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若凝把昨晚沖溫行遠發(fā)飆的事復(fù)述了一遍,“今天在公司我和他打招呼,他眼皮兒都沒抬一下。我去辦公室找他簽文件,他一言不發(fā)的簽完,一個眼神也沒給我。你說,他不會被我氣傻了?要真是那樣,咱是不是有理由不要他了?”想到溫行遠板著臉的樣子,季若凝又忍不住笑,“你是不知道,他不說話的樣子夠逗的?!?br/>
郗顏幾不可聞的嘆氣:“季若凝,雖說是在你老公的公司,可他好歹是大老板,你這樣背后議論他,真的好嗎?”
季若凝反駁:“我才不是議論他,我是很客觀地評論?!辈坏熔伝刈?,她又說:“雖然我罵得理直氣壯,可靜下心想想,溫行遠也不容易。你不知道吧,你走的那天,他去機場了。我猜,你和韓諾一定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刺激到他了,否則他不會動了訂婚的念頭?!?br/>
“他去了機場?”
“是啊,毅凡昨晚告訴我的。應(yīng)該是大哥告訴他你走的時間。其實,你不該隱瞞他的。即便韓諾要送你,你也可以明說。”
“我并不想不告而別。我只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才極力避免和他獨處?!?br/>
“什么叫不知道如何面對他?經(jīng)歷過一個韓諾,你連戀愛也不會了嗎?看看人家李曉筠,外星人都能看出來溫行遠對她沒意思,人家還不照樣貼上來。也就是溫行遠定力好,換成別的男人,早被拿了?!?br/>
“胡說八道什么?我發(fā)現(xiàn)你嫁為人婦之后,變粗魯了。怎么,有人貼上你家唐毅凡了?”
“我只是不小心說了大實話。”季若凝停頓了一秒:“或許是我敏感了,總覺得張妍看毅凡的眼神不一樣?!?br/>
“誰?張妍?溫行遠的助理?”
“就是她?!奔救裟龜苛松裆骸拔也恢挂淮慰匆娝麄兺M同出,但每次相遇,張妍似乎都很不高興。你懂這個不高興是什么意思嗎,就是,前一秒還在笑,后一秒就冷下臉來的那種變化?!?br/>
郗顏對張妍的印象只限于電話。溫行遠在古城的時間里,公司的一切事務(wù)都是由張妍通過電話或是郵件向他匯報,對于她的能力和執(zhí)行力,溫行遠很滿意。至于說張妍是個什么樣的女人,郗顏實在知之甚少。
“你多心了吧?華誠和華都現(xiàn)在是合作關(guān)系,張妍代表的是華都地產(chǎn),也就是溫氏溫行遠,作為華誠的負責人,唐毅凡和她有單獨的接觸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愿如此?!奔救裟沧?,小女人嬌態(tài)盡顯:“有點跑偏了啊,我們的話題明明是溫行遠。和你說實話吧,我把你微博地址告訴溫行遠了,估計他已經(jīng)看過了。至于說反應(yīng),以我的智商,暫時尚未參透?!?br/>
要不要?選擇權(quán)在她手里嗎?郗顏不禁想起早上開機時收到的那條信息。在整整三個月沒有聯(lián)系,在所謂的訂婚前昔,溫行遠發(fā)來短信說:“我一直都在?!?br/>
原來,他看了她的微博,懂了她的畏縮和心意。
“這幾個月溫行遠都住在華誠對面的公寓樓,除了回去換衣服,基本上是長在了辦公室,他這么反常,誰都可以不明所以,惟獨你不行?!奔救裟龂@氣似的說,“我一直沒有深勸你,是不愿意給你壓力。不過,眼下人家搞出這么大動靜就等你一句話,你也該表個態(tài)吧。訂婚這種事是沒多大,但弄得人盡皆知終歸是不好。我只問你一句,還要不要人家了?”
話說到這,季若凝忽然噎住了,因為她不經(jīng)意間回頭,發(fā)現(xiàn)該事件的男主角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身后。此時此刻,正拿一種“這一句問得很好”的眼神看著她。然后,在她的不知所措中,溫行遠優(yōu)雅地抬手,把手機接了過去。
“他那么好,誰會舍得不要?只是,當我在醫(yī)院被吵醒,聽到他說,愛了我十年,我……”郗顏說不下去了,沒有發(fā)現(xiàn)那端異樣的她靜默了數(shù)秒,穩(wěn)了穩(wěn)情緒才繼續(xù),“我意外于他喜歡我,震驚于喜歡了十年。我哥曾說:這個世上還有無私愛我的人。當時我以為是安慰。直到那天我才意識到,自己的確夠幸運,雖然失去的再也找不回來,身邊還有他。珍貴如他,得之我幸。但是,在感情的世界里,他如同一張白紙,我卻是白紙上的那個任誰都一目了然的黑點。十年付出,十年真心,我拿什么去平衡?他不計較,我卻不能心安理得。”
季若凝聽不見郗顏說了什么,只一瞬不離地盯著溫行遠的臉,深怕錯過他每一個細微的神情變化。
郗顏的沉默中,季若凝的注視下,溫行遠終于開口,低沉的嗓音在寂靜的空間里格外清晰,“對不起,我從來沒想到自己給了你這么大的壓力?!?br/>
郗顏瞬間石化,季若凝也失去了語言功能。
“所謂,不知者不怪。小顏,我們不談過去的十年,就從這一刻說起,你能不能為我勇敢一次。”
這一刻,郗顏看不見男人的眼晴閃亮得有如高懸在夜空中璀璨的繁星,卻能聽見男人低沉似是要將誰的心揉碎的聲音,以及通過話筒傳來的輕而勻的呼吸。一種足以令人心沸騰的溫度,幾乎撲面而來。
目光投向窗外,人來人往中,郗顏聽見有個聲音堅定地回答:“我想,我可以。”
我遇上你,并不在最好的年紀,卻因為你,又一次相信愛情,期待以后。我不會再懷念過去,只因感知你,為我保留了最虔誠的心意。我愿意在十年的山長水闊之后,為你勇敢。我愿意跟你一起,完成愛情最重要的決定。
清晨,郗顏才開機就有短信提示。
千里之外的人告訴她:“太興奮,一夜沒睡。”
簡單的七個字,蘊含了太多感情。郗顏一遍遍重復(fù)看,微笑而不自知。
正要開會,手機震動起來,依舊是那人,這回他說:“已經(jīng)到機場了。居然還有兩個小時才起飛,太慢,著急?!?br/>
在等待飛機起飛的兩小時里,那人不止一次地自問自答:“來接我嗎?來的吧?!?br/>
幼稚的像個孩子。
終于,漫長的兩小時后,他說:“等我。”
郗顏看看時間,查詢了他乘坐的航班到達時間,繼續(xù)工作。
卻發(fā)現(xiàn)太難投入。
幾乎忘了等待的時間有多難熬。一個下午漫長的像是沒有盡頭,尤其當那人關(guān)機,無法再發(fā)信息過來,時間似乎也停滯不前。
果然如溫行遠所言:太慢,著急。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同一辦公室的同事臨走時忽然調(diào)侃:“這一天,數(shù)不清看了多少次表,是不是男朋友來古城探班???快去約會吧?!?br/>
才意識到,整個下午自己看表的頻率有多夸張。
郗顏自己都忍不住笑起。
時間掐得精準,取了張子良的車,到達機場時正好廣播通知:“從A市飛來的3696次航班已經(jīng)抵達本港,請接親友的……”
郗顏踮腳望向人流處,心中莫名緊張起來。甚至多年后,她依然清楚的記得當時局促而慌亂的心情。而相見時的微妙甜蜜,也是她從未經(jīng)歷過的,有如初嘗愛情般羞澀和期待。
還在想:再見面,和從前不一樣了。一道玉樹臨風的身影已經(jīng)闖進了視線。
郗顏連續(xù)地做了兩個深呼吸,緩慢而堅定地向著那人走去。
看到她的瞬間,溫行遠心里霎時涌起莫名的感動。十年了,相聚分離不斷,她終于愿意邁出一步走近他。他們,終于有了一個他所期待的開始。男主角緩緩揚起嘴角,加快腳步迎過來。
感應(yīng)到他的急切,郗顏的臉不受控制的熱了。對方眼尖地發(fā)現(xiàn)她的局促,幾乎是三步并兩步地迎上來。距離在縮減,心跳在加速,愛情,就此生長。
當兩人迎面而立,看著面前微低頭搓手的她,溫行遠很想笑。這種笑,當然不是嘲笑,而是欣慰。欣慰于這個自己愛了多年的女孩子,終于能夠以戀人的身份面對他。
溫行遠心里巨浪滔天,面上卻不顯山不露水,抬手撫上郗顏額頭,他問:“發(fā)燒了?”
“?。俊臂佉汇?,顯然無法消化溫行遠式的久別重逢。
她憨憨的樣子特別想讓人欺負一下,溫行遠也真的那么做了,以修長的手指捏了捏她的臉蛋,他說:“沒發(fā)燒,臉怎么這么紅,嗯?”
郗顏這才讀懂了他的調(diào)侃,“應(yīng)該沒發(fā)燒,不過可能吃錯藥了?!边呎f邊要拍掉他的手,卻被他反手握住。
郗顏沒有抗拒這份親昵,任由溫行遠握著手,在他溫熱的體溫中,故意板著臉說:“確實好慢,害我等了一天。”
撒嬌的語氣讓溫行遠笑的愈發(fā)得意,展手把郗顏拉進懷里抱緊,他在她耳邊熱熱的呼吸:“我好想你?!?br/>
乖順地把臉貼在他胸口,郗顏伸手環(huán)上他勁瘦的腰,低低地回應(yīng):“嗯,我知道?!?br/>
“是不是考慮換句臺詞?”摟緊她,他低聲建議:“說,我也是?;蛘?,我更想你。”
郗顏輕笑,小臉在他胸口蹭了蹭:“我才不會對隨時會成為別人未婚夫的人說想念呢?!?br/>
溫行遠失笑,松了松懷抱,他輕吻了下郗顏的側(cè)臉:“什么叫隨時會成為別人的未婚夫啊?我可以理解為吃醋嗎?好了好了,我都主動承認錯誤,還進行了深刻的自我批評,就既往不咎了吧?而且為了你,我都逃婚了,你得對我負責?!?br/>
郗顏才不吃他這一套:“負什么責?明明是你自愿的,可別賴我拐跑你?!?br/>
溫行遠挑了下一側(cè)的濃眉,異常閃亮的眼眸清澈又溫柔,邊擁著她往外走邊和她掰扯:“這事大發(fā)了,咱們得好好嘮嘮,我這人向來是沾邊就賴的?!?br/>
郗顏被他逗笑:“要是溫氏的員工看到他們大BOSS這么耍賴,會是什么反應(yīng)?”
“他們沒有機會看到?!?br/>
“幸好他們沒機會看到你搶人家電話,否則真是威信全無了。”
就知道她在耿耿于懷這個,溫行遠趕緊解釋:“誰讓你不回信息。我又不敢冒然打電話,深怕唐突了佳人,只好從季若凝那探聽一下你的心意。”
“那探聽到什么心意了?”
“你不知道?。磕悄銇斫游腋墒裁??”
“我說了來接你嗎?喂,你是誰啊,干嘛拉著我,我還要去接人呢……”
“接誰啊,我可以代勞。”
像兩個淘氣的孩子一路鬧到停車場。郗顏深知長途飛行的辛苦,不想讓他開車,可溫行遠卻將她按到了副駕席上,將車直接開上南面的山。
郗顏也不問他要去哪里,做什么,只是降下車窗,任由秋末的晚風吹亂長發(fā),再不時悄悄看一眼專注路況的他,一身清爽,滿心甜蜜。
到了山上,溫行遠脫下外套披在郗顏身上,挽起襯衫袖子從車上取出帳蓬,徑自扎起來。郗顏有心幫忙,他卻不讓,“坐一邊歇著吧?!?br/>
于是,郗顏坐在草地上,靜默地看著忙碌的他,隨著胸臆間涌起的暖意,微笑悄然逸出嘴角,“怎么車上會有帳蓬?”見溫行遠挑眉,她忽然明白了:“你讓子良準備的?”
溫行遠笑而不語,很快完成了工作,最后緊了緊帳蓬四角的繩子,他蹲在河邊洗了手,坐在郗顏旁邊。
夕陽的余輝灑在他臉上,將男人迷人的側(cè)臉襯得愈發(fā)剛毅。溫行遠摟過她,問:“怎么不問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郗顏放松地倚在身旁的懷抱里,偏頭與他對視:“要不是被我氣糊涂了,堂堂溫總哪會做這么有損氣質(zhì)的事情。歸根就底,是我的問題?!?br/>
溫行遠摟著她的手緊了緊,偏身靠近她,溫熱的唇似有若無地輕觸她細嫩的臉頰,聲音低柔,“那些記者不過因為老爺子和李家一句曖昧不明的話,就傳出了訂婚的消息,而行遙又有意誤導(dǎo)子良,目的就是想看看你的反應(yīng),開始我并不知道,后來……”頓了頓,見她沒有任何反應(yīng),他緊張地問:“看了微博我才知道,你過得并不好。別扭了這么多天,怪不怪我?”
郗顏搖頭,伸手撫摸他的臉,“是我懦弱,怪你什么?”
溫行遠聽出她話中的自責之意,心疼的看著她,緩緩吻下來。
一吻而已。溫行遠不得不克制著,強迫自己離開她的唇,輕喘調(diào)息。
直到兩人的情緒平復(fù),郗顏才問:“我們這樣,算是戀愛了嗎?”
溫行遠用外套裹住她,聲音暗啞迷人,“當然。我們現(xiàn)在是百分百的戀人關(guān)系,男朋友的名份我要定了,你別想抵賴。”
霸道的語氣讓郗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隨后,她手心微一翻轉(zhuǎn),與他十指交握。
四周寂靜下來,惟有秋風吹動樹葉的聲音,沙沙作響。
難得的溫馨一刻。
郗顏到底還是勇敢的,當看清與韓諾之間的遙不可及,當意識到溫行遠或許是這輩子最后的溫暖,她終究舍不得放他走。都說真情難覓,良人難求,為了取她這一瓢,他甘愿放棄人間春色,她有什么理由怯懦,逃避?
當他問她能不能為他勇敢一次時,低沉的聲音似是穿過千里的距離,直抵她心里,灰暗的世界陡然變得光明,郗顏的眼睛不知不覺就濕了。
“我想,我可以!”
這是她的回答,亦是她的承諾。
那一刻,幸福流過身體的每處角落,甚至是世界,都陡然安靜。
“我以為這輩子都沒有機會得到這個答案?!?br/>
心酸到讓人心疼。
思潮起伏,郗顏的心久久無法平定,許久之后她才啞聲,“對不起,讓你久等?!?br/>
無論等待的過程多艱難,只要結(jié)局如我所愿,我亦心甘情愿。
“明天什么都不會發(fā)生,我保證?!钡统恋穆曇羟逦鷪远ǎ剖蔷鄯e了十年等待的癡守與執(zhí)著,由不得郗顏不信。
郗顏彎唇笑起,腮邊的小酒窩隱隱可見,“我想見你。”
濃稠的相思意,泛濫成災(zāi)。
等這一刻,已太久。
溫行遠溫柔低語:“聽話,我明天過去?!?br/>
他的聲音很輕,猶如耳邊私語,她低聲應(yīng)下,心在瞬間安寧。
十年之后的今天,溫行遠終于走進了郗顏心里。
真的是,千山萬水而來。
正忙得腳不沾地,溫行遠的電話打了進來。他的聲音懶懶的,像是剛睡醒:“小顏,還要多久下班?可以早退嗎?”
郗顏看了下時間,不過才下午三點,“早上已經(jīng)遲到了,現(xiàn)在還要早退,想我下崗啊?!?br/>
晚晚他們在山上過的夜,早上下山知道昨晚溫行遠沒睡好,郗顏堅持先把他送回了公寓休息,才去上班。結(jié)果臨出門時,他舍不得她走,害得郗顏整整遲到四十分鐘。
溫行遠漫不經(jīng)心地回應(yīng),“下崗就下崗,我養(yǎng)著。”
郗顏揶揄道:“溫總就是財大氣粗。”
溫行遠笑的有幾分得意:“老婆本還是攢夠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