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豈知為雨為云處(3)
媛妃,也來過了。一張容顏之上,只有欣喜之色,除卻欣喜,并無其他。連十四看了,都不忍心。
我聽著她婉言向我絮叨著宮內(nèi)的雜事,這些,都是今后,她與我要共同協(xié)理的。旨意已下,至少,目前不得不遵旨執(zhí)行。
聽她說了半日,十四越發(fā)慚愧。十四,自幼衣食無憂慣了,竟不曾聽說有這等繁雜諸事,需要人費心打理權(quán)衡。不知君王心內(nèi)如何籌劃,十四,怎能當(dāng)此重任?十四自個,尚榆木不化,如何能當(dāng)此重負?
我含笑辭道:“十四愚鈍,圣駕想必也心知,故才叫十四為娘娘協(xié)理后宮。娘娘日后,還是照舊例自個斟酌著辦吧,十四,愧不能勝?!?br/>
媛妃笑:“妹妹過謙了。妹妹的天資,鳳凰宮內(nèi)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怎敢自稱愚鈍二字?妹妹如今也是這一宮尊位,你我二人還是以姐妹相稱吧。媛兒我虛長妹妹許多,就妄稱為長,妹妹可愿意?”
我趕緊欠身道:“娘娘哪里話?十四,不敢?!?br/>
媛妃含笑,起身,執(zhí)過我雙手,柔聲道:“妹妹,莫急。時日久了,媛兒的心性,妹妹就懂得了。天色不早,姐姐先告辭了。等過幾日,元瓘殿下百日,姐姐再來給妹妹恭賀!”說罷,向我略一欠身,欲請辭。
我急急起身回禮,扶著她,一直送至殿外,復(fù)站了片刻,始回。
一直等到晚間,召十四覲見的恩旨也不曾下來。云鳶見我形容不安的樣子,含笑低道:“娘娘,莫慌。方才奴婢打發(fā)人問了,圣上今晚并未翻哪宮的牌子。按規(guī)矩,旨意不到,娘娘須親自過宮,去向圣上謝恩。”
我一驚,小臉登時漲得通紅。他,不召我,竟要我自個過去?
所幸夜燭搖曳,云鳶怕辨不出十四臉上的羞意。一顆心,在懷內(nèi),“撲嗵撲嗵”狂跳不止。
我驚惶道:“十四,必須要去么?”
云鳶重重頷首,低道:“娘娘,怎的如此問?娘娘,不想見圣上么?想必此刻,圣上也在等著娘娘呢!奴婢先服侍娘娘洗漱更衣,快別耽誤了吉時?!痹捯粑绰洌滩蛔「`笑。
我給她笑得羞窘不堪,只得隨著她,去東偏殿沐浴更衣。
云鳶為我挑了一件粉色羅衫,因著天氣暑熱,衣料輕薄精致。腰間,用翠綠的絲絳系了,絲帶垂覆之處,復(fù)系上皎皎的月焰,與一只四角的香囊。淡淡的青荷之香,連同深粉的絲履,于移步間,若隱若現(xiàn)。
發(fā)髻低低挽,以一只金釵固定,銅鏡中,原本一張素顏,此刻,卻倉皇得艷若桃李之色。惹得云鳶在旁輕笑不止,讓十四幾次欲打她。
好容易收拾妥當(dāng),我攜了她和宮人芝兒人等,緩緩向不遠處的昭陽殿行去。
此時,夏夜初定,滿天的繁星,熠熠生輝。才五百步的距離,愣是叫我行了七百步不止。按例,我出入皆有華麗的車輦,但十四不想太奢靡,一切隨簡便好。
外殿正門前,值守的錦衣軍和宮人一見是我,即刻跪倒:“……見過娘娘!”
我伸手免了,強自鎮(zhèn)定道:“圣上,在嗎?”
其中一個執(zhí)事的宮人趕緊回道:“回娘娘,圣上這會子,正在內(nèi)殿。奴才這就去給娘娘通傳!”話音甫落,欠身,飛也似地去了。
不一會,李裕已氣喘吁吁地奔了來,滿面含笑道:“娘娘,讓老奴好等!老奴的眼睛都望得疼了,娘娘竟才來。娘娘,快里面請。圣上,在里面等著娘娘吶!”
我被他話中的語意羞紅了臉,又不好當(dāng)眾發(fā)落他,只得垂下頭,隨在他后面,踽踽而入。這昭陽殿,一草一物,一如從前,而十四,竟有百日之多未見,只覺,仿似隔世。
隔了中庭,老遠,就看見內(nèi)殿,燭火通明。一個高大俊美的身影,傲然立于朱門外的長階之上,背負著雙手,親迎十四。
嬪妃覲見,君王親迎,這是從未有之事。
十四的心,猛得停止跳動,只得在他的注視之下,低頭,緩步,穿過中庭,步上長階,于廊下,屈膝跪倒,低道:“十四,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萬歲?!?br/>
他伸手扶起我,低頭笑道:“十四,終于來了?”
其意太過明顯,我當(dāng)著滿堂宮人和錦衣軍的面,羞得無地自容,恨不能找個地洞即刻鉆進去。
一雙素手,于肌膚輕觸間,竟忍不住輕顫。
他也不避諱,雙手一緊,俯身,薄唇已印上我的,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深深吻入。我身子窣窣發(fā)抖,卻一時情動難以自拔,隨著他,婉轉(zhuǎn)承之。
他似在我身后,輕輕揮了下衣袖,李裕等人,則齊齊退至遠處。
隨之,灼熱的唇舌,便要將十四,即刻生吞活剝了一般,力道之深重,竟比之前更甚三分。
忽覺身子一輕,自己,已被他打橫抱起,他揚聲向身后道:“掩了朱門。”一面,抱著我,大踏步向內(nèi)殿寢室走去。
不過眨眼間,十四與他,已穿過重重簾幕,來至他的龍榻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