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丘群山綿延壯闊數(shù)千里,位于徐國以北,隸屬徐國。
版圖雖說劃歸在徐國,實則是一個三不管地域。它北對大楚王朝,右側(cè)為東秦帝國,看上去貌似三國屏障之地,實則算是三國的邊角旮旯。遠離各大都城不說,更是群山連綿幾無平原,山道之難,難于上青天。自古以來都被視為窮山惡水,神嫌鬼棄。
只不過山高水長,總有萬物生長。
萬丘山區(qū)固然是艱險難存,但總有人若為自由故……好吧,犯了事的,躲戰(zhàn)亂的,無所事事的,妄想淘金的,當然,也有喜歡跑地圖開荒的……。
總之,只要有水有空氣,氣候不像南北極啥的,人類總能生存并繁衍,無數(shù)年下來,形成了特有的棲居地。
話說萬丘群山如果不是其間太多天險溝壑,無法形成有效的交通網(wǎng)絡(luò)。這是一個無法被掌控的數(shù)千里遼闊的區(qū)域!它迄今為止沒有出現(xiàn)過統(tǒng)一的政權(quán),否則萬丘群山早就成為了一個國度。
群山之中各個棲居地或村或鎮(zhèn)或縣,極少有相鄰,大多隔了幾座山甚或十幾座山,你以為隔了幾座山算相鄰?
一個青壯年在無負重的情況下要想翻越一座大山,如果是經(jīng)常打獵采藥的大山,熟門熟路的估摸需要四個時辰。要是那些沒有去過的大山,你運氣好一天到晚累死累活的或許能看到在山的那頭有沒有藍精靈。
要是運氣不好,那就是可憐山中成枯骨。
好吧,說錯了,能留下骨頭的其實算運氣不錯了。
其實交通的極度不便不算大事,在山溝里繞行七轉(zhuǎn)八轉(zhuǎn)的總能看到山的那頭海的那頭,所需無非是時間罷了。
真正讓人畏步的是那些猛虎豺狼蛇蟲毒障,再加上窮山惡水出刁民,天災戰(zhàn)亂出強盜的,出行自然變得艱難無比。
可是,人走是要走出去的,于是大家首選就是抱團。在遍布綿綿大山之間的各個村鎮(zhèn)邑里,自發(fā)形成了各種武裝勢力。再加上一些嘯聚山頭的強盜窩,流匪之類,整個的萬丘群山那叫一個錯綜復雜。
混跡其中的你如果想死在床上,全靠胳膊粗。
謝家堡就是屬于胳膊粗的那一類。當然,它不光胳膊粗,大腿也夠粗。在謝家堡方圓三百里之內(nèi),都算是它的勢力地盤,雖然沒有官方蓋章,但人家胳膊粗啊,說是撈汁的地盤撈汁做主,你能咋滴。
別小看這三百里,這其中包含了三個村,一個鎮(zhèn)??偣潭ㄈ丝诖蠹s五萬,這個數(shù)值不大,撐不起謝家堡在外的赫赫威名,讓謝家堡威名遠揚的是它下轄的一個鎮(zhèn):“商鎮(zhèn)“。顧名思義,簡單粗暴,就是一個商業(yè)鎮(zhèn)。
只要人想活的稍微滋潤那么一點點,在深山老林里的自給自足是遠遠不夠的。走郎販貨的商業(yè)行為必不可少,于是自然的形成了各類大大小小的市集賣場。
商鎮(zhèn)算是其中的佼佼者,其中常住人口兩萬多,而流動人口超過十萬!是名副其實的方圓千里第一市集。話說能讓一個偌大的市集在亂糟糟的萬丘群山之中生存下去,靠什么?
唯胳膊粗爾!
謝家堡看名字就知道是屬于家族傳承勢力,謝家自百多年前徐國分裂之戰(zhàn)后舉族遷移至此。據(jù)說謝家迄今已經(jīng)延綿千年來,底蘊極其深厚。只可惜百多年前的分裂之戰(zhàn)讓謝家元氣大傷,只能遠走群山,以求生養(yǎng)生息。
百年前率領(lǐng)家族的那位謝家長輩,當時也是身居軍中高位。當然,具體是何高位卻是眾說紛紜莫衷一是了,只知道此人武力過人,家族小輩皆是家傳淵源,無論男女都是自小習武,戰(zhàn)力遠超常人。而其麾下更有猛士悍卒上百,個個都是久經(jīng)沙場以一擋十的好手。
百多年前的謝家莆一進入萬丘群山便如猛龍入海,橫掃了周邊大大小小的烏合勢力。后在原商鎮(zhèn)的地址上建立了謝家堡,并致力于發(fā)展商業(yè),建立鏢局,錢莊等,為各地游商保駕護航。
經(jīng)過近三十年的努力,商鎮(zhèn)終成氣候。于是謝家堡隨后就搬離商鎮(zhèn),在東北方的穿云山上新建了謝家堡,而商鎮(zhèn),便在穿云山腳下。
穿云山上的謝家堡又經(jīng)過近百年的發(fā)展壯大,謝家直系旁系(娶進以及外嫁)各類親屬人員約六百余人,門客后人(麾下故舊)上千人,再加上奴仆雜役長工雇工等等,整個謝家堡常住超過兩千人!
整座穿云山遠遠望去像是戴了個帽子。
帽尖是謝家堡核心區(qū)域,包括各類功能性辦事區(qū)域以及祠堂,直系居住區(qū)域等。帽中則是繞山而建的旁系及門客后人居住區(qū)。帽檐就是穿云山的山腰了,居住的除了雜役雇工,還有一些附庸謝家堡生存的其他人員。
自山腳到謝家堡核心區(qū)域,只有一條山道。而這條寬只有一丈的山道共有哨卡八個,而哨卡所在山路寬卻只有三尺,真正的一夫當關(guān)的所在。如要上山,需要過這八關(guān)。
而除了這八關(guān),走到山腰之后,路的兩邊都是院落人家,那是人民戰(zhàn)爭的海洋??!
沒有人能在不被允許的情況下踏入謝家堡核心大堂,不管是明攻還是暗潛。
是夜,三更時分。
商鎮(zhèn)上晚間的生活其實極其豐富的。雖然這是在深山之中,但商鎮(zhèn)做為萬丘群山對外窗口之一,接待來無數(shù)四方來客的商業(yè)重鎮(zhèn)還是蠻繁華的。
嗯,一個開放對外的商業(yè)重鎮(zhèn),大寶劍也是標配!
于是深夜還在各種流連的人真心不少,然后這群大寶劍前或者后的人們突然就看到帽子亮了。
穿云山的帽子突然就亮了,自上而下,全部都亮起來了!
此時在謝家堡前廳議事堂,燈火通明。謝長庚佇立如山,濃眉緊鎖,沉聲喝道:“分派下去,下圍戒嚴,上圍挨家搜索,不要急,慢慢來?!?br/>
只要挨到天亮,不管是什么牛鬼蛇神都無處藏身!
他的心中極其不悅,不是因為有賊子入侵謝家堡,而是因為謝家堡眾人的遇事慌亂毫無章法。心中嘆了口氣,謝家這幾十年來固守余成,一代又一代。現(xiàn)在到了他以及他的下一代,固然是家傳習武不輟,但光是強其筋骨是遠遠不夠的。
家族固守這方圓幾百里,已經(jīng)失了眼界。就像小池塘里養(yǎng)的錦鯉,終其一生也就是條大點的鯉魚罷了。
做為這一任的家主,謝長庚其實是心有大志的,然而那并沒有啥卵用。前任的那些家主用事實告訴了他,三百里雖然不見得是極限,但想再將地盤擴充個百里,簡直是鞭所未及難如登天。
三年前河溝村遭遇流匪襲擊就像一記耳光狠狠的告訴他面對現(xiàn)實,再大的雄心也給我憋回去。
河溝村距離謝家堡二百三十里,這里所說的距離是指這些年開辟出來的山路,大多是繞山而行。要知道僅僅是這兩百多里的山路,做到能夠騎馬疾馳,也花了足足二十多年!這其間還有兩處需要牽馬涉水。
當然,如果翻山的話在距離上要短上一大半,畢竟直線嘛。不過時間恐怕就要三倍了。
山路沿途還建立了數(shù)個驛站,這條山路對行商獵戶還是很友好的。不過騎馬遠程馳援的話,兩百多里地至少也需要大半天,等趕到的時候黃花菜都涼透了。
還好河溝村有自己的獵人隊伍以及保商隊伍,一群流匪的搶掠雖然讓河溝村死了幾十個人,但自己也留下了十幾具尸體,河溝村整體受損不大。
然而那又如何?如果流匪實力再大一些,對河溝村而言就是滅頂之災!兩百多里之遙的謝家堡只能趕過去收尸滅火。
謝長庚走出議事堂,遠眺在黑暗中隱綽的群山。迎著涼爽的山風長嘆一聲,這就是我的江山!?
雖然只有區(qū)區(qū)三百里。
他心中暗暗寬慰自己,如果不是這樣,萬丘群山早就成了其中一國的地盤,哪又輪到他們這些小家族小勢力來稱王稱霸一個個猶如土皇帝一般。
“家主?!焙诎抵凶叱鲆粋€瘦削男子,來到謝長庚身邊站定后說道:“來者偽裝的極其嚴謹,頭套只露雙眼,全身黑素,身材壯實。身手如我不得知,二小姐與對方交手數(shù)招,想必會有所得。”
瘦削男子名叫葛修,是少有的幾個以外姓居于謝家堡核心的人物之一。他與謝長庚是從小長大的玩伴,親若兄弟,是謝家堡堡衛(wèi)隊隊長。整個謝家堡的防衛(wèi)重任都落在他的肩上,深得謝長庚信任。
謝長庚看了一眼葛修,沉吟片刻方才說道:“老葛啊,你胖了”。
葛修跟謝長庚自小長大的,兩人之間知之甚深,聞言頓時老臉一紅:“家主,我確實是懈怠了,我……”。
謝長庚抬手打斷,自嘲笑道:“這也不能全怪你,這么多年來從來就沒出過什么岔子,這換誰都會敷衍將就著過日子,出狀況也是遲早的事兒”。
于此同時他心里又是一嘆,或許自己的責任要更大一些吧。在明知無法開拓壯大之后,那種無力感時不時的涌現(xiàn),讓他慢慢的沒了進取之心。到如今年近四十,更是越發(fā)隨性起來。
于是乎下面的人自然也就跟著學歪了,要知道他剛接任家主的時候那叫一個雄心壯志激情四溢。那是三天一大練,一天一小練,將孩兒們練得那是一個哇哇叫。可現(xiàn)在呢?貌似有一年沒去過校場了吧?
他做了甩手掌柜之后,這些事都落在了老葛身上。老葛做為防衛(wèi)隊長,瑣事其實是很多的。除了謝家堡的安全問題之外,最主要的是商鎮(zhèn)的工作。譬如城管消防工商公安……好吧,啥糟事兒都可以歸他管。想到這里,謝長庚又嘆了口氣。
突然心中驚醒,我這是怎么了?
貌似這段時間嘆氣頻繁?莫非,是自己老了?三十七歲便已經(jīng)暮氣消沉?
謝長庚深吸一口氣,大手掌拍在葛修肩上,朗聲道:“老葛,我覺得我們應(yīng)該變一變了,這次的事件或許是個契機”。
葛修挺胸揚聲:“家主請吩咐”。
謝長庚說道:“我覺得是時候讓家族里的年輕一輩走出去了,不要再守在自己的這一畝三分地里轉(zhuǎn)悠了。嗯,明兒將族中長輩都請來,大家共議具體章程,你覺得咋樣?”。
葛修心中腹誹,我覺得有啥用,你要你覺得。嘴上卻是說道:“這事兒還是太危險了。家族直系人丁算上家主您的子嗣年輕一代的堂兄弟以及子侄一共也才二十一個,再說您大公子才十歲……”。
謝長庚搖頭道:“不能再拖了,長此以往,謝家后路可憂啊。別人能跨越群山千里,去徐國上京,去大楚都城,去東秦帝宮,憑啥我謝家子弟就不成”?
葛修沉默,望著遠山,遠山無言。
謝長庚再次拍了拍葛修的肩膀,輕聲道:“我知道這一路是殺機四伏,葛叔當年何等勇武,都免不了客死異鄉(xiāng)”。
“我們謝家堡去年組織了四次行商致邊境要塞吞狼關(guān),共出動行商成員九百三十余人,平均每次超過兩百人次。每一次往返時間約七十天,安全返回謝家堡的人數(shù)為七十六”。葛修悠悠的說道。
謝長庚良久無語,十不存一?。∫谰退闶钱斈甑姆至汛髴?zhàn),最殘酷的一場戰(zhàn)役也沒有如此高的戰(zhàn)損比。
“大哥”。一個英姿颯爽的高挑女子揚步走來,正是謝家老二謝春瑩:“我已經(jīng)命令大伙暫停搜查原地結(jié)群駐守,,以免落單遭了賊子的暗算”。
謝長庚點頭道:“大妹所言不差,這事兒不急,等到天明,我看他能不能在我謝家堡的地盤上蹦跶!”隨即話風一轉(zhuǎn):“小弟呢?”
“在后院睡著呢,那叫一個香啊,死沉死沉的。整個謝家堡鬧得這樣,這小子連身都沒翻一下!”謝春瑩翻了個白眼,語氣很是無奈。
謝長庚與葛修對望一眼,眼中也滿是無奈,相顧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