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阿曼達(dá)？”

    葛瑞特突然想起了迪萊多曾說過一件事。他說維妮有個獨(dú)生女兒，名叫阿曼達(dá)。他說他喜歡過她，可卻沒能帶她走……

    迪萊多說的這番話，任誰聽了都會以為阿曼達(dá)早就死了，可面前的女人卻說自己是維妮的女兒？

    葛瑞特下意識地撩開了遮擋在女人面前的薄紗，在燈火的照耀下，一副姣好的容顏出現(xiàn)在了他的面前。平心而論，這女人的眼睛并不勾人，可當(dāng)這雙形如杏仁的眼睛與挺直的鼻梁，還有小巧的嘴巴組合起來時，就形成了一張讓人心軟的面孔，而這張臉簡直就是維妮年輕時的翻版。

    “是，我叫阿曼達(dá)！你到底想不想知道那兩個孩子的下落？告訴我維妮怎么了？”

    阿曼達(dá)在情急之下抓住了葛瑞特的手臂。她在無意間觸到了葛瑞特身上的鞭痕，葛瑞特的身體輕顫了一下，嘴里不自覺地發(fā)出了“嘶”的一聲。阿曼達(dá)見狀慌忙松開了手，兩人一時陷入了沉默。

    就在他倆準(zhǔn)備重啟話題的時候，先前離開的兩個侍女再度返回，只聽梯子上傳來了“嗵嗵嗵”的聲響，葛瑞特只來得及丟下一句“弗萊格關(guān)照著維妮”，便被阿曼達(dá)推離了身邊。

    他立到了一根柱子的陰影里。一個侍女看到阿曼達(dá)整理著面紗，不禁狐疑地舉高了提燈朝四周照了照。

    葛瑞特忙又貼著石柱微微側(cè)了側(cè)身，毫無發(fā)現(xiàn)的侍女轉(zhuǎn)頭看向了阿曼達(dá)，接著同她小聲交談了幾句。

    不一會兒，提燈的光芒朝偏廳外移去。葛瑞特目送著阿曼達(dá)隨兩個侍女遠(yuǎn)去，不禁懊惱地拽緊了拳頭。要再度候到這么個機(jī)會得等一個星期。

    不過算了，多少年都等下來了，還在乎一個星期嗎？

    第二天天明，連夜的驟雨停歇，但天氣較之雨前著實(shí)冷了幾分。在靠近夜鶯村落的林子里，草木為薄霧籠罩，偶有幾聲鳥鳴在枝頭響起，而沃爾和希爾瑞絲便漫步在這略嫌清冷的樹林里。

    在問過了早安，談過了天氣以后，沃爾一時找不到新的話題了。兩人有一段時間沁頭走路，無話可說。這氣氛讓沃爾感到尷尬，他惴惴不安地偷瞄向希爾瑞絲，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希爾瑞絲的視線一直微微朝下，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

    沃爾的眉頭皺了起來。希爾瑞絲是不是覺得他太無聊了？

    “呃嗯……”他清了清嗓子，決定拿自己的白癡兄弟當(dāng)笑料來活躍一下氣氛。

    “我想起了一個笑話，跟迪萊多有關(guān)?！?br/>
    沃爾開始在腦海里翻起了迪萊多的舊賬。說起來，迪萊多的身上確實(shí)有不少笑料。他記得這家伙打小就不愛區(qū)分現(xiàn)實(shí)和幻想，他們這批同齡人在孩提時代或多或少都哄騙過迪萊多干傻事。像是告訴他吃耳屎會看到小仙女，用手指月亮?xí)桓疃涞鹊?。有些笑話還不太適合對姑娘說。

    “沃爾?！?br/>
    迪萊多的笑料還沒有開講，希爾瑞絲的一聲輕呼就打斷了沃爾的思緒。

    “嗯？”他連眨眼睛回應(yīng)道。

    “之前你不是問我是不是答應(yīng)你嗎？”希爾瑞絲抬頭看向了沃爾。

    此時，漸漸升高的太陽終于驅(qū)散了薄霧，有一道陽光恰好透過樹枝落在了希爾瑞絲的臉上，那光芒把她的面頰映得很白，臉上的絨毛都細(xì)微可辨。沃爾發(fā)現(xiàn)，希爾瑞絲的面孔仔細(xì)去看的話，其實(shí)比映像中的稚嫩很多。這個發(fā)現(xiàn)讓他怔了一下，隨后他才意識到希爾瑞絲正要答復(fù)自己想娶她的請求。

    “是啊?！蔽譅柣琶貞?yīng)，他又跟著補(bǔ)充道：“不過我不急著聽答復(fù)。一年、兩年……不不不，你想什么時候同意都成。”

    這只聽“同意”的滑頭話讓希爾瑞絲笑嘆了一聲。

    “我仔細(xì)考慮了一個晚上?！彼f道。

    沃爾瞪圓了眼睛，臉上也流露出了受寵若驚的表情，他想知道希爾瑞絲對自己是什么感覺，可希爾瑞絲的下一句話讓他的腦袋耷拉了下來。只聽她說道：“如果奧拉無論如何都要舍我們而去，夜鶯這邊就需要一個長期的盟友。當(dāng)然，如果她愿意留下的話，多個盟友也不壞?！?br/>
    “原來她考慮的還是正事，我可真是自作多情?！蔽譅栂氲?。

    希爾瑞絲的話很明白，她會為了村子的利益而答應(yīng)嫁給自己，簡而言之，她贊同一場帶有政治目的的聯(lián)姻。

    這樣的答復(fù)讓沃爾感到很不痛快，他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線。希爾瑞絲瞧他這副一萬個不高興的樣子，忽然停下了腳步。

    “看你的樣子，好像不樂意娶我了？”她問道。

    那平淡的語氣和無所謂的態(tài)度讓沃爾慌了神。

    “不是這樣的?！蔽譅栕ザ鷵先亟忉屃似饋?。

    “我只是有點(diǎn)兒感嘆，沒幾個女人像你這么的……嗯，懂買賣，有大局觀……呃，我沒有貶低女人的意思，不過，普遍的情況就是我說的那樣。”

    “我確實(shí)跟商人似的一肚子功利心。”希爾瑞絲表示理解地聳了聳肩膀，她瞧見沃爾在一旁拼命地?fù)u頭否認(rèn)，不禁嗔怪道：“別忙著否認(rèn)。怎么說呢？我們認(rèn)識的時間很短，也從來沒有人提過要娶我，所以……“希爾瑞絲抿了抿嘴，把頭低了下去。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村里又是那副樣子，我能做的選擇很少。最后，我只能從利益的角度來權(quán)衡這件事，得出了這么個結(jié)論?？吹贸鰜恚阃τ憛掃@樣的……“

    看到希爾瑞絲那充滿困擾的神情，沃爾只覺得她剛才的那番話發(fā)自肺腑，直觸心弦。

    “其實(shí)，我開始對你動心思的時候，也是不懷好意?！彼椴蛔越匾舶烟托母C的話說了出來。

    “噢？怎么個不懷好意法？”希爾瑞絲一下子抬起了頭，她注視著沃爾的眼睛，一雙眉毛高高地挑起。

    這幅“審問犯人”的神情讓沃爾心里的警鐘大響。他可不敢告訴希爾瑞絲，自己一開始看中的是她的辦事能力，想娶她回來代理“政務(wù)”，好讓自個兒盡情偷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