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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鵬回來那天是2015年11月16日，烏市凌晨下了場大雪，驟降的氣溫不由得讓路上的行人縮著脖子趕路。彼時我正在和一個重要的客戶吃午飯，一樁關(guān)于收購的生意。那個客戶我不喜歡，一臉自大的模樣，時不時摸著手上的表仿佛在向我彰顯他的財力。

    的確是塊好表，我用余光仔細看表的紋路，雕刻手法是麥穗紋，這樣的紋路表面刻制復(fù)雜精細，遠遠看去實在靈動。

    以前的我十分固執(zhí)，要是你的一舉一動讓我不爽，我會想方設(shè)法叫你難堪。現(xiàn)在不是這樣了，即使我不喜歡這類人，可生意終歸是生意，不是靠耍小孩子脾性就能解決的。況且客戶開的價碼實在誘人，我有什么理由好拒絕的呢

    時間教會了我一切，你所厭惡的一切在不遠的將來會以選擇題的形式出現(xiàn)在你面前。人生就是選擇題，三選一、二選一，甚至一選一；即便你選擇了你厭惡的選項，本質(zhì)上你還是會想辦法洗腦自己，義正言辭的說我的選擇是對的

    人吶，口是心非已是常態(tài)。

    多年的商場經(jīng)驗已經(jīng)讓我有了兩套面孔，親切寒暄時的假笑以及私底下說臟話的丑惡嘴臉。我最喜歡的電影是諾蘭拍的蝙蝠俠系列的電影，尤其是第二部黑暗騎士；里里的小丑后來奉為影史上的經(jīng)典角色，他浮夸、做作的姿態(tài)有股使人著迷的魔力，可惜我做不到那樣灑脫。我也沒有蝙蝠俠的胸懷，做不到舍小為大，因為我骨子里就藏著自私，正因如此我很難敞開心扉，給人安全感。我像極了電影的另一位反派“雙面人”哈維丹特，為自己的喜惡冠以標簽，雖然我很討厭這個角色，他那兒被毀壞的臉是真的恐怖，但是不可避免的我成為了他。

    客戶的電話響了，我心里有一絲不悅，不過沒表現(xiàn)出來，他不好意思的沖我笑笑然后起身出去接電話。我的手機也響了，系統(tǒng)自帶的鈴聲我已經(jīng)聽煩了，琢磨著有空換一首。

    來電顯示是孫鵬時我一點都不意外，雖然我們好久都未聯(lián)系了。自從三月份他去歐洲之后我們就斷了聯(lián)系，他也未在社交軟件上更新自己的動態(tài)。說來也是好笑，一個出去旅游散心的人既然沒有在社交軟件上發(fā)布任何風(fēng)景的圖片，我以為他是去西天取經(jīng)的唐僧，目標只是修成正果，路邊的風(fēng)景根本無暇顧及。

    “喂?！蔽医恿穗娫?。

    “我到機場了，你來接我吧。”電話那頭聲音不溫不火，

    “嗯?！敝潦贾两K我只說了兩個字。

    客戶回來后我已經(jīng)掛斷了電話，他滿臉歉意的問我他能不能先走一步，當天是他和他老婆的結(jié)婚紀念日，一家三口決定去老丈人家吃飯。我愣了幾秒然后大度的笑了笑，能聽出來他沒有撒謊。我解釋我剛好也有點事也要先走一步，很湊巧。客戶有些不好意思，覺得我在給他臺階下，于是滿口答應(yīng)然后許諾改天請我吃飯。

    原來他不停的摸著手表是在計算著和我見面的時間，他要盡快結(jié)束這次面談然后和老婆孩子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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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孫鵬有聊不完的話題，兩人都是個愛回憶過往的的人，彼此記性也都不錯。上次去機場接他是2014年三月，之前我告訴他我在股市里撈了一筆，如果有時間來杭州玩；有車，包吃包住一條龍服務(wù)。

    電話里他興高采烈，說要好好宰一頓土地主。彼時我跟李瑗馨還有他都在維持著彼此的關(guān)系，我還像以前一樣心里藏著李瑗馨。一個月后我從向李瑗馨表白，可還沒在一起兩個月就分開了。同李瑗馨在一起到分手我從未和孫鵬決裂，不過我倆還是心照不宣的彼此不見，聚會的場合里有他沒我、有我沒他，避免尷尬。

    其實上高中時我們?nèi)司统霈F(xiàn)了三角戀的劇情，又一次演出后大家都見怪不怪了。

    雖未決裂，但心里的疙瘩還是有的。我當時期待著有一天彼此找個地方一起喝酒，互相罵著對方來舒緩心中的不爽。

    可一直沒有機會。

    同李瑗馨再次分手后，我便從杭州返回到了烏市，一個大三肄業(yè)的學(xué)生憑著獨特金融才能進入到了烏市一家金融公司，生活也因此莫名其妙的加速。不知不覺中買了房、買了車，在烏市也有了一席之地。我提前領(lǐng)略到了工作上數(shù)不勝數(shù)的應(yīng)酬，以及家里人跟老板撮合的相親，最后沒等反應(yīng)過來就有了一樁門當戶對的親事，緊接著我便和相識五個月的女人訂婚。

    我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命運的齒輪在我身體里不停加速，在我二十二歲的年紀里像是擁有了一切。

    趁這個機會邀請了孫鵬來參加我的婚禮。他一定會為我感到高興，我憧憬著婚禮那天和他一邊碰杯一邊開著玩笑，期待他能說“沒想到竟然是你這個混球先結(jié)婚了”。

    我們終于能放下心中的芥蒂，一切能向前看了，過去的真的變成過去了。

    婚禮那天是2015年2月27號，我忘不了那一天，因為那天婚禮被孫鵬攪黃了。

    3

    去機場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著我倆見面了該這么打招呼?！昂镁貌灰娔氵@個破壞我婚禮的家伙。”

    或者我該將他暴打一通，質(zhì)問他杳無音信的幾個月去了哪。

    我意識到一個問題，如果有了上述的表現(xiàn)，那么我真的原諒了他。

    他變了，讓我感到有些陌生。他帶著帽套來遮擋頭發(fā)，臉上的胡須很黑，應(yīng)該是新長出來的，眼神迷離目光有些分散，接過他的行李時我甚至還聞到了濃厚的酒味。

    他沒有和我多說什么，以前他可不是這樣。上次去機場接他時都快把我吵死了。

    前年四月份的杭州已經(jīng)很熱了，新買的奧迪車上的空調(diào)的風(fēng)夠大，孫鵬摸著車止不住的贊嘆，他當然不是沒見過世面，他只是打心底為最好的哥們感到高興。

    李瑗馨也跟著孫鵬一起來了，最好的兄弟開車來接好兄弟跟好兄弟的前女友，活脫脫一場羅生門的劇情。

    一路上他給李瑗馨講著這些年來發(fā)生的趣事，大多數(shù)是關(guān)于我的；我這個司機假惺惺地賠笑。從后視鏡看去，男孩講著我的糗事逗女孩開心，而我則偷偷的盯著鏡子中女孩的笑容。

    算了，還是先講第二次接他的情形吧。孫鵬其實很累了，他滿臉倦容全身無力不僅表現(xiàn)在行為，精神方面也很疲倦。但他還是強撐著精神不讓自己睡著，看得實在可憐；他是想和我說話的，不過和我一樣都礙于臉面不肯開口。

    一路上沉默，孫鵬身上的酒味真的很重，車內(nèi)的空調(diào)都沒能即使把酒味換出去。

    我說去喝一杯吧，好久都沒在一起喝過酒了。孫鵬點點頭答應(yīng)，其實他現(xiàn)在需要休息。

    我倆認識快十年了，他并不是個善于隱藏喜怒哀樂的人，我也早已養(yǎng)成看他微表情的習(xí)慣，此刻他的眼神告訴我他出了事。

    來到了一家夜店，是家慢搖吧。我選的店，因為我倆的氣氛不過活絡(luò)，倘若去了清吧悶頭喝酒只會更加死氣沉沉。慢搖吧真的很歡樂，人的喧鬧聲和帶節(jié)奏的電子音活躍著氣氛。我點了八瓶威士跟一些飲料，酒保去拿冰塊了遲遲沒有回來，我只好自己兌酒。誰知孫鵬直接搶了我手中的酒，自顧自的喝了起來。

    轉(zhuǎn)眼間他已經(jīng)干掉了半瓶，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搞得我像個孬種，不敢接茬。

    這家伙的酒量變好了。孫鵬以前的酒量跟我一般無二，差到極點。我第一次見他喝酒是初三，我初二上半學(xué)期轉(zhuǎn)到了昌城的重點初中，和他還有李瑗馨做了一年多的同班同學(xué)。班上的大多數(shù)人我不大熟絡(luò)，哪怕到現(xiàn)在能聯(lián)系的也寥寥無幾，之中唯一的朋友也只有孫鵬了，他是班上第一個同我講話的。初三畢業(yè)的聚會上孫鵬鼓起勇氣喝了半瓶啤酒，借著酒勁鼓起勇氣向李瑗馨表白，在同班同學(xué)的起哄聲中李瑗馨點頭了。我曾一度懊悔，若當初是我先喝那半瓶酒，先告白，李瑗馨也會答應(yīng)我，剩下的半瓶孫鵬也會像我我當時那樣默默喝完。日后我們?nèi)俗匀灰膊粫l(fā)生那么多曲折的故事。

    “你怎么不喝”孫鵬朝我大喊，這時酒保過來準備兌酒，我制止了他，示意不用。我跟孫鵬認識到現(xiàn)在任何事我都喜歡同他爭，喝酒也不例外。那個晚上一瓶接一瓶的威士忌被我倆喝完，我早已沒有了意識，整個人都是懵的，夜店里混亂的電子音和嘈雜的人聲震我的耳朵轟轟作響。孫鵬看出我的異樣，明白這已是我酒量的極限，他指了指外面，我明白他的意思，該走了。

    我胡亂的在冰桶里摸索，抓了塊冰塞進了嘴里我不想他看見我松懈崩壞的窘迫，我要保持最后的尊嚴。孫鵬上來攙扶我被我一手甩開，我強撐著身體朝外走。出去的路好長啊，，酒精像是人腦發(fā)動機的燃油，它提供充足的燃料推動機體的運轉(zhuǎn)，往事一幕幕出現(xiàn)在腦海里，連細微的記憶都噴涌而出。

    好痛苦，真的好痛苦，恨意也隨痛苦的涌現(xiàn)達到了極致。嘴里的冰被我一口咬碎，我清楚的感受到了牙齒磨合的聲音，牙床也傳了陣陣疼痛的咬勁。

    我輸了，沒有辦法偽裝了。不知哪里來的力氣，我揪起孫鵬的衣領(lǐng)然后發(fā)泄試的一拳打到了他的臉上。我吐完嘴里的冰碴后大罵聲“混蛋”，像是罵他像是自責(zé)。說罷我如同泄氣的皮球頹然倒地，倒在地上我卻異常的輕松，孫鵬上來要拉起我，他嘴角流露出了笑意。不是嘲弄，倒像憐憫。

    后來孫鵬說我不該罵混蛋的，因為這臺詞像個娘們。

    我問他那應(yīng)該罵什么，他想都沒想，“?！?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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