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辭掉工作后，專心致志經(jīng)營這家診所，非但在論壇打廣告，還在網(wǎng)上開了家‘心理咨詢店鋪’因為徐先生確有實力，很多病人慕名找來，當(dāng)你讓一個客戶滿意后，他就會介紹給朋友，朋友再介紹給朋友，這就是蛛網(wǎng)定律。
時間過的很快，三年來我見識了各種形形色色的病人，也對這個群體有了新的認識。
這天，我正在看昨天下午一位病人的卷宗，有個穿著黑色風(fēng)衣的女人走了進來，步伐矯健，雷厲風(fēng)行。
我抬眼看了看她，豎著馬尾辮，戴副眼鏡，從明亮的眼睛判斷，不像是有病，她朝我伸出右手：“你好，我叫牛軍花，徐先生在嗎？”
我笑著說：“他晚上才回來，你遇到什么麻煩了嗎？”
我?guī)退沽吮?，示意她可以搬把椅子，坐在我的對面，牛軍花照做了，并把手放在桌子上，喝了口水道：“我和他是老朋友了，以前?jīng)常合作?！?br/>
怎么沒聽徐先生講過？我問她是做什么的？牛軍花哈哈大笑：“徐先生能從細微動作看透一個人，你呢？”
我搖搖頭，稱自己還沒到那個程度，但從她把手露在我面前的舉動來看，是個可以交朋友的人。
牛軍花滿意的點點頭：“謝謝夸獎，我是名警察?！?br/>
我很驚訝：“難道徐先生犯案了？”
牛軍花連忙解釋：“你不要誤會，因為法律對精神病人特殊處理，所以很多犯人會鉆孔子?！?br/>
我問法醫(yī)沒有一套成熟的鑒定方式嗎？牛軍花嘆了口氣：“上世紀中葉，美國哈佛的心理學(xué)教授羅曼夫派了九名學(xué)生，跑到當(dāng)時最權(quán)威的精神病院發(fā)瘋，結(jié)果全被判斷患有精神病，那九名同學(xué)狠狠嘲笑了下當(dāng)時的專家，教授稱半個月后還會派三個學(xué)生來，讓他們做好準備，你猜后來怎么了？”
我說：“如果專家有了心理準備，應(yīng)該能判斷出哪個是病人吧？”
牛軍花搖了搖頭：“教授并沒有派學(xué)生去，專家卻從三十六名真正患者里，找出了三位‘無病者’這是不是很搞笑？”
牛軍花告訴我，前幾天中午，警方接到報警，西外環(huán)xx水泥廠的工人，在飲用水里下毒，毒死了十九名工友，然后用錘子砸死砸傷九人，趕到的特警開槍擊中他的手臂，他喪失攻擊能力后，被眾人制服。
這起惡性殺人案件像是顆巨石砸入平靜的水面，被社會各界高度重視，犯人姓程，今年三十七歲，有個十五歲的兒子，上星期死于癌癥，他沒有掉一滴眼淚，表現(xiàn)的很冷漠，沒想到會做出這么令人心驚的事情。
記者采訪他為什么殺人時，他不假思索的回答：“我沒有殺人?！?br/>
記者很疑惑：“可你的罪行被很多人看到，狡辯是沒用的?！?br/>
犯人盯著她，一字一句重復(fù)：“我說過，我沒有殺人！”
記者拿出現(xiàn)場拍攝的照片，指著一個被他砸扁腦袋的人，犯人回答：“他是我殺的，但我沒有殺人?！?br/>
這算什么邏輯？我問接下來呢？牛軍花回答：“法醫(yī)對他進行了心理測試，被判斷為妄想癥。”
我用桌上的電腦查了下水泥廠殺人事件，現(xiàn)場照片慘不忍睹，我狠狠捶了下桌子：“要是每個殺人犯都能以這種辦法逃脫制裁，那被害者怎么瞑目？放心吧，徐先生回來后，我?guī)谝粫r間去警察局。”
夜里八點多鐘，我和徐先生找到牛軍花，徐先生笑著說：“老朋友明算賬，一萬塊不能少。”
牛軍花安排我們在審問室和犯人見面，這個中年男子皮膚黝黑，身材魁梧，怪不得能掄動大錘子，砸傷砸死九人。
他被帶著手銬，鎖在獄椅上，左臂還纏著繃帶，徐先生邊翻看他的資料邊問：“你砸死了工友，但沒有殺人，對嗎？”
犯人投來感興趣的眼神，點點頭：“沒錯，看來我和你有共同語言?！?br/>
徐先生笑著說：“那太榮幸了，能說說你殺他們的動機嗎？”
犯人說：“回答之前，我能向你提個問題嗎？”
徐先生說：“當(dāng)然?！?br/>
犯人問：“你知道宇宙是什么嗎？”
徐先生回答：“這并不難，最開始是一個點，因為能量充溢而發(fā)生了爆炸，形成宇宙，又有很多碎片組建成了地球?！?br/>
犯人道：“你說的很標(biāo)準，但你只是闡述了宇宙如何形成，卻沒說宇宙是什么。”
徐先生被問住了，他思考片刻，道：“宇宙是很多星河系組成的空間，這應(yīng)該是正確答案了吧？”
犯人搖搖頭：“宇宙是一條生命?！?br/>
我剛喝嘴巴里的水差點噴出來，犯人嚴肅的說：“正如這把椅子，這面墻壁，這幢房子，都是生命。”
牛軍花憤懣的拍了下桌子：“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少在這里裝神弄鬼?！?br/>
徐先生把她攔住，微笑著看向犯人，說墻壁椅子都是物體，并沒有生命，犯人‘嗯？’了聲，又問：“那人為什么有生命呢？”
徐先生用了最簡單的論證，人會動，有思想，卻被犯人立刻悖倒了：“可醫(yī)院里躺著很多不會動的植物人，卻仍然活著，這怎么解釋？”
徐先生換了個思路交談，反問：“那你說，什么是生命？”
犯人得意的回答：“是很多細胞的集合體，就拿束縛我的手銬來講吧，它是由無數(shù)的鐵細胞組建，時間久了，細胞會死掉，以表層生銹的形式離開手銬，等細胞死的差不多后，手銬就會爛在泥土里，徹底從世界上消失，那時候，它才不是生命。”
徐先生笑了笑：“聽起來很有道理。”
犯人說：“你的智商比他們高，能理解這層?！?br/>
徐先生說：“感謝夸獎，但這和宇宙，以及你的所作所為有什么關(guān)系？”
犯人重新擺出副嚴肅的樣子：“人和手銬一樣，細胞組成了內(nèi)臟，骨骼，血肉。城市由人組成，人相對來說成了細胞，而城市相對國家又成了細胞，國家相對地球來講，是眾多細胞中的一個?！?br/>
徐先生眉毛向上，仰起下巴，這是感興趣的表現(xiàn)，他以犯人的邏輯推理道：“地球相對于銀河系來講，也是一個細胞，而銀河系相對于宇宙來講，也是細胞，所以地球歸根到底，是一個細胞，對嗎？”
犯人打了個響指：“聰明，但地球這個細胞有點特殊，它其實是宇宙的心臟?！?br/>
越扯越遠了，我看了下牛軍花，她俊俏的臉上有一圈紅暈，似乎很生氣，但徐先生卻樂此不疲的問：“為什么這樣說？是宇宙告訴你的嗎？”
犯人認真的點點頭：“我兒子死前，我做了個夢，有個閃閃發(fā)光的點告訴我，他是宇宙，讓我再幫他一次，正如對待六千五百萬年的恐龍，和兩億五千年前的單細胞生物一樣。”
徐先生表示仍然沒懂，怎么又和兩億五千年的東西扯上關(guān)系了？
犯人很得意的說：“拿恐龍來舉例吧，你知道它們?yōu)槭裁礈缃^嗎？”
徐先生回答：“因為當(dāng)時有顆小星星撞擊了地球，引起了一系列的惡性反應(yīng)?！?br/>
犯人神秘兮兮的說：“其實那顆小行星，是我發(fā)射的炮彈?！?br/>
牛軍花猛的站起來：“你還有完沒完？照你這么說，你已經(jīng)活了兩億五千年了嗎？可為什么你的身份證上只顯示三十七歲？我告訴你，不要企圖偽裝精神病來逃避制裁！我們法醫(yī)有套完整的鑒定模式?！?br/>
犯人不緊不慢的回答：“我沒有否認殺掉那些人，因為這不是罪行，也沒必要抗拒?！?br/>
他盯著徐先生，繼續(xù)問道：“如果你得了癌癥，會怎么辦？”
徐先生回答：“化療，或則切除手術(shù)?！?br/>
犯人哈哈大笑：“你很明智，每個人從出生開始，都帶有癌細胞，一旦它們病變，就會吞噬其他細胞，導(dǎo)致死亡，地球也一樣，你懂了嗎？”
徐先生試探性的語氣問：“你的意思是…地球得了癌癥？”
犯人眼神里充滿著興奮，身體也因為激動而顫抖：“沒錯！人類這個細胞，已經(jīng)發(fā)生了癌變，原本人的存在是為促成某種生物鏈上的平衡，讓地球更加健康，可這些年來，人為滿足那無止境的貪婪，已經(jīng)打破了這個鏈條！捕殺稀有動物，排放廢氣，使用原子彈，他們已經(jīng)癌變！正如六千五百萬年前的恐龍，成為了地球上問題最大，也最應(yīng)該清除的細胞！”
犯人仰起頭，半張著嘴，傻笑著說：“兩億五千年前的單細胞，六千五百萬年前的恐龍，我的任務(wù)，就是除掉這群癌細胞，你們可以不信我，但你們正在自己毀滅自己！”
犯人開始浮躁，怕發(fā)生意外，牛軍花讓把他暫時帶了下去，徐先生靜靜的坐在桌子前，看著卷宗發(fā)呆，似乎陷入了某種深思，我第一次見他這樣，因為印象中這小子只在乎金錢。
我拍了下他：“怎么？在想牛軍花該付多少錢嗎？”
徐先生抬頭看了看我，表情中露出從未有過的憂郁。
他沉默了片刻，道：“我們，是不是真的發(fā)生了癌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