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陸雋堯反而比宋采薇先到的家。走進客廳,他沒有看到宋采薇,去了臥室,依然沒有看到她的身影。
陸雋堯掏出手機,撥打了宋采薇的手機號碼,只聽她的鈴聲由遠及近地傳了過來。陸雋堯順著聲源的來源處望去,看到宋采薇手里拿著車鑰匙,面無表情地走進來。
陸雋堯掛斷了電話,擔憂地問道:“你去哪里了,這么晚才回來?”
宋采薇那清冽的眸光泛著幽微的寒意,深深地看了一眼陸雋堯,什么都沒有說,徑直擦肩而過,朝臥室走去。
陸雋堯被宋采薇看得莫名其妙又落寞,俊眉緊皺,看著她的背影,沉聲問道:“你就真的這么不愿意跟我呆在同一個空間?”
宋采薇停頓下了腳步,并未轉(zhuǎn)身,冷然道:“我做不了一個溫柔賢淑的妻子,讓你失望了?!?br/>
陸雋堯愕然,以為宋采薇還在為了昨晚他的話而生氣和難過,心里又氣又好笑,冷笑了一聲,說道:“你就這么記恨?”
他的話像是一把刀刺在宋采薇的心口,她幽幽地嘆息了一聲,最終什么都沒有說,繼續(xù)邁開步伐離開。
宋采薇也想像一個潑婦那樣,甩手就給陸雋堯一巴掌,大哭大鬧地指責他,她到底做錯了什么,要這么對她?那個女人的溫柔就勝過她的一切了嗎?
可是,這不是她的風格。向來,她但凡遇到什么事情都是咬牙自己撐過去,自己暗自療傷。所以,外人總是說她堅強,說她是個鐵石心腸的女人。
宋采薇在客房里將就了一個晚上,她輾轉(zhuǎn)反側(cè)不得入睡,在黑夜中無盡傷感和憂慮。
天微微亮的時候,宋采薇依然沒有一點困意,她索性從床上坐了起來,雙臂環(huán)抱住膝蓋,一直靜坐到天大亮。
她隱忍聽到了陸雋堯從臥室里走出來的聲音,然后腳步聲在客房的門口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又邁開步伐離開了。
宋采薇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隨即又無盡失落。這種矛盾的心理讓她感到萬分痛苦和糾結(jié)。
不一會兒,她又聽到了陸雋堯驅(qū)車離開的聲音。片刻后,她聽到了予心傳來的哭聲。
宋采薇打起精神,深吸了一口氣后,輕拍了拍臉頰,然后打開房門走了出去。予心一下子投入宋采薇的懷里,撒著嬌趴在她的肩頭瞌睡。
宋采薇陪予心玩了一會兒,等她的起床氣消散后,將她交給保姆照顧。然后自己去洗漱一番,陪女兒一起吃了早餐。
宋采薇看著予心在毛絨地毯上安靜地玩耍,又望了望玻璃墻外寂靜的花草樹木,心生聊賴之感。
這時,她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一看來電顯示是楊曉冉的,猶豫了一會兒,按下了接聽鍵。
“采薇,我現(xiàn)在就在路上,過會兒就到你家了。我干女兒在做什么?”
宋采薇的臉上勉強扯出一絲微笑,問道:“今天怎么有空來我家?”
“這不休假嘛?!?br/>
片刻后,楊曉冉的車已經(jīng)停在了客廳外面。宋采薇起身走出客廳迎接楊曉冉,看著她手里大包小包地提著買給心兒的東西,哭笑不得地說道:“你要把心兒寵壞了?!?br/>
楊曉冉笑說道:“女孩子不就是用來寵的嘛?!?br/>
宋采薇輕輕蹙眉,開玩笑道:“喂,你這是我教育孩子路上的一塊絆腳石啊?!?br/>
楊曉冉丟給宋采薇一記白眼,走進客廳,放下東西,寵溺地抱著予心逗了一會兒,問道:“陸總?cè)ス玖???br/>
宋采薇的臉色不易覺察微變,點頭不語。楊曉冉并未發(fā)覺,開口繼續(xù)說道:“我說你們夫妻錢也賺得夠多了,竟然還這么拼。換做我,就樂得在家多陪陪家人孩子了?!?br/>
宋采薇的心微微一顫,盡量讓語氣顯得隨意,問道:“你好不容易取得現(xiàn)在的成績,真的舍得徹底放下留在家里相夫教子?”
楊曉冉聳聳肩,毫不猶豫的點頭說道:“為什么不?為了我所愛所在意的人放棄有何不可?再說了,我也渴望就簡簡單單地生活,給他做早餐,陪孩子玩耍,插插花做做烘焙,從從容容地在婚姻中老去?!?br/>
宋采薇感到有點震驚,輕輕蹙眉,繼續(xù)問道:“難道女人結(jié)婚生子就要跟職場和事業(yè)告別,哪怕她的事業(yè)蒸蒸日上?”
楊曉冉一邊陪著予心玩,一邊應道:“也沒有啊,我覺得主要是看婚姻里夫妻雙方能為家庭創(chuàng)造的價值而定。我認識的好幾個女星,隱婚的,不就是她們在外奮斗,丈夫在家相妻教子的嘛?!?br/>
“也就是說啊,婚姻本來就是需要雙方一起經(jīng)營才能穩(wěn)固長久,該犧牲或是妥協(xié)的時候也得犧牲和妥協(xié)?;橐鲆埠墁F(xiàn)實啊,當男人的實力不如女人的時候,也得承擔起讓后院不失火的責任?!?br/>
宋采薇若有所思,楊曉冉見她在發(fā)呆,疑惑地問道:“采薇,你想什么呢?”
宋采薇拉回神思,笑了笑,轉(zhuǎn)移了話題,問道:“你們的婚禮到底什么時候辦啊。予心都兩歲多了?!?br/>
楊曉冉向宋采薇眨了眨眼,臉上如那最嬌艷的鮮花,盡情地怒放著。只聽她難得露出一絲嬌羞的神情,笑說道:“年底,這幾天我們打算公布婚期。”
宋采薇替楊曉冉感到開心,振奮地說道:“真的啊?終于等來了你的喜酒,真是不容易?!?br/>
楊曉冉歡喜地笑著,說道:“我想婚后就馬上備孕?!?br/>
“你現(xiàn)在可是娛樂圈的一線女星,有沒有想過,這樣會讓你的事業(yè)受阻的?!?br/>
楊曉冉不在意地笑說道:“要不是你,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能紅。我只是把這份饋贈當做意外的禮物,如果有一天我過氣了,我也坦然接受,也沒覺得失去什么。”
“更何況,我嫁給了自己深愛的男人,我就是想給他生孩子,照顧好他的生活,讓他沒有后顧之憂地往前沖?!?br/>
宋采薇的心再次愣怔,她一直以為自己活得很通透,握著對自己人生的掌控??墒牵阶詈蟛虐l(fā)現(xiàn),活得清醒通透的人是楊曉冉,她一直不曾忘記初心,那就是和相愛的人在一起。
宋采薇突然感到迷茫了,那自己的初心是什么?她曾經(jīng)也是個愛得義無反顧的女子,在事業(yè)的巔峰期,毫不在意地放棄了,為了所愛的人投入圍城中,愛得傾其所能。
可是,她付出了一切,結(jié)果不僅僅是被辜負,還是被恩將仇報。所以,她發(fā)誓要報復,要為宋家討回公道。
那十幾年,她確實不曾忘記了初心。哪怕那初心令她痛苦不堪,可是她卻依然堅決地走下去,不曾受到任何的誘惑。
現(xiàn)在呢,她的初心到底是什么?緊緊握住自己的事業(yè)?不再愛得肝腦涂地?對婚姻帶著戒備的心?
宋采薇在這一刻終于清晰地意識到,是她的心出了問題。她突然一下子失去了那種掌控感,變得進退失據(jù),變得不堪一擊。
宋采薇的臉色無比難堪,楊曉冉看到她突然大變和蒼白的神色,嚇了一跳,擔憂地問道:“采薇,你、你沒事吧。”
宋采薇還未回過神來,呆愣地注視著某一處,卻并未有焦點,瞳孔微微渙散。楊曉冉真的被嚇到了,輕輕推了一把宋采薇,再次叫喚了聲她的名字。
宋采薇回過神來,愣愣然地看著楊曉冉,聲音虛飄地說道:“曉冉,我可能一開始就錯了?!?br/>
“采薇,你在說什么?”
宋采薇搖搖頭,垂首不語。楊曉冉擔憂地說道:“我給陸總打個電話,讓他多抽出時間陪陪你?!?br/>
宋采薇奪過楊曉冉的手機,搖頭拒絕道:“不要,我們可能需要一段時間靜一靜,好好地想清楚?!?br/>
楊曉冉蹙眉,把予心交給保姆照顧,然后坐在宋采薇身邊,輕撫著她單薄瘦俏的肩膀,擔憂地問道:“采薇,那次陸總打電話問我你在哪里?他的語氣很擔憂,像是他最寶貴和珍視的失去了一樣?!?br/>
“那一次,我就隱隱猜到,你們之間是不是出現(xiàn)了什么矛盾了?,F(xiàn)在,聽你這么說,我的猜測果然沒錯。采薇,你愿意告訴我,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嗎?”
宋采薇抬眸看著楊曉冉,躊躇了一會兒,疲憊無力地說道:“曉冉,我現(xiàn)在也是一片混亂,理不出個頭緒出來。我得要好好捋一捋了?!?br/>
楊曉冉看著宋采薇第一次露出這樣的神情,心疼又擔憂。以前的她,哪怕眼看著天要塌下來,不管心里有多害怕和無助,給人的感覺都是淡然,然后咬著牙把天又頂起來了。
但是,這一次,她看到了宋采薇的手足無措,像是失去了主心骨,在那洪流瞬間沖散。
良久,楊曉冉開口提議道:“采薇,十幾年來,你從來就沒有好好度一次假,沒有好好放松過一回。這次,我們帶著心兒出去度一次假吧,你散散心,說不定看到不一樣的風景,你自己也會想清楚很多事情。”
宋采薇猶豫了一會兒點點頭?,F(xiàn)在,她和陸雋堯即便是難得有時間一起相處,他們都各自在不同的房間,似乎也吃飯時的見面都想避免了。
每一次兩人難得的相處時光卻讓她感到窒息,不知道哪一刻開始,她竟然想著逃離這個家。
宋采薇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們現(xiàn)在就走吧,隨便去哪里都可以?!?br/>
楊曉冉見宋采薇如此迫不及待,突然有點后悔自己提的這個建議。宋采薇已然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讓保姆簡單收拾了心兒的東西,然后帶著予心坐著楊曉冉的車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