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言立即睜開眼。

    她盯著墻壁，沉默半晌，才轉(zhuǎn)過身子，仰頭道：“你殺的？”

    君天瀾嫌棄地盯了她一眼，“若果真是我干的，我絕不會叫人發(fā)現(xiàn)這種破綻?！?br/>
    沈妙言想想也是。

    君天瀾手段了得，若真要?dú)⒁粋€(gè)人，絕對會做得干干凈凈，絕不會叫人發(fā)現(xiàn)是他殺的。

    就如同當(dāng)初他與五哥哥爭奪太子之位，那時(shí)鎬京城里效忠五哥哥的世家有很多，其中掌權(quán)者更是不少。

    但他們中的一部分，皆都被君天瀾命韓棠之暗中刺殺。

    連半點(diǎn)兒證據(jù)與線索，都沒留下。

    她眨了眨眼，“有人殺了靈安寺主持，想要栽贓陷害你？那個(gè)人是誰？”

    君天瀾沉默。

    “靈安寺雖然垮臺，可老主持的威望卻不曾減弱半分。在百姓與眾多佛門子弟的心目中，他是佛的代表。他被人殺了，必然會激起眾怒，引來百姓反對你……”

    沈妙言輕聲分析，暗道今兒君天瀾之所以回來這么晚，大約就是為了處理這件事。

    她忍不住嘲笑道：“君天瀾，你的仇家怎就那么多？”

    君天瀾仍舊沒說話。

    他心中隱約有個(gè)猜測，但若果真是那個(gè)人，他竟然丟下邊疆戰(zhàn)事跑到鎬京城來，未免太過膽大。

    而沈妙言笑了會兒，逐漸同他想到了一處。

    若真兇果真是五哥哥的話……

    她笑聲漸止，忍不住狠狠皺眉。

    五哥哥他，來鎬京了？！

    燭影昏惑。

    小姑娘悄悄抬眸張望君天瀾，卻見他正在沉思，也不知在想什么。

    她咬了咬唇瓣，隨口道：“也未必是你的仇家干的，興許是那老主持的仇家做的也未可知……”

    君天瀾低頭凝向她，她小臉上滿是顧左右而言他的模樣。

    果然，這丫頭心里還是向著君舒影的。

    他想著，在心底嘆息一聲，

    卻沒與她計(jì)較。

    ……

    另一邊。

    江梅枝自打讓侍女哄騙過董氏，就成日里提心吊膽。

    好在她雖膽小，然而她的兩名侍女卻是江夫人精挑細(xì)選送給她的，膽大又心細(xì)，俱都勸她莫要憂心，事情自有水到渠成的那日。

    可江梅枝到底按捺不住，在三日后，悄悄地離開江府，帶著婢女去了花好月圓樓。

    正好謝陶也在，兩人結(jié)伴去了那座賭坊的雅間，從扶欄處往樓下張望，果然瞧見董氏正與其他貴婦們打牌九。

    董氏今日手氣不錯(cuò)，面前堆了不少銀票，向來刻薄的胖臉上也喜氣洋洋掛著笑。

    謝陶吃了顆金絲蜜棗兒，輕聲道：“這樣下去，怕是不能哄她拿出官印呢?！?br/>
    “要不，要不還是算了吧？”江梅枝拉住她的寬袖，小臉上滿是糾結(jié)，“若是棠之哥哥以后知道我這般設(shè)計(jì)他的繼母，他定要同我生氣……”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妃夕知，其他人都不曉得，韓大人又怎會知道？”謝陶笑瞇瞇的，朝軟軟打了個(gè)手勢。

    軟軟會意，立即下樓。

    沒過多久，與董氏同桌的女子就換了兩個(gè)。

    江梅枝知曉賭坊里都有暗藏的好手，那兩個(gè)新上桌的女子，大約就是花好月圓樓賭坊的人了。

    果然，沒過多久，董氏面前的成沓銀票就流水般輸光了。

    她臉色鐵青，卻仍舊不想從牌桌上下來，在輸光銀票和首飾之后，還要拉著人再來。

    然而同桌的女子卻不干了，皮笑肉不笑道：“董夫人，你這輸?shù)镁椭皇Ｏ乱律蚜耍偟媚贸鲂┵F重東西作抵押，咱們才能繼續(xù)玩兒啊！”

    董氏漲紅了臉，瞇縫眼里滿是糾結(jié)。

    她尋思著那日偷聽到的話，說是抵押官印，能贏大錢。

    也不知那兩個(gè)小蹄子說的是真是假……

    她猶豫片刻，桌上的人已然迫不及待地催了起來：

    “怎么，韓府的二夫人，竟然輸不起的嗎？”

    “你家那位韓棠之韓公子，可是深受皇上器重呢，董夫人手里應(yīng)當(dāng)寬裕著才對吧？”

    賭坊里的人，皆都擅長勸人賭博。

    這董氏一頭栽了進(jìn)去，就算想走，可為了維護(hù)自己那點(diǎn)子顏面，也得硬著頭皮上。

    于是她起身笑道：“諸位姐妹等我一會兒，我稍后就來?！?br/>
    說罷，帶著婢女裊裊娜娜地去了賭坊另一頭。

    花好月圓樓內(nèi)，一應(yīng)設(shè)施俱全，這賭坊連著的，正是當(dāng)鋪。

    張祁云生了副七竅玲瓏的經(jīng)商心思，他專門把當(dāng)鋪設(shè)在賭坊隔壁，就是為了叫前來賭錢的人玩得“盡興”，他也好多賺些銀錢。

    董氏取出偷來的官印，謹(jǐn)慎地遞給當(dāng)鋪的掌柜：“你瞧瞧，此物能抵押多少銀子？”

    掌柜的早被謝陶吩咐過來，接過官印掂了掂，笑道：“這可是個(gè)寶貝，鎬京城里其他當(dāng)鋪皆不敢收，唯有我們張家的當(dāng)鋪敢收?！?br/>
    “你少跟我說這些亂七八糟的，我只問你，這玩意兒能抵押多少銀子？”

    董氏迫不及待地要回賭桌上，忍不住敲著柜臺催促。

    掌柜的笑瞇瞇舉起五根手指：“五千兩?！?br/>
    董氏沒料到自家老爺?shù)钠乒儆∧苤颠@么多錢，連忙喜滋滋道：“那你便給我銀錢吧！對了，這東西你可得給我好好留著，待我贏了銀錢，要過來贖回去的！”

    “好嘞！”

    掌柜的含笑，打發(fā)了手底下的小廝去取銀票。

    董氏很快揣著五千兩銀票回到了賭桌邊。

    而掌柜的也揣著官印上了樓，恭敬地把官印呈給謝陶。

    謝陶接過細(xì)細(xì)打量，這是韓棠之他父親，韓家二老爺?shù)墓儆?，正四品官，官印為純金鑄就，比巴掌略小些，十分精致。

    她在掌心把玩片刻，叮囑那掌柜道：“這是我的私事，你可別多嘴告訴大叔?！?br/>
    若是給大叔知曉，還不定要怎么數(shù)落她……

    畢竟，私賣私買官印，可是大罪。

    那老掌柜笑瞇瞇應(yīng)下，轉(zhuǎn)頭就屁顛屁顛兒地告訴張祁云去了。

    謝陶把官印放進(jìn)金絲袋里，讓軟軟收好了，才對江梅枝道：“再過些時(shí)日，就是小晚卿的滿月酒。到那個(gè)時(shí)候，我和妃夕都會幫你，你等著韓大人去求你就是。”

    江梅枝心跳如擂，緊張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而下方，董氏好容易換來的五千兩銀票，自然輸了個(gè)一干二凈。

    她搓著手，幾乎快要哭了。

    若是給老爺知曉她把他的官印拿去當(dāng)了，怕是要把她扒下一層皮！

    江梅枝目送董氏戰(zhàn)戰(zhàn)兢兢含淚離開賭坊，心底很是過意不去。

    可終究事情已經(jīng)辦了一半，她也不是矯情到要反悔的人。

    ……

    半月時(shí)間一晃而過，很快就臨近小晚卿滿月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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