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以涵看著賀彥州：“小芳是誰？”
對上她詢視的眼，賀彥州猶豫片刻，還是開了口：“村里住的大部分是血?dú)夥絼偟哪贻p男人，所以每個周末三爺會安排一些女人進(jìn)村。兩年前我在玉池鄉(xiāng)認(rèn)識小芳，當(dāng)年她十四歲，她媽媽早逝，爸爸在城里干活，她在家里照顧年邁的奶奶和年幼的妹妹弟弟，是個很懂事女孩?？珊薜氖撬衷诔抢锎蚬r染上毒.癮，就把小芳賣了。一年前，我在入村的女人堆里看見了她，我唯一能幫她的就是指定要她陪我。”
安以涵的雙眼震驚地瞪起，嘴唇翕動卻說不出話來。他說的小芳難道就是她在泰國遇到的那個女孩？
“所以當(dāng)初我問過你，你的內(nèi)心是不是夠強(qiáng)大。小芳的例子在鄉(xiāng)村里并不罕見，不同在于有些是自愿，有些是被逼?！?br/>
“你就不能把她救出來？”安以涵目光顫動，“能救一個是一個?！?br/>
“我第一次在晚會上見到她時就想要救她，可她拒絕了。人販子知道她家在哪，如果她跑了，他們會把她妹妹抓來抵債?！?br/>
安以涵怒火中燒，厲聲：“這里難道就沒有警察嗎？這樣的事就沒人管嗎？”
賀彥州的眉心一緊：“世界上還有很多無法無天的地方?！?br/>
安以涵脫口而出：“例如這里？”
賀彥州注視她眼里的怒火：“這里不是你能想象的地方?！?br/>
這里是她不敢想象的地方。
安以涵艱澀地問：“你來這不是為了錢，對嗎？”
賀彥州微垂眸，沉思了一會緩緩地說：“對三爺說一百句真話就是為了滲入一句假話?！?br/>
安以涵眉頭深深地蹙起：“留在這種地方，值得嗎？”
“值得！”賀彥州直視她的眼。安以涵看得見他銳利的目光里燃著和她相似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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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月爬上了夜幕時，村里一個廣闊的露天廣場燃起了篝火，也燃起了靡樂喧囂。只是那一片酒香彌漫，迷醉縱情里，淹沒了多少女人的身不由己？
安以涵坐在窗邊遙望那一片撩人的火熱，卻感覺夜里吹來的山風(fēng)特別清涼。
珍嫂走來，看見她低落的神情，安慰道：“其實(shí)也不是每個男人都愛玩的，你沒來之前彥州也就找一個女人陪，算是很專一了?！?br/>
“那些女人都是自愿的？”
“當(dāng)然。我聽說她們來晚會一次賺到的錢是她們平時一個星期的收入，很多女人都想來。不過村里會挑人，大部分能來這的都是年輕漂亮的。”
安以涵看著珍嫂：“她們真的是自愿的，不會被逼的？”
珍嫂一怔，嘆了口氣：“被生活所逼算不算被逼？不到萬不得已，哪個女人愿意走上這條路？”
安以涵一愣，竟無言以對。
在晦暗的燈光下，賀彥州和杜銘志帶著一個女生慢慢走回，走到木屋下，女生抬頭看了安以涵一眼，安以涵暗地一震，是她！
宋曉芳，清麗可人，只是眉宇間鎖著展不開的輕愁。
三人進(jìn)了屋，賀彥州還沒開口，安以涵就迎上，握著她的手：“小芳，終于又見到你了。你的信我送給你奶奶了?！?br/>
宋曉芳懵懂地看著安以涵：“我見過你？我的信？”
安以涵詫異：“你不記得我了？去年十月，在曼谷的XXX夜總會外面，你求我?guī)徒o你奶奶帶封信。你奶奶住在玉池鄉(xiāng)?！?br/>
宋曉芳竭力回想，最終還是搖頭：“我真沒見過你。我的確求過不少人幫我?guī)?，可是從來沒有人答應(yīng)。”
安以涵啞然，她忘記了？
杜銘志說：“州哥，小芳今晚留在你這不太好吧?！?br/>
“小芳可以和我一起睡?！卑惨院f。
杜銘志搖頭：“那不行，如果外人知道州哥沒讓小芳陪，那就不太好了?！?br/>
賀彥州對杜銘志說：“小芳今晚睡你房間?！?br/>
杜銘志撇嘴：“你受不起的艷?？偼疫@送?！?br/>
賀彥州拍拍他肩膀：“這就是兄弟?！?br/>
杜銘志委屈地看向安以涵：“嫂子，我為州哥擋了那么多艷福，你以后真的要給我介紹個好妹子。”
安以涵認(rèn)真點(diǎn)頭：“這是必須的。”
四人閑聊幾句，賀彥州就和杜銘志離開，宋曉芳暫時留下。屋子里只有兩人，本來就很拘謹(jǐn)?shù)乃螘苑几@拘束。
安以涵小心翼翼地打開話夾子：“州哥告訴我你的情況，為什么不離開，然后再想法子把弟弟妹妹帶走？”
宋曉芳臉色沉凝，搖頭：“我家里還有奶奶，她年紀(jì)大了，還能去哪？他們說只要我做五年還清我爸欠的債，我就自由了。我已經(jīng)做了兩年，還有三年，習(xí)慣了就好?！彼龘u著頭，像要搖走一切虛妄的念想。
安以涵一時語滯。她才十六歲，卻已經(jīng)要習(xí)慣這種難以想象的屈辱。她曾經(jīng)是一名努力掙扎的留守兒童，可惜命運(yùn)就這樣把她扯入了泥潭。
她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鮮花，還沒能來得及綻放就遇上了暴風(fēng)雨的蹂.躪。
然而，這一切她無力反抗，只能逆來順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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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彥州從派對回來時，身上飄著濃重的酒氣，他和宋曉芳說了幾句，她就去了杜銘志的屋子。賀彥州惋惜：“如果不是她爸吸.毒，她或許就能去城里念大學(xué)了?！?br/>
安以涵給他遞上杯解酒茶：“真的沒法子能救她？”
賀彥州喝了口茶，沉思片刻：“或許有，我不能保證，但我會爭取?！?br/>
“嗯，能救一個是一個?！?br/>
賀彥州嘆了口氣：“這里有許多讓人心酸的故事，要留在這就要鐵石心腸?！?br/>
安以涵看著他，肯定地說：“你不是。”
賀彥州訕然：“所以我在這也留不久了。”
“離開這你會去哪？”
賀彥州伸手撩起安以涵垂下的發(fā)絲：“你在哪我去哪，只要你不嫌棄我沒車沒房。”
“車房我都有，你有沒有我不在乎?！?br/>
賀彥州把她摟進(jìn)懷里，輕笑：“那你在乎什么？”
“在乎你平安?！?br/>
賀彥州臉上的笑意再也展不開：“我后天就要出發(fā)了?！?br/>
“兩個月之內(nèi)會回來？”安以涵輕撫著他手背上的疤痕。
“兩個月之內(nèi)會回來！我回來時你的腿傷應(yīng)該好了?！辟R彥州撫摸著她已經(jīng)拆了固定夾板的左小腿。
安以涵吻上他的唇：“我的腿傷好多了，不用再等了?！泵黠@的表態(tài)。
賀彥州輕柔地回吻，手指撫過她的微暖的臉蛋，有點(diǎn)猶豫，有點(diǎn)掙扎，最終，他的吻還是止住了：“等我回來。”
安以涵有點(diǎn)訝異，他竟然拒絕了。
“有事情牽掛著，不能盡興。”賀彥州解釋，雖然這解釋有點(diǎn)蒼白。
安以涵把脖子上的玉佩摘下，虔誠地吻下，掛在他的脖子上。
“這玉佩保我平安，也會保你平安?！?br/>
賀彥州拿起玉佩細(xì)看：“這樣我就有你整個家族的保佑了。”
“嗯！自從我出生后，它是第一次戴在另一個人的脖子上?！?br/>
賀彥州把她擁得更緊：“我一定會平安回來?！?br/>
安以涵靠在他懷里，他的胸膛堅(jiān)實(shí)厚重，撐得起這片神秘的山林,和山林里面或重或輕，有苦有澀的故事，還有，她和他未來的喜怒哀樂。
她相信他會平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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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yán)文哲等人在深林里等了三天，等到的結(jié)果是：國際刑警肯定，村里沒有安以涵這個人。
只是，嚴(yán)文哲比國際刑警的肯定更肯定：安以涵就在村里。
為什么？
還是那個讓所有人傻眼的回答：他在夢里看見她。
這三天，他每晚都夢見安以涵，而且夢境越來越清晰。他看見了她住的高腳屋，她看見她和一只很像阿萌，也叫阿萌的狗在一起。
他夢見他為她做早餐，她吃得津津有味。
他夢見他摟著她躺在床上，親吻，愛.撫，雖然激情滿溢，卻沒有更進(jìn)一步。
他的夢里全是她的身影。
當(dāng)他把安以涵住的高腳屋畫出來后，駱振東看見高腳屋的窗邊涂著一個“6”字，驚訝得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