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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婆子一直跪在地上，跪得膝蓋生疼，可二少夫人沒讓她起來，她哪里敢動,以前只道二少夫人是個軟面團(tuán)，隨她怎樣捏,如今看來，真是大錯特錯了。

    杜老太太一進(jìn)來,賈婆子就趕緊過去抱著她的腿，“老夫人,這不關(guān)奴婢的事?！?br/>
    她有過前科的事杜老太太知道，可這事倒真的與她無關(guān),她得趕著澄清,不能讓杜老太太先入為主了。

    安寧眉頭微皺，“賈媽媽，你也是伺候過祖母的人,怎的連最基本的規(guī)矩都不懂了？”

    賈婆子連忙松開抱住杜老太太腿的手，杜老太太這才走過去坐下，問：“到底怎么回事？”

    賈婆子將前因后果說了一遍,杜老太太并未覺得安寧的做法有什么不對,她看向安寧,“孫媳婦找我過來是要我做什么？”

    安寧略一沉吟,“祖母,賈媽媽說我院子里有內(nèi)鬼，可其他的人查下來都沒發(fā)現(xiàn)問題，如今就只剩賈媽媽的房間了，她是您給的人，孫媳婦不好輕易動，所以想請祖母派兩個人去她屋子里搜搜?！?br/>
    安寧這一番話給足了杜老太太面子，杜老太太很是受用，當(dāng)即便讓李嬤嬤帶著兩個丫頭去了。

    不一會兒，李嬤嬤回來了，手里拿了一張紙，她呈到杜老太太面前，安寧走過去一瞧，是一張當(dāng)票，上面寫著：鏤空牡丹形紅珊瑚頭花，當(dāng)文銀三十兩，落款是聚寶齋。

    鏤空牡丹形紅珊瑚頭花，可不就是自己不見的那個頭花嗎？

    杜老太太看到這張當(dāng)票的時候臉都綠了，她送進(jìn)南嘉院的人卻做了偷盜這種事情，這不是打她的臉嗎？

    賈婆子卻不知她們在看什么，一個勁的說：“老夫人，真的與奴婢無關(guān)啊。”

    杜老太太聽了這話更是火冒三丈，一掌重重的拍在幾上，“與你無關(guān)，那你說這是什么？”說著，將當(dāng)票扔在賈婆子臉上。

    賈婆子連忙揀起來看，待看清寫的什么，她一下子癱坐在地上，這是怎么回事，她明明沒有去當(dāng)過東西，“這是假的，這一定是假的?！?br/>
    杜老太太忽然冷靜下來，看向李嬤嬤，問：“在哪里找到的？”

    李嬤嬤應(yīng)道：“在柜子最里面，與一些銀子放在一起?！闭f著，將銀子也遞了過來，杜老太太打開一看，整整三十兩。

    安寧看杜老太太的態(tài)度忽然轉(zhuǎn)變了，明白她是想要袒護(hù)賈婆子，畢竟是為她做事的，護(hù)住了賈婆子就是護(hù)住了她自己的面子，安寧心里一陣?yán)湫?，說：“祖母，不若請聚寶齋的人前來對質(zhì)？”

    杜老太太看向安寧，她面色沉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杜老太太忽然就覺得以前似乎太小看她了，謝家出來的人，哪個心里是干凈的，況她又是個不受寵的，能安然無恙的過了這么多年，必然是不簡單的。

    之前賈婆子是手腳不干凈，但這兩年她都沒有再犯了，不然她也不會把她往這里送，冷靜下來，她反倒覺得這是安寧設(shè)的一個局，目的是為了趕走賈婆子，畢竟賈婆子是她送進(jìn)來，名為照顧實為監(jiān)視的。

    可現(xiàn)在安寧提出讓娶寶齋的人來對質(zhì)，杜老太太的心里就沒底了，她謝安寧一個內(nèi)宅女子，又整日生活在賈婆子的監(jiān)視之下，是斷沒有機會與外人接觸的。

    杜老太太許久沒有說話，賈婆子卻十分心急，“懇請老夫人帶聚寶齋的人前來對質(zhì)，還奴婢清白。”

    賈婆子也說得極為肯定，杜老太太心里就更沒底了。

    劉氏看到這里多少也明白了一些，她想了想，說：“母親，是該讓人來對質(zhì)的，家里人多口雜，若是冤枉了賈媽媽，她以后就沒法在家里待了。”

    連劉氏都這樣說了，杜老太太若是再不答應(yīng)，袒護(hù)賈婆子的意愿就顯得太過刻意了，她點了點頭，就讓丫頭請人去了。

    眾人等了好一會兒，聚寶齋的伙計才急匆匆趕了過來，杜老太太問他頭花的事情，最后才指著賈婆子問：“那頭花是不是她去當(dāng)?shù)摹！?br/>
    伙計打量了一番賈婆子，說：“是，她昨日午后來當(dāng)?shù)模耙伯?dāng)過一兩件東西，所以小的記得?！?br/>
    賈婆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是去當(dāng)過一兩次東西，可昨天根本就沒去過，這個伙計居然睜著眼睛說瞎話，“你說謊，老夫人，他說謊害我……”

    伙計被她說得一愣，訥訥的說：“我又不認(rèn)識你，為何要害你？”

    杜老太太聽到這里心就沉了，賈婆子是有前科的人，果然這樣的人不值得再信任，現(xiàn)在又有當(dāng)鋪伙計指認(rèn)，她不想相信都沒辦法，人是她送來的，還是得她處置，只是這臉……算是丟盡了，她張了張口，聲音有些微啞，“直接趕出府吧，畢竟伺候了這么些年?！?br/>
    安寧立即攔住她，“祖母，規(guī)矩不可廢，出了這樣的事，當(dāng)從重處理，給家里的丫頭婆子提個醒。”杜老太太想不聲不響的處理這件事，她可不同意，當(dāng)初杜老太太送人來的時候可高調(diào)得很，如今便沒有悶聲將人趕出去的道理。

    賈婆子聽了連忙求饒，“老夫人，您不能趕奴婢走啊，奴婢真的什么都沒有做?！?br/>
    杜老太太不愿聽她哭訴，李嬤嬤連忙叫人堵了嘴。

    杜老太太面色不虞，安寧心里怎么想的她是知道的，她也可以用她的身份壓下來，可這樣一來，她的威信在二房這邊就算是毀了。

    猶豫間，只聽得安寧已經(jīng)招呼了兩個家丁，將賈婆子壓了下去，“賈婆子行為不儉，打二十板子趕出府去，望府里各位都警醒些?！?br/>
    杜老太太忽然就愣住了，先前安寧還說賈婆子是她的人，連搜個房間都讓她帶人來搜，現(xiàn)在她就在這里，安寧卻越過了她直接下了命令，難道說之前都是裝樣子，只等著她親手將賈婆子揪出來？

    杜老太太越想越心驚，看向安寧的目光變得復(fù)雜。

    安寧也向她看過來，杜老太太的目光帶著審視，她無所謂的笑了笑，“祖母，孫媳知道您心善，這惡人便由孫媳來做好了?！?br/>
    說著，她虛扶一把杜老太太，“李嬤嬤，祖母年紀(jì)大了，折騰了這么久必是累了，快些扶她回去休息吧。”

    這是在說她老了呀，杜老太太心里堵得慌，卻不知該說些什么，許久，她就著李嬤嬤的手一步一步朝南嘉院外走去，出了院門，李嬤嬤不由回頭看了眼，安寧仍站在院堂里，瘦小的身子直直的，傲然挺立著。

    劉氏沒完全看明白，她將安寧拉到里間，問：“這事真的是賈媽媽做的？”

    安寧笑了笑，搖搖頭，她這個婆婆真的是很單純的，“不是她做的，她錯就錯在是老夫人的人，老夫人與陸氏親近，我便不能將她留在身邊。”

    劉氏愰然大悟，又問：“那個伙計？”

    “被收買了?！卑矊幍恼f，她中毒的事情一直瞞著劉氏，這些事情還是不要讓她知道了，她單純了這么多年，就這樣一直下去就好。

    安寧簡簡單單的說出這四個字，可劉氏知道，這里面的謀劃遠(yuǎn)遠(yuǎn)不止這么多。

    綠菊知道劉氏肯定有許多不明白的地方，不由解釋道：“夫人，小姐籌劃了好些天了，先是每日里故意落些東西，讓賈婆子掉以輕心，再命人暗中盯著，這些天，賈婆子的一舉一動小姐清清楚楚的，先前她就偷偷去當(dāng)過東西，今日叫來的那個伙計，便是賈婆子當(dāng)東西的時候見過的，她心虛才容易上當(dāng)?！?br/>
    劉氏聽了心里不是滋味，在謝家苦心經(jīng)營了那么些年，本想著來杜家給她過過好日子，卻也是這般光景，她摸了摸安寧的頭發(fā)，“孩子……難為你了。”

    安寧搖頭，頓了頓，才說：“娘親，你吃齋念佛這么多年，二房的事情一直李姨娘在管著，如今夫君回來了，那些事情您該接手過來了，正房就得有個正房的樣子，這樣那些個姨娘才會安份，姨娘的孩子也才能安生。”

    劉氏這些年清靜慣了，這事是想也沒有想過，此刻猛然聽安寧提起，她不由怔了怔，好一會兒，似下定決心般，“只要是為你們好的……我做。”

    四更天剛過，京城各處都亮起了燭火，今日殿試，貢士學(xué)子們須早早的候在宮門外，于辰初準(zhǔn)時入殿參加殿試。

    這個時辰，殿外已經(jīng)聚集了好些學(xué)子，杜修竹下了馬車就被劉子希叫住，二人走到一邊剛想說些話，就被其他考生包圍了，貢士第一和第二聚在一起必是討論學(xué)問，那些人自然都不想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