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譚倒影【7】
大多數(shù)時候,我們以為活著就是為了追尋生命的意義,殊不知生命原本就沒有意義。
生命的本質(zhì)即生命。
很久以前,多洛雷斯害怕很多事情。
因為擁有很多,所以害怕很多。她像一個孤獨的守財奴,懷抱著一切,守著她的,她的名字,她的姓氏,她的機器人,她的——母親。
這個世界的齒輪,不正是在那一個暴風(fēng)雨之夜開始轉(zhuǎn)動的嗎?
那場暴風(fēng)雨。
……是啊。這正是一切可怕的地方。
她記得那場暴風(fēng)雨,之前卻不記得當(dāng)時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而現(xiàn)在,在盧修斯·??怂沟闹v述下,她慢慢想起了很多東西:暴風(fēng)雨,驚雷,雨刷一遍遍的從玻璃面上劃過,雨水滑落,仿佛落在她的眼底,晃動的場景,還有刺眼的光芒——
她從記憶宮殿中那扇微露縫隙的門邊看到許些光芒,可是卻沒有辦法徹底弄清楚一切。但是她對自己的記憶宮殿確信無疑。多洛雷斯知道,如果那是保存在記憶宮殿里的東西,那么它不可能是錯的。這點自信她還是有的。
可是盧修斯說什么呢?
一個開著轎車撞上大巴的亞裔女人。
一個。
那么,多洛雷斯在哪?
……
多洛雷斯很喜歡那句話。
“存在的目的,在于追求存在以外的東西?!?br/>
一直以來,她都在追求著所謂“存在以外的東西”,有時候她把真理作為精神的依托,有時候她追逐著自己沒有辦法追逐上的東西,有時候她懷念著遙遠(yuǎn)的過去,時光的彼岸。
可是今天她才發(fā)現(xiàn),“存在”這件事本身,就已經(jīng)很值得懷疑了。
什么叫做存在呢?你怎么確認(rèn)自己是存在的而不是一個幻覺呢?
人本身是如此的脆弱,正如帕斯卡爾所說的,“人只不過是一根葦草,是自然界最脆弱的東西”,脆弱的蘆葦沒有辦法定位自身的存在,它總是需要更多的蘆葦,在一個種群中證明自己。
我們的存在依托他人的記憶。
在一個如魔似幻的世界里,多洛雷斯連依托他人都沒有辦法做到。
她看到的世界,和他人看到的世界是完全不一樣的。
如果那場暴風(fēng)雨夜里,坐在轎車座椅上的是“一個”人,或許以前她堅信不疑的事情就是錯的——在那天暴風(fēng)雨夜里,她坐在那輛失事的大巴車上,而不是她原本以為的轎車上。
如果她坐在那輛大巴車上——那么,她就不可能也沒有理由是通過那場暴風(fēng)雨來到另一個世界的。因為那輛大巴上坐著的不是兩個人,而是二十多個失事的乘客。
就像是人們告訴她的那樣,就像是被官方認(rèn)定的那樣——她和母親前往紐約認(rèn)親,恰好坐上了那輛大巴車,卻不幸遭遇了車禍,幸運的是,兩個人都活下來了,她們被普雷斯·哈耶克先生找到,而她被冠上“哈耶克”的姓氏。
——不,不對。
為什么她就一定要相信盧修斯·福克斯的話呢?他說的難道就一定是事實嗎?人總是會對自己的記憶進(jìn)行不斷的修改,如果他恰好什么都不知道……
多洛雷斯頭痛的捂住了額頭。
哥譚的夜幕沉了下來。
霓虹燈逐漸亮起,卻照不亮任何角落,恰恰相反,這樣的燈光襯的哥譚市像涂了油彩的小丑的臉,說不出的古怪。
多洛雷斯拉開厚重的窗簾,注視著沉浸在這樣一個平常的夜晚之中的哥譚市。
黑色的影子在這座城市里肆無忌憚的穿行,多洛雷斯幾乎可以看見滋生的罪惡不停的耗掉時間,像是藤蔓借著夜色的掩護(hù)貪婪的爬過這座城市的角角落落。
它不停的墜落,墜落。多洛雷斯好像也在隨著哥譚不停的墜落。一時間她感到無限的孤獨,眼底是連綿不盡的黑色,無論她轉(zhuǎn)向何方似乎總有黑浪迎面打來,她像是有些喘不過氣來一樣,彎下了腰。
一句話突然浮現(xiàn)在她的腦海里。
“哥譚是一場瘟疫?!?br/>
多洛雷斯閉上了眼睛。
她好像又看見了小丑的那張臉,耳畔又浮現(xiàn)他古怪的笑聲——這很奇怪,就像是你進(jìn)了一個鬼屋,一時間手腳冰冷情緒起伏,但是在融融暖日之下那些情感已經(jīng)像堅冰一樣逐漸融化,直到夜晚到臨,蜷縮在角落里的顫栗像是發(fā)了力,迅速的膨脹,突然之間無處不在,她呼吸著這樣的空氣,通過呼吸道感染了這種病毒。
——一種叫做“小丑”的病毒。
他絕對做了什么。多洛雷斯想——絕對,絕對,對她做了什么。
也許是一些心理方面的東西,一個小小的暗示,或者是別的什么東西。讓她惴惴不安,讓她回憶起她所不想回憶的很多東西,配合著哥譚這場恐怖的瘟疫,讓她在這座城市里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一個孤獨的,墜落的,絕望的倒影,一個一無所有的異類。
……
一束強光突兀亮起。
多洛雷斯下意識的抬起頭,她怔了一下,看著那黑色的蝙蝠影停在城市的上空——
以一個守衛(wèi)者的姿態(tài)。
蝙蝠燈亮起的時候是什么樣子的呢?大概是,蝙蝠俠無處不在的感覺吧。對于痛苦的掙扎在深淵中的人來說,“batmanatgyou”的感覺仿佛是最后的光芒,這座墮落城市里唯一的救贖,怎么能不讓人沉溺呢?
她情不自禁的站起來,上前一步,伸出手,貼在玻璃窗上,注視著那黑色的蝙蝠之影。
很久以前,她其實并不明白為什么哥譚的英雄會是黑漆漆的蝙蝠俠??墒撬F(xiàn)在好像懂了。只有這樣隱匿于黑暗又溶于黑暗的英雄才適合于哥譚。人們總是熱衷于在絕境之中為自己造出一個神明來,而神明的姿態(tài)一定要是最貼近他們自己的形象。
鋼鐵俠如此,蜘蛛俠如此——蝙蝠俠也是如此。
神明是不會死的,他們只是逐漸消亡于人類的心中。
多洛雷斯看到自己的臉同樣映在玻璃上,一張蒼白的臉,眼底帶著一種別樣的神采——像是懦弱的人祈求著神明的眷顧和庇佑。
——不!
她急忙退后一步。
她決不能夠寄希望于一個虛幻的“神”,那不是她——她怎么會如此懦弱呢?如果她放任自己的軟弱,將所有籌碼寄托在一個超級英雄上,那么她就不再是“多洛雷斯·喬·哈耶克”。她的驕傲將全部付之一炬,連她自己也會唾棄自己。
人一旦有了可以依靠的東西,就會變得軟弱。所有人都是那樣,所以——
多洛雷斯喘了一口氣,即將閃現(xiàn)在腦海中的最后一句結(jié)論被她強行壓制在深處。
掙扎,反撲,徹底鏟除,死灰復(fù)燃。思想是一場永遠(yuǎn)不會結(jié)束的戰(zhàn)爭,在你一個人的腦海中反復(fù)彼此廝殺,有時候是這一方占據(jù)了優(yōu)勢,可是很快下一方伺機而動徹底反轉(zhuǎn)。你不知道也不能夠確定自己以后會被怎樣的想法攫取,落入怎樣的一個境地。
唯一的辦法是忘掉一切的爭端,什么都不要去想。
她試圖轉(zhuǎn)移自己的注意力,拿出了手機,漫無目的滑動著
然后她的視線停住了。
《紐約市郊區(qū)爆炸事件——現(xiàn)場竟有十幾個“鋼鐵俠”現(xiàn)身?》
《滿大人身份確認(rèn)——不是恐怖分子,而是專業(yè)演員》
《為你揭秘aim的前世今生——是誰導(dǎo)致了鋼鐵戰(zhàn)衣一一爆炸?》
“……a-i-m?”她無意義的重復(fù)了一遍。
她點開最后一篇,迅疾的網(wǎng)速加載出清晰無比的照片——夜空中炸開無數(shù)的煙花,熊熊的火焰在地面燃燒,依稀可見分崩離析的鋼鐵俠戰(zhàn)衣,乍看去就像鋼鐵俠被誰肢解開來——
多洛雷斯驀然反身站了起來——
玻璃窗倒映出她的面龐,黑暗之中有簌簌的風(fēng)掠過,并不清晰的槍聲打破她以為的寧靜,多洛雷斯聽見“鏗——”的一聲輕響,一個黑色的影子自下而上竄了上來。
那是一只蝙蝠,又或者說,那是一個人。
對方似乎也沒有想到會正面撞上賓館的住客,堅毅的臉一半被隱藏在黑色的古怪面具之中,只剩下一雙深邃的眼眸,一剎那正對上多洛雷斯。
她的瞳孔猛然收縮。定定的看著蝙蝠俠迅速彈了上去,一瞬間像一道黑影重歸于夜色——
也許對于平常人來說,那道黑影更像是一種幻覺,但是多洛雷斯則無比確信自己的眼睛。
她攥緊了手掌心。
槍聲和混亂自樓底端遙遙傳來。一陣不經(jīng)意的眩暈捕獲了她,她扶著窗,像受傷的天鵝垂下頸,不堪一擊的露出自己的要害。
她顫抖起來。隱隱之中她好像明白了小丑對她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沒有做,什么也不需要做,只需要埋下一顆種子,讓它在合適的時候發(fā)芽。
一種想要嘔吐的感覺不斷攀升——她不斷忍耐,不斷壓制的那句被喚醒的話,那句她沒有辦法否認(rèn)的語言終于反胃一般涌上來。
“……這個世界本就不應(yīng)該有超級英雄。”
多洛雷斯想起來那張可笑又猙獰的臉。
一種不知名的火焰從她的心底燃燒起來,幾乎要將她燃燒殆盡。
她被分成了兩半,一半清醒,一半燃燒——清醒的那一半悲哀卻又無可奈何的注視著自己墜入深淵,滑向不可預(yù)知的方向。
……直到徹底吞噬清醒。
她不能再待在哥譚了。哥譚正在侵蝕她的身心,一切都發(fā)展的太快,像一場痢疾。
她要回到紐約去,然后忘掉這個噩夢。
作者有話要說:byebye~gotham
引用王爾德在《道雷·格林的畫像》中一段話“話語!只是一些話語!它們是多么的可怕!是多么的清楚、逼真、殘忍!你想擺脫都擺脫不了。它們就是一種微妙的魔法!......只是一些話語啊!還有比話語更真實的東西嗎?”
不要小看一句話的力量,恰到好處的一句話可以導(dǎo)致很多東西,尤其對于多總而言,她有自己的黑暗面和負(fù)面的想法,只不過良好的道德感壓抑了這種感覺而已。
......不過放心,多總?cè)^已經(jīng)很完整了,基本沒有被顛覆的可能,而且她很擅長克制自己。
感謝理智。
愛你們么么噠!
——
順便跟你們說我有了一個新的基友。
啊哈哈哈哈哈我忍了好幾天,還是要跟你們講!
_(:3∠)_她寫文可好看了!巨好看!指路隔壁《傭兵女王》yoooo!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