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利于一批能力極強的手下,曹操今日難得空閑一天。
一身黑色袍服,帶著典韋及眾護衛(wèi)閑逛于許昌大街小巷之間。
許昌城南高北低,因為許水入黃河。去年城外的流民盡數(shù)已經(jīng)搬入城中,城外是新遷來的二十萬黃巾降眾,衛(wèi)生是首要問題,無論城內(nèi)城外,官府嚴令,人和牲畜產(chǎn)生的污穢,按照標準要么肥田,要么入河,于是,許水在城外又被分為數(shù)十條。
曹操命令華佗帶隊,徹底的對帶有病患者進行診治,瘟疫不可能再發(fā)生。
因為怕生亂,所以曹操極為巧妙的控制了男女比例。只要看對眼的,官府給予登記成親,并鼓勵生育。因此人數(shù)雖然很多,不過秩序井然。
杜畿已經(jīng)前往弘農(nóng),賈逵駐守虎牢關(guān)。而曹洪則為先鋒,率三營,共一萬兩千人接管了潼關(guān)防務(wù)。
關(guān)中董卓,頓時緊張起來,忙調(diào)兵遣將,扎了三萬兵馬在渭水之濱。
朝廷原本駐守在潼關(guān)的兵馬則北移,前往攻打馮翊郡。
“大爺,你這一套曹公桌椅要多少錢?”
“兩貫!”
“大爺,能不能便宜點?我家剛從城外搬入城,你也知道,這世道不容易,都是窮苦人家。”
一個中年男人,身穿褐色麻衣,向一個年過花甲的老頭講著價。
“年輕人,你看看,吾打這一套桌椅也不容易啊!從城外購木材、打造、涂漆、搬運,都需要錢財和勞力,你看看,這飯桌、板凳、椅子、書桌,整套的曹公桌椅,收兩貫錢,不過分吧?”
年過花甲的老頭,抖著花白的胡子,同樣身著麻衣。
“大爺,吾素來敬佩曹公,可奈何囊中羞澀,您看能不能便宜些?”
中年男人尷尬一笑。
“不能再少了,不然吾也不賺錢?!贝鬆斣趫猿?。
“大爺,吾十分喜愛曹公桌椅,看在曹公的面上,你可就便宜點吧。”
中年哀求道。
“唔!好吧!看在曹公的面上,吾少你一貫錢。吾已經(jīng)一分不賺了,你小子會說話,可別告訴了別人,吾家還有個小孫子在私塾里讀書,到處都是要花錢?!?br/>
大爺終于松了口。
這一幕直看得曹操慚愧不已,搖頭苦笑。
曹操空閑之余,打造了后世的一大批桌椅,用于曹府待客。
茶葉在漢代興起,所以曹操府上,如今招待客人或者屬下都是喝的茶葉,有消費才有市場,有了市場,官府就可以造錢。
而水車,風車等農(nóng)家必備之物,曹操都造了出來,自己手銼,可是會打造的能人,皆在民間。
也算是為百姓提供了一條發(fā)財?shù)那腊桑?br/>
“典韋,為何這十數(shù)日來不見仲康?”
許褚已經(jīng)有十多天沒有侍衛(wèi)曹操了。
“唔,主公,這個……”
典韋憨厚,不點破。
“你這人,何時扭捏得像個婦人?”
“主公,吾說了你可別怪罪老許。”
典韋顯然有所顧忌。
“好,你說。”
“皆怪主公練兵之法,仲康的虎賁營連戰(zhàn)連敗,老許火大,稱虎賁營回不到第一,他老許就不回來主公身邊侍衛(wèi)了!”
“他真是這么說的?這個許仲康,看我不收拾他!”
“主公不可,您剛才答應(yīng)過我的。若是您降罪老許,他肯定會來和某家拼命,屆時若是兩敗俱傷,主公就沒有人來護衛(wèi)了?!?br/>
誰說典韋憨厚來著?
曹操很無語。
轉(zhuǎn)入一條巷子,這里商鋪沒幾家,不過人流卻不少,然而多是游手好閑之輩。
世道已經(jīng)如此艱難,居然還有人有閑心在街上晃蕩!真是教化不一,人心險惡亦難測!
自己起早貪黑,為公務(wù)事事煩心,究竟為了什么?
“嘿嘿,小姑娘,你這野果怎么賣?”
就見幾個賴皮模樣的青年男子,衣著打著補丁,有的抱著手,有的斜靠著柱子,一臉玩味的看著被他們圍在中間的一個姑娘,其中一人顯然是領(lǐng)頭者,此刻出言調(diào)戲。
不過,說是姑娘,曹操一眼看過去的時候,發(fā)現(xiàn)這被圍在中間的人,卻不像個女子。
此人蓬頭污面,一身灰色衣裳縫縫補補,看上去應(yīng)該十歲的模樣。
而她身前的地上,鋪著一塊麻布,麻布上有一堆野果,野果倒是干凈新鮮,看樣子像橙?像橘?也不像。難道是枳?
橘生淮南則為橘,生于淮北則為枳!
許昌處于淮水秦嶺以北,那必定是枳了!而野果,只能是采于城外了。
“嗨!姑娘,你倒是說句話啊?”
領(lǐng)頭的青年男子用腳踩著地上的麻布,破爛的鞋子不斷的磨搓著,留下一串串腳印的同時,把野果也踢散開了。
姑娘顯然沒有遇到過這種事,雙手怯生生的抱著雙腿,頭低著,沒有回答那青年,眼淚不住的順著面龐流下來。
青年感覺無趣,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對那姑娘做什么。于是悻悻然領(lǐng)著幾人走遠了。
姑娘反應(yīng)了過來,忙曲身揀拾著四處散落的野果。
而其中有一個,滾落在曹操腳邊。
正當姑娘伸手去撿時,曹操搶先一步,拿起枳撥了皮,整個塞入嘴里。
真苦!苦得曹操想掉淚。
曹操一揮手,典韋向巷子深處走去,而巷子的另一邊也出現(xiàn)了曹府侍衛(wèi),攔住了幾個賴皮青年。
幾聲慘叫傳來,在巷子里引起一陣騷動。
“殺人啦!快跑??!”
剛才一干人等視而不見,如今出現(xiàn)危急自己性命的情況,連忙四散而逃。
曹府侍衛(wèi)手里的刀,沾滿了鮮血,刀身在幾個青年的衣服上擦了擦,然后入鞘。
而女孩撲拜在地,“求求大人饒了我吧……求求你……”
“姑娘,別怕?!?br/>
曹操蹲下,“城里不是有市場嗎?怎么不去?”
“大人,民女實在沒錢財,去市場賣果子要交市場稅,民女實在繳不起??!”
“你住在城外?”
“民女和母親以及哥哥,上月剛剛搬入城里,那時哥哥突然有差事,出了躺遠門,后來就再也沒有回來。”
“民女一家,靠著做些手工為生,入城買地和房的錢沒付完,哥哥也不見回來,民女和母親沒有錢財付完余款,便被那宅子的主人趕了出去。”
“而哥哥久久不回,母親思念成疾,病倒了。民女實在不得已,才在野外采了野果,想在城里賣點錢財,為母親抓藥。”
“求求大人饒了民女吧!”
“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不曾有名,早前落難,是哥哥收留,這才算有了家,不曾想……”
“你哥哥叫什么?”
“哥哥名叫王谷,去年應(yīng)征,是曹府侍衛(wèi)?!?br/>
“啪!”
姑娘一愣,頭壓得更低了。
而典韋和眾護衛(wèi)一見,急忙跪下。
“主公!何故如此?”
曹操打的,是自己的臉!
汝妻兒是吾妻兒?
曹操從河北回來,苦苦尋找過數(shù)次,均沒有找到王谷的母親和妹妹。原來,她們被趕到城外去了。
如今只能靠采野果賣錢。
我曹操做到對王谷的承諾了嗎?
沒有!
“啪!”
“大人,你不必如此。您這要害了民女??!”
姑娘見曹操連打兩個耳光,打的不是自己,卻是他本人,心驚膽顫。
“主公!”典韋等護衛(wèi)跪拜,均低下了頭。
“是我曹操對不住你們一家?。 ?br/>
曹操邊說邊流淚。
流民生活如此凄慘,我還收什么城門稅!
我曹操有什么好自得的?
百姓活得如此艱難,罪責在我!
曹操不知道怎么回的曹府,不過他卻是把姑娘帶回了府邸。
在侍女們幫其沐浴熏香打扮之后,一個溫婉可人的人兒出來了,眾侍女皆稱,有國色之姿。
曹操看她估摸一米七左右,整個人有些怯生生的,楚楚可憐,極惹人喜愛。
曹操從懷里摸出一個白色手鐲,這是王谷臨死前,給自己的。
或許這是王谷想送于她的成親禮物吧!
看成品,很一般,屬于普通人家才使用的。
曹操從懷里再摸出一個碧玉手鐲,兩個一起,套在了姑娘手上,一左一右。
“姑娘不曾有名?”
“此二環(huán)于你,可愿為環(huán)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