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章宮……

    元康帝忙了一陣，伸伸懶腰。

    不如年輕那會，那時候一天一夜不睡覺都不覺累。

    如今，才不到一個時辰，就覺著渾身不得勁。腰不是腰，手也累，腿也累，眼睛發(fā)澀。

    內(nèi)侍們都是元康帝身邊的老人，見他停下來，每個人各司其職，奉茶的奉茶，熱毛巾敷面的第一時間上前，養(yǎng)生湯備上，筆墨紙硯收拾妥當(dāng)，都放在元康帝最順手的地方。

    處理好的奏章，未處理的奏章，分門別類安置妥當(dāng)。

    一切井然有序，甚至沒有發(fā)出動靜。果然是一群訓(xùn)練有素的內(nèi)侍。

    這類貼身伺候的事情，已經(jīng)不需要方內(nèi)監(jiān)操持。但他還是接過熱毛巾，親自為元康帝敷面。

    當(dāng)年，他就是靠著敷面的手藝，得到元康帝的青睞，進而被提拔為監(jiān)正，成為后宮首屈一指的內(nèi)臣大太監(jiān)。

    “老方來了??！”元康帝語氣帶著親近。

    方內(nèi)監(jiān)滿臉堆笑，“什么都瞞不過陛下，老奴剛一接手就被陛下發(fā)現(xiàn)了?！?br/>
    元康帝哈哈一笑，仰著頭，感受著臉部熱度，每個毛孔張開呼吸。這種感覺，用兩個字形容作為貼切：舒坦！

    就這么一敷，操勞一上午的疲憊，逐漸散去。

    “今兒有什么新鮮事？”元康帝隨口問道。

    方內(nèi)監(jiān)一邊忙著，確保毛巾保持穩(wěn)定的熱度，一邊說道：“三殿下回宮了，先去了未央宮請安。不過，三殿下遣人將禮物給陛下送了過來?！?br/>
    “哦？老三出門一趟長進了，還知道給朕帶禮物。說說，都帶了些什么?！?br/>
    “都是云霞山當(dāng)?shù)氐耐撂禺a(chǎn)，有山雞，有菌菇，有稻有麥……還有兩壇果酒，說是在酒窖里埋了三四年，味道正好。”

    “他倒是有心了?！?br/>
    元康帝莫名的，心情有點好。

    方內(nèi)監(jiān)感覺到了，身為心腹太監(jiān)，沒有人比他更擅長揣摩圣意。

    “陛下今兒可要嘗一嘗云霞山果酒？”

    元康帝笑了，“略微嘗一嘗，倒是不錯。朕久居宮中，都快忘記市井小民們的生活?！?br/>
    “陛下日理萬機，便是為了讓市井小民們都能過上有酒喝有肉吃的好日子。”

    “你啊你，還是設(shè)這么會說話。事情不止如此吧，都一并說了吧，老三還干什么了？”

    “當(dāng)真什么都瞞不過陛下。三殿下去未央宮的路上，碰到了幾位皇子殿下，雙方發(fā)生了一些口角?；蛟S是急于面見皇后娘娘，三殿下失了耐心，下令身邊內(nèi)侍動手。”

    “動手？”元康帝明顯愣了一下，“是朕想的那個動手嗎？”

    方內(nèi)監(jiān)點點頭，“雙方內(nèi)侍打了一架，都沒占到便宜?！?br/>
    騰！

    元康帝猛地坐起來。

    方內(nèi)監(jiān)早有預(yù)料，在元康帝起來前那一瞬間，及時取走了毛巾。一切恰到好處。沒有多年的練習(xí)和觀察，絕對做不到如此及時。

    元康帝先是皺眉，緊接著又玩味地笑起來。

    “老三當(dāng)真命人動手？”

    “此事千真萬確，老奴不敢隱瞞?！?br/>
    “料你也不敢?！?br/>
    元康帝從椅子上起身，在大殿內(nèi)走動，就當(dāng)是活動手腳。

    他回頭看著方內(nèi)監(jiān)，“這么說，老三的身體真的好了，不是謠傳？”

    “據(jù)已經(jīng)見過三殿下的人說，殿下的氣色不錯，高了胖了。已經(jīng)不是昔日病懨懨的模樣?！?br/>
    “哦？”元康帝神情變得古怪，“竟然不是謠傳，難不成那個叫葉慈的小姑娘真有點門道?！?br/>
    “老奴不知?！?br/>
    “你啊，還是一如既往的謹(jǐn)慎。”元康帝隨口調(diào)侃，“十歲出頭的小姑娘，小小年紀(jì)理應(yīng)沒這本事。算了，朕何必在這里猜來猜去，直接去未央宮瞧一眼就知真假。”

    元康帝抬步就朝殿門外走去，宮人即刻跟上。

    ……

    未央宮內(nèi)，皇后母子其樂融融，正在享受著相聚后的第一頓家宴，母子兩人家宴。

    當(dāng)宮人通報，說陛下來了，已經(jīng)到了宮門，張皇后笑容瞬間就收了起來，那變臉的速度凡人望塵莫及。

    她特別嫌棄地說道：“好好一頓飯，糟蹋了。倒胃口！”

    她將筷子往桌上一扔，漱口，擦拭嘴角，已然是做好了戰(zhàn)斗的準(zhǔn)備。

    劉珩可不敢放肆，他也沒資格在元康帝面前放肆。

    第一時間起身，朝宮門外迎接。

    即便張皇后叫他，也不能阻擋。

    任性歸任性，該守的規(guī)矩禮儀也該守著。

    這叫做松弛有度，進退有據(jù)。

    “哈哈哈……”

    老遠就聽見元康帝的笑聲。

    “老三回來，怎么不提前告訴朕。都說你身體好了，朕還不信。今日一看，果不其然。老三有福氣。”

    “兒臣給父皇請安！”劉珩躬身一拜，行了個大禮。

    元康帝站著沒動，反而問道：“委屈嗎？”

    這話有些誅心。

    端坐在餐桌前的張皇后聞言，頓時就垮了臉，很不滿意。

    劉珩微微躬身，“兒臣不委屈！兒臣感激父皇，讓兒臣有機會出京長見識。”

    元康帝點點頭，勉強滿意吧。

    他再次問道：“真不委屈？你要是覺著委屈，就說出來，朕會補償你。”

    “兒臣只有感激和慶幸，并無絲毫委屈。”

    “哈哈哈……你的確該慶幸，出趟門身體好了。沒想到天下間還有這等好事?；屎?，你怎么不笑，難道你不高興嗎？”

    元康帝徑直朝張皇后走去。

    劉珩側(cè)身讓道，然后緊跟上去。

    張皇后當(dāng)即展顏一笑，“誰說我不高興，我是樂在心里。不像某些人，表面樂呵呵，背地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br/>
    “皇后這是話中有話啊！朕聽說，你罰了三位皇子?！?br/>
    張皇后挑眉，“是?。∫粋€個越大越不成器，盡干些偷雞摸狗的腌臜事。本宮身為后宮之主，又是嫡母，理應(yīng)擔(dān)負(fù)起教導(dǎo)皇子的責(zé)任。陛下覺著我做得對嗎？”

    元康帝似笑非笑，“老三和老大他們打了一架，你很高興吧?！?br/>
    劉珩：“……”

    無話可說，當(dāng)即跪下請罪。

    不必講緣由不必說前因后果，身為兒臣，這時候最恰當(dāng)?shù)淖龇ň褪枪蛳隆e管其他，先將姿勢做足，做出一副認(rèn)打認(rèn)罰的模樣，肯定沒錯。

    元康帝果然瞥了他一眼。

    張皇后反問陛下，“難道不該打嗎？一群缺乏教養(yǎng)的東西，真不知大儒們平日里都怎么教的，沒一個學(xué)好?！?br/>
    “皇后是在指責(zé)朕養(yǎng)而不教嗎？”

    “不敢！陛下吃了嗎？我們一家難得碰到一起，陛下若是不嫌棄，不妨一起用膳。”

    元康帝玩味一笑，“不了！朕就是過來看看，老三是身體好轉(zhuǎn)，朕心甚慰。不過……剛一回宮，就鬧出兄弟不睦的情況，還打架，是朕的失職。

    其他皇子那里，就不勞煩皇后操心，朕自會安排?；屎筮€是抽空多管管老三，出門幾月就變得如此張狂。將來開府出宮，身邊缺少提點，豈不是要翻天?！?br/>
    “兒臣不敢！”劉珩果斷請罪。

    “你膽子很大嘛，管教自個兄弟很是威風(fēng)。”元康帝似笑非笑。

    劉珩低著頭，“兒臣知錯！”

    元康帝哈哈一笑，“知錯就改，善莫大焉?；屎罄^續(xù)用餐，朕就不煩你?！?br/>
    氣氛被破壞，元康帝一臉得意的表情離開未央宮。

    他就是來給張皇后添堵的。

    張皇后想要痛快樂呵，做夢！

    沒他的允許，這宮里誰都別想高興。

    啪！

    皇帝剛走，張皇后就砸了手邊的茶杯。

    “老匹夫！”她張口大罵。

    劉珩微蹙眉頭，揮揮手，示意宮人收拾干凈。

    他重新坐到餐桌前，“母后沒必要置氣，這是早就能料到的情況，犯不著?！?br/>
    “你父皇罵你要翻天，就差指著你的鼻子說你造反，你還云淡風(fēng)輕不在意。你的心可真大啊！本宮沒你那么大的心，本宮就是痛快，就是要罵人發(fā)泄。”

    劉珩苦笑一聲，“罵人又能如何？”

    張皇后眼一瞪：“打人又能如何，你還是打了。這和本宮罵人的道理是一樣的。不讓本宮罵，還不如將本宮活活憋死。

    算了，你今天剛回來，不要被那老匹夫敗壞了興致，我們母子繼續(xù)吃飯喝酒。他想看到我們愁眉苦臉的樣子，偏不如他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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