她心生憐憫。
素櫻抬起抬頭,直視她的目光,也沒回避,反問道:“你不會那么天真吧?還是只因為你不了解我們陛下的為人?”
嚴錦寧不解,擰眉看著她,等她繼續(xù)。
素櫻臉上的疤痕猙獰,根本就看不出表情變化,但是開口的語氣卻很平靜的繼續(xù)道:“他和別的人都不一樣,從我決定幫你設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等同于是背叛他了。你明白這意味著什么嗎?”
素櫻人在這里,做這個決定的時候顯然是來不及去請示夜傾華的。
嚴錦寧本以為他們目標一致,不過合作而已,畢竟素櫻只是對自己施以援手,在本質上素櫻雖然沒有嚴格按照夜傾華之前安排的套路走,只要目的達成了,夜傾華也沒什么好挑剔的。
但是現(xiàn)在聽素櫻這話,卻好像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所以呢?”強壓下心里那種不安的情緒,嚴錦寧問道。
“背叛他的下場,只有一個!”素櫻道,挑眉看向了她,那一眼的目光之中并沒有多少善意。
嚴錦寧心中警覺,不由的后退半步,看著她的目光也不由的收冷,“那你又有什么目的?冒著背叛他的風險還要答應我的條件?你我之間,可沒有這樣的交情?!?br/>
如果說上次在行宮,素櫻幫她是出自于夜傾華的授意,那還好說,但是現(xiàn)在——
如果事情真如素櫻所言,她這樣自作主張的下場唯死一途,那嚴錦寧也只能懷疑她是別有居心了。
素櫻瞧見她眼中防備的神色,眼中閃過嘲諷。
她站起身來,忽而直直的朝嚴錦寧走過來。嚴錦寧下意識的往后退去,但也只是這本能的一步之后便就穩(wěn)穩(wěn)的站住了,冷然道:“你不必賣關子了,如果你要對我不利,以你的身手,無論是想要我死,還是想要我生不如死,都早就做到了,犯不著還
用苦肉計來兜這么大一個圈子。”
素櫻的目光突然頓住。
彼時兩個人就站在近在咫尺的位置上,燈火昏暗,素櫻就算沒有照鏡子也能想見現(xiàn)在自己的這張臉有多恐怖。
并且她對嚴錦寧絕對也是懷揣著惡意的,可是眼前的這個女子,明明手無縛雞之力,卻居然還是神態(tài)自若,完全不怕?
“你——”素櫻張了張嘴,卻突然就泄了氣。
她垂下了手,忽而閉上眼,仰面朝天的笑了笑,那笑聲低沉,卻透出鮮明的苦澀味道來。
“你還真是與眾不同!”半晌,她說,重新再低頭看向嚴錦寧的時候,卻就奇跡般的完全釋然了,字字清晰而冷靜的說道:“因為我仰慕他!”
她甚至都不敢用喜歡或者傾慕這樣明顯曖昧的字眼。
可是看見她眼中泛起的水光和不合時宜的笑意,嚴錦寧卻是心頭劇烈的震顫——
她聽懂了!
素櫻愛上了夜傾華?
可是,這仍然解釋不了她要這樣自殘身體甚至金蟬脫殼的原因。
嚴錦寧百思不解,眉頭就越皺越緊。
素櫻知道她在想什么,可是既然話都說開了,她反倒是無所謂的,笑了笑道:“我這樣的身份,如果不追隨,是沒有資格和理由留在他身邊的,而我,不想再繼續(xù)折磨我自己了?!?br/>
她的名字和身份都是假的,像她這樣的暗衛(wèi),根本就注定一生見不得光,說得好聽了是奴才,但其實不過就是一件殺人工具而已。
夜傾華叫她留在東陵,她就要留在東陵;叫她嫁給嚴錦華,她也必須毫無怨言的順從;而現(xiàn)在,他回了南月,她卻一個人留在了這里……也許她乖乖聽話,按照夜傾華的指示一步一步的去做,等夜傾華的目的達到而她還活著,她就可以再回到他身邊去,繼續(xù)做他手里殺人的刀,可是她這樣的人,配不上他,不僅如此,就因為云泥之別對比
鮮明,甚至于素櫻自己都心明如鏡,在他身邊這么久,卻連一點的非分之想都沒有存過。
現(xiàn)在——
她只是要逃離原來的生活而已。
仰慕他,能為他毀了自己的一生,卻也終于決絕而勇敢的選擇離開了。
這樣的勇氣,突然就讓嚴錦寧震撼。
這個女子,剛烈至此,這樣的勇氣和決心——
捫心自問,她清楚的知道,她嚴錦寧是做不到的。也許是直到了這一刻,陰錯陽差的她才終于正視了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她在有些方面和素櫻很像,甚至于她也不怕死,可是她沒有勇氣那么瀟灑決絕的轉身,她固執(zhí)的一定要守在這個能看見司徒淵的地
方。
哪怕她拒絕了他,也哪怕現(xiàn)在他們要裝作形同陌路?!凹热晃?guī)湍悴剂诉@個局,也達到了你預期中的效果,那么你就欠了我的人情?!彼貦褯]有理會她胸中起伏不定的情緒,反而公事公辦的直接面對她道:“現(xiàn)在,我要你還我這個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