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2舜王是我媽的追求者

    蒼州多丘陵，地域廣闊而貧瘠，這些日子來，馬隊行駛得很快，他們在官道之上，在丘陵與丘陵之間飛奔。

    而現(xiàn)在，翻過了這最后一個丘陵，官道已經(jīng)到了盡頭。

    這里是蒼州腹地，為何官道卻只到這里？

    因為這里已經(jīng)沒有修建道路的必要——平坦得連大石頭都難得見上一塊的鐵馬原，本身就是最好的道路。

    蒼州如果細分起來，應(yīng)該是兩部分：丘陵和荒原，從這里一直到?jīng)Q眥關(guān)，便是平坦得毫無起伏的鐵馬原。

    鐵馬原有多大？舉頭往來似乎沒有邊際。不過如果去掉決眥關(guān)和橫亙在大地上的斷水天塹，這漫無邊際的鐵馬原不過是大荒土原的一角。

    刺客們目送馬隊進入鐵馬原。

    馬車晃晃悠悠的進入鐵馬原，然后開始劇烈的顫動起來。

    風(fēng)，很大很大的風(fēng)。如同歲月一般能夠催人老的風(fēng)，這就是蒼州特有的風(fēng)。

    鐵馬原取名鐵馬原，不是因為這里有馬。

    而是因為這里曾發(fā)生過無數(shù)次的騎著馬戰(zhàn)斗——平坦而沒有遮擋物的鐵馬原，位居交通樞紐，處于戰(zhàn)略要地，更是一些馬賊最喜歡的地方。

    這個地方一旦有武力戰(zhàn)斗發(fā)生，百分之九十九是伴隨著馬的。

    白野系緊了車窗的帷幔，但還是擋不住鋪天蓋地而來的朔風(fēng)。他把毯子遞給了顧傾城，這風(fēng)實在太大，吹多了容易生病。

    趕馬的老者在這個時候突然開口了：“先生爺，風(fēng)大，我這里有酒，你可要來喝上一兩口?！?br/>
    白野鉆出了車子，激烈的朔風(fēng)直往他嘴里灌。

    他坐在趕馬老人的身旁，接過了那一小袋擦刀酒，小小的喝了一口。

    身體似乎是要暖和上一點，老者依舊是目不斜視的看著前方，周圍馬上的騎士們也是一樣面無表情，似乎片刻之前的廝殺對他們而言不過是一件可有可無的小事。

    堪圖留在了刺客那里作為人質(zhì)，白野不清楚這些人和舜王府有什么關(guān)系，也不清楚老仆究竟想怎么從這地方出去，反正這事兒和他沒有多大關(guān)系。

    他就是這么認為的，老仆和這些騎士與他并沒有多大的感情，在他眼里，這些都不過是一堆仆人罷了。

    若說他有什么不爽，那就是這些仆人并不聽他的話。

    “先生爺似乎不太高興?！鄙砼缘内s馬老人突然開口了，他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了笑容：“我可是很少看到您一臉嚴肅的樣子。”

    不高興？

    白野心里冷笑一聲，就在幾分鐘前，老仆拿刀指著自己，自己能高興？

    他緩緩道：“我很無聊。”

    “不知道先生爺可愿意和我這個老家伙說會兒話。這幾天我也沒什么事，很是清閑?！?br/>
    “你想說什么？”

    老人沉思了一會兒，道：“你可想知道，為什么這次舜王府的人會幫我們？”

    這話一出，白野就來興趣了：“為什么？不是因為顧傾城在我們手里，他們想要顧傾城么？”

    老人反問道：“如果只是這個理由，他們大可以聯(lián)合烏血軍通緝我們，只要把我們抓住了，不還是一樣的？”

    他笑了笑，繼續(xù)道：“舜王府愿意和我們合作的原因，其實就在你身上。”

    白野奇了：“我身上？”

    老人點點頭，然后拋出一枚重磅炸彈：“因為舜王公羊預(yù)，當(dāng)年很是愛慕您的阿媽。”

    “什，什么？”白野愣了好一會兒才訝然驚呼。

    舜王是我媽的追求者？

    這，這......

    這雖然不可思議，但是，但是如今舜王愿意幫助自己的理由，似乎就是有了......

    盡管白野不傻，他也不認為堂堂大龍舜王，整整一個州的土皇帝，會簡單的為了一個故人之子而叛國......

    但這世界上有的事情就是這么簡單。

    似乎是看出了白野的質(zhì)疑，老人繼續(xù)道：

    “不要小看你阿媽，她可不簡單，昔日的天授阿佳都桐，大荒史上唯一的女王阿尼婭，當(dāng)年可是一個奇女子啊?！?br/>
    說到這里他感慨了一番：“一個女人，我都不得不佩服?！?br/>
    白野突然問道：“她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白野的心情很復(fù)雜，他長這么大，很少有這么復(fù)雜的時候，所謂的‘蠻王夫婦煌真鐵沁與阿尼婭’，從倫理上來說，該是自己的父母。

    可是，也僅僅是父母而已了。

    他沒見過這兩個家伙，和他們也沒什么交情。

    除了在極為年幼的時候會羨慕別人有父母外，他很少想起這兩個家伙。

    畢竟，白云生給他的，比這世上任何父母給自己孩子的，要多得多得多。

    偶爾在聽說書人說故事的時候，他也曾幻想過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樣的，不過最終他只能無奈的發(fā)現(xiàn)，自己的心中，連一個模糊的影子都沒有。

    或許夢中那個輕柔的女聲就是自己的母親，不過那只是一個聲音。

    老仆和他說起過自己的父親，但是老仆把他形容為了一個六親不認的混蛋。

    所以起碼白野目前為止的人生中，并不知道所謂的父母究竟是什么玩意兒。

    但是這一刻，趕車的老人說起阿尼婭的時候，他不知怎么的，萌發(fā)了極大的興趣。

    “你的阿媽啊......”老人沉吟一陣，似乎陷入了回憶中：“從表面上來看，她就是個簡簡單單的女人，沒有傾世的容貌，也沒有通天的手腕，就很平凡。不過......”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

    “我若說如今大龍會這么強盛是因為她，你信么？”

    從理智上來說，白野當(dāng)然不會相信，但老人說得若有其實，容不得他不信。

    “其實啊，阿尼婭可以算是大荒蠻族最大的罪人，也是最大的功臣?！?br/>
    “為什么？”

    “因為她太優(yōu)秀了?！?br/>
    老人嘆了一口氣：“只可惜，她沒有生在煌真家，更可惜，她，不是一個男人。”

    老人說得很含糊，他似乎不愿意多說什么，白野問了很多，都被他糊弄過去了，真正告訴白野的，其實沒有多少。

    天生浮躁的性格讓白野沒有耐心去追問，他問出了另一個他感興趣的問題：

    “那舜王為什么一定要顧傾城呢？一個公主，還不勞堂堂舜王暗中派這么多人吧?！?br/>
    “呵呵。”老人笑了笑，他臉上的皺紋都全擠在了一起：“這些陳年舊事，等你回到喀達爾草原后，會慢慢知道的?！?br/>
    很顯然，這個老人是回絕了白野的問題，他不想回答。

    兩人就這么坐在馬車上，凜凜朔風(fēng)中灌兩口擦刀酒，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這個老人雖然有很多問題不愿意回答，但這一下午，他還是很奇怪，他的話特別多，白野坐在他身旁，兩人說了很多，比如大荒的土原，汐風(fēng)部落的藤林，還有煌真家的歷史，以及莽山之上的懸峰。

    只是，這個在大龍待了二十年的人，沒有提起過一句有關(guān)于大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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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嚕咔是領(lǐng)頭人，騎馬走在最前面。

    而阿曼和老仆卻走在了馬隊的最后面——這個馬隊所有人的臉色都是平靜如水，唯獨他們兩個，黑得無比難看。

    “你的意思是我們已經(jīng)完全暴露了？”

    阿曼點點頭：“您那夜派我連夜出城趕到鐵馬原，一方面是聯(lián)系舜王府的人進行最后一步的交易，另一方面是和鐵馬原的屠大當(dāng)家通通氣，讓他幫忙注意貢院的情況。但是當(dāng)我找到那群馬賊的時候，差點兒被他們扣了下來......”

    老仆面色如水：“說下去?！?br/>
    “我見勢不對就先跑了，后來才知道，原來鐵馬原上的馬賊早就接到了烏血軍的通告，讓他們近兩天不要放任何人過鐵馬原?！?br/>
    “不要放任何人過鐵馬原？那不就是說烏血軍早就知道我們的行程？”

    “不僅僅是行程這么簡單?！卑⒙溃骸巴来螽?dāng)家和我也算有點交情，后來他才悄悄派人告訴我，烏血軍早在五天前就派重兵把鐵馬原圍了個水泄不通，他們甚至連我們什么時候過鐵馬原，有多少人都一清二楚?！?br/>
    “不對?！崩掀蛽u了搖頭：“要是他們這么清楚，我們早就被抓了，怎么可能現(xiàn)在還沒事？”

    阿曼道：“我聽說是烏血軍內(nèi)部出現(xiàn)了分歧，我們的具體情況只有烏血軍高層才知道，尋常兵士根本就不清楚自己實在干什么，蒼州本土的軍部大佬們其實早就想派兵圍剿我們，但是五天前京都來了個白云生的代理人，那個人又主張按兵不動。”

    “按兵不動？”老仆嗤笑一聲：“他想按到什么時候，難不成等我們出了決眥關(guān)才動手？”

    阿曼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明白，然后道：“我這里還有個壞消息，舜王府其實也不是一心幫我們。您也知道，我們之前遇到了舜王府的埋伏，照理說大家既然是一條路上的，他們對我們動手這就是不可能的?！?br/>
    老仆這下點了點頭，的確，自己、阿曼和堪圖都受到了舜王府的埋伏，這從理論上是不成立的。

    “舜王倒是有心幫忙。但是他的兒子，就......”

    老仆道：“你是說舜王府的‘嫡子奪權(quán)’已經(jīng)開始了？”

    阿曼點點頭：“恐怕是的?！?br/>
    老仆原本發(fā)黑的臉一下子變得更黑了，公羊預(yù)啊公羊預(yù)，你什么時候開始‘嫡子奪權(quán)’不好，偏偏是這個節(jié)骨眼上。

    如今我和你合作，偏偏你的兒子要來攪渾水。

    我和你合作當(dāng)然要透露些我的消息給你吧，既然透露了，你兒子豈會不知道？

    見鬼了，敵人和朋友都是一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