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識就伸手去抓,猛地我尖叫了一聲!
我的手指被什么咬了。
被咬的那一瞬間,我也看清了咬我的東西,是一只大老鼠,真的很大,個頭差不多能有半米,還不算尾巴。
大老鼠咬了一下我的手指,然后就朝江堤下竄了出去。
忽然我看見一個人影飛快的朝大老鼠沖了過去,是幺叔!
大老鼠竄的飛快,江堤上有草,我只能聽見草葉被撥動的聲音,根本看不見大老鼠在哪。
我看見幺叔斜斜的兜了一個圈子,然后手臂揚起似乎丟了什么東西出去,跟著我就看見大老鼠從草叢里翻滾著跳了起來。幺叔再跑兩步,然后一腳踏上,跟著沖我喊了聲:“小山你沒事吧?”
我捂著受傷的手指苦笑道:“還好,流了點血?!?br/>
我走到幺叔跟前,幺叔朝我伸出手:“讓我看看你的傷?!?br/>
我把受傷的手指給幺叔看,我的眼睛卻看著幺叔腳下,幺叔的腳踩在那只大老鼠身上。我從小就怕老鼠,不是那種害怕是覺得惡心,特別是看見老鼠在垃圾堆里鉆來鉆去的時候。有一次和大伯出船,船停在岸邊,我看見有一大群老鼠從水里游上岸,那個畫面很讓我反胃。
幺叔踩住的老鼠一個是大,另一個長的還跟別的老鼠不一樣,它的皮毛是灰白色的,就像老年人的那種半灰不白的頭發(fā)顏色,并且還挺長,它的尾巴倒是跟一般的老鼠一樣,沒有毛,但是又長又粗。
我看了幾眼不敢再看,然后就問:“幺叔,這老鼠是怎么回事?。俊?br/>
“這只老鼠被葉濤的戾氣侵染了?!辩凼逭f話的時候捏著我的手指:“還好它急著跑,不然你這根手指就廢了?!辩凼宓恼Z氣透著關(guān)心,我聽著心里一暖。
“幺叔,我不太明白,葉濤的戾氣怎么會傳到老鼠身上?那葉濤的鬼魂呢?”我很疑惑。
“葉濤死了,應(yīng)該是死的不明不白,這樣他肯定不甘心嘛,不甘心就有戾氣,我估計他死的時候這只老鼠就在他附近,結(jié)果那股戾氣就傳到它身上了?!辩凼咫S口解釋。
我對這個解釋還是不明白。
“那葉濤的鬼魂又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說葉濤那個不是鬼魂,叫什么夢魘嗎?!蔽矣謫枴?br/>
“夢魘是鬼的一種形態(tài),跟我們平常說的鬼又有所不同,它不能獨立存在,只能依附在某種別的生物身上,就像這只老鼠,葉濤的殘魂就依附在它的身上了。其實老鼠最容易受到鬼祟的侵染,因為它們生活的環(huán)境,怕光不敢見人,喜歡生活在黑暗中。夢魘影響的是人的潛意識,比如做夢,或者忽然間的走神,這些都是受到夢魘的影響,你那天晚上其實就是被葉濤的夢魘影響了,夢魘本身不能現(xiàn)形,只能嚇唬你這樣膽子小的人?!辩凼鍑?yán)厲的語氣讓我面上一紅。
“好了,用衣服把這東西包起來,咱們要把它燒了,免得它再害人?!辩凼逭f了句。
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按幺叔說的,夢魘本身不能現(xiàn)形,要借助這只大老鼠,那么這只大老鼠豈不是到過我家,說不定就躲在我的床底下,想到這個,我身上一陣發(fā)寒。
我撿起大褂然后去包老鼠,大老鼠被幺叔丟出的石頭砸暈了,那張掉了的符紙我也找了回來,又貼在了大褂外面,既然知道了是什么,我就不敢再把大褂拿起來了,我半拖著大褂到了江堤下,好在距離也不遠了。
“去撿一點枯枝干草,看你這個沒出息的樣子,我拿過去吧?!辩凼逋崎_我,用手拎起了包著老鼠的大褂。
我巴不得,趕緊松了手。
幺叔拎著大褂去了那塊選好的位置,我一路撿了些枯枝干草跟著。
這個位置離江水很近,江水一波一波的拍打著堤岸,我們站在一塊大巖石上面,大老鼠被幺叔丟在腳下。
我堆起枯枝干草,然后幺叔把老鼠連著大褂都放在了枯枝堆上,因為江風(fēng)的關(guān)系,我費了半天勁才把火點著,還好干草堆很容易燒起來,沒一會枯枝也被點燃了,借著風(fēng),火勢很快就大了起來。
幺叔站在一邊,嘴里念念有詞,我聽了兩句聽出來幺叔念的是“道家凈天地神咒”,幺叔單手豎起兩根手指,神情肅穆。
火堆中大褂也被點燃了,很快就燒了起來,我看見被火燒著的大褂忽然動了起來,老鼠還沒死,在里面掙扎,沒一會,從大褂燒破的地方那只大老鼠人立著豎了起來。
老鼠身上的毛被燒著了,它舉著爪子嘶叫著,我沒有聽過老鼠居然能發(fā)出這樣的嘶叫聲,不知怎么,我忽然又覺得它有點可憐,畢竟它也是受害者。
很快老鼠就被火焰包裹住了,幺叔的聲音忽然變的大了起來,一股股黑煙冒了起來,我聞到一股腥臭的味道,終于,在幺叔的詠頌聲中大老鼠化為了灰燼。
等火堆完全熄滅,幺叔把燃盡的灰燼推進了江水里,就像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過,江水帶走了一切。
“幺叔,這回真的完事了吧,葉濤的夢魘不會再出現(xiàn)了吧?”我問。
幺叔忽然扭頭看了我一眼,跟著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幻由心生,浮生若夢!”
“我們走吧,回去洗了睡?!蔽艺聊ョ凼暹@句頗為玩味的話,幺叔拍了拍手,又接了一句。
幺叔總是這個樣子,在你以為他在撫琴高歌的時候,他卻說在揉面,好在從小我就被他熏陶慣了,早就習(xí)慣了。
回到家幺叔首先幫我處理了手指的傷口,好在被咬的不深,不過幺叔還是抓了一大把鹽給我敷了,本來沒那么疼,敷了鹽更疼了,幺叔另外又讓我喝了一碗符紙水,然后我們就各自去睡覺。
第二天早晨,我獨自一個人又去了朱海英家,我在她家門口點了三支香,他們兩口子都去了,也沒有人為他們治喪,我點香的時候周圍幾戶鄰居探頭探腦的往我看,我什么都沒說,點完香就走了。
我腦子里回閃起第一次見到朱海英的那個晚上,她蹲在鐵桶旁,被風(fēng)吹起的紙錢灰燼就像黑色的蝴蝶翅膀,繞著她飛,那天晚上朱海英的表情我永遠也忘不了!
朱海英的事告一段落了,隨著幺叔回來,我的生活又恢復(fù)了原來的樣子,要說變化也有,幺叔對我的教導(dǎo)變的更嚴(yán)厲了,平時逗悶子打趣的事基本禁止了,我知道我這段時間的表現(xiàn)很丟臉,所以也收了性子認(rèn)真跟著幺叔學(xué)。
幺叔自己也有變化,我發(fā)現(xiàn)他似乎有了心事,每每喜歡皺眉沉思,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問他也不肯說,我甚至感覺幺叔是不是外面有女人了,不過他又不怎么出門,也不像。
大伯家的超市生意不好,一家人吵的不可開交,幺叔回去過一次被氣的不行,丟了五萬塊錢就不再管了。幺叔跟我不一樣,他可以不管,我不行,大伯對我就像老父親。大伯身子骨漸差,幾個兒女又折騰,我看著也心疼,可惜我沒能力幫忙。大伯家的事說穿了就是錢,本來幺叔有錢,但他這次去三亞竟然花光了卡上的存款,也不知道他買了什么。再說幺叔也幫襯過大伯家很多次,大伯很不情愿接受幺叔的錢,我知道大伯的心態(tài),畢竟長兄為父,大伯是要面子的人,幺叔還沒有娶媳婦,大伯不愿意花他的錢。
生活就是這樣,有各種各樣的麻煩和無奈,一個人的一生很短暫,或許將死的時候你才會反思你得到過什么,失去過什么,其他時候你只愿意醉生夢死,人的本質(zhì)如此,這也無話可說。
幺叔說過“上為而不爭,中為而不恃,下為而不有。”
不過幺叔說的我卻做不到,因為我就是一個凡人,跟在大街上走的路人沒什么兩樣,我有七情六欲,我有愛恨憎惡,我不知道幺叔的追求是什么,但我眼下就想弄些錢,因為我需要報大伯的恩。
讓我沒想到的是,賺錢的機會這么快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