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會遭遇失敗。積二十年成長之經(jīng)驗,往往在失敗那張牌嶄露頭角時,你懊惱,憤恨,不甘,躍躍欲試,甚至躊躇滿志,最終在各種心理因素綜合作用的結(jié)果下,你總要試圖尋找再一次的戰(zhàn)斗,以期將上一場敗局一舉扳回。術(shù)語上管這叫一雪前恥。
可命運卻總喜歡跟人開玩笑,在最終端的帷幕沒有拉開之前,你往往不知道這種自己所謂的“雪恥”,究竟是一舉成功,還是再一次的、更大的失敗。當然這種結(jié)局在很大程度上依然是由于當事人自身的各種特征所決定的,無怪乎他人;但這種未揭秘前的懸念有時候卻總是讓人抓狂不已。
說白了就是一句話:有的時候,盡管你信心滿滿,認為下一次必將一雪前恥扳回敗局,但最終的情形卻是摔得更慘、敗得更徹底?!@是一種極其尷尬的局面,也是我們每個人都有可能遇到的。沒錯,這里的“每個人”,也包括此時的袁紹。
現(xiàn)在大家知道我要說什么了吧?好吧,這都是接下來的事,讓我們先瞅瞅大戰(zhàn)前的情形。
話說袁紹那邊在躊躇滿志,打算一舉復(fù)仇;而曹*呢,也將他的勝利官兵帶著陳列在河畔。說起曹*的軍威之勝,甚至有本地人拿著土特產(chǎn)專門趕去犒勞士兵(簞食壺漿)?!@是勝利者的一貫榮耀。
當時,曹*瞅見這些鄉(xiāng)親,竟然有好幾位須發(fā)全白,怎么說都算是高齡了,頓覺惶恐不已,趕緊把他們叫進大帳里賜坐,并熱情地詢問其中一位:“您老多大年紀了?”那人回答,將近一百歲了。
一百歲,在古代戰(zhàn)亂頻發(fā)的歲月,的確可謂長壽。因此,曹*聽后越發(fā)惶恐不安了:“呀,我的士兵們竟然驚擾到了你們這樣的壽星!這叫我良心上怎么過得去呢!”
曹*是滿滿的歉疚(至少表面上是),可那位老人的話卻顯得十分玄妙有哲理:“快別說這些了!我老漢跟您說件事——話說當年桓帝在位的時候,天上有黃星出現(xiàn)在了楚、宋之分。當時有位遼東人叫殷馗,他比較擅長觀察星宿;當天晚上恰巧睡在我們這里,便起來對我們幾個說,‘你們看見了吧?天上出現(xiàn)黃星了,這正預(yù)示著你們這塊地方;我敢斷言,五十年后,一定有位真人興起于豫州、徐州之地,然后轉(zhuǎn)戰(zhàn)你們這里!’”
見曹*聽得入迷,老人迅速見縫插針:“您想想,從那時候到現(xiàn)在,恰好有整整五十年了!現(xiàn)在,袁紹那貨對百姓大加斂財,人民都很埋怨他;而您開動仁義之軍,履行吊民伐罪的大職責,僅僅官渡一戰(zhàn),就打垮了袁紹的百萬之眾。因此,我覺得,您正好就是殷馗所謂的那位真人,看來,天下很快就會有希望了!”
我們看,這老人的話半真半假,其實不過是逢迎和吹噓。這番話說完,連曹*也不好意思了:“看您說的,我哪能當?shù)闷鹉@番話呢!”說歸說,曹*卻當眾拿出酒食絹帛等日用品賞賜老人,算是對他歌功頌德的嘉獎吧!
隨后,曹*為體現(xiàn)自己的親民態(tài)度,特鄭重下令,“要是有人下鄉(xiāng)殺了人家的雞呀、狗呀的,跟殺人等同!”——一番軍令下去,所有軍民都被震服了,曹軍軍紀更是秋毫無犯。曹*心里十分歡喜。
偏偏這個時候,有人報說袁紹又重新聚集了四個州的兵力,統(tǒng)共有二三十萬人,現(xiàn)已經(jīng)往倉亭(在今山東陽谷縣北古黃河上)地界扎下營盤了!曹*一聽,立馬帶人趕了上去,兩軍對著扎下營寨。
第二天,到了大整旗鼓、一決雌雄的時候了!袁曹兩軍各自擺好陣勢。這邊曹*帶著將領(lǐng)們一齊出陣,那邊袁紹也帶著三個兒子、一個外甥,以及自己的一班文官武將們一起出列。照例先是一番口水戰(zhàn)——曹*先開口:“我說袁紹老兄啊,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走投無路了,怎么還不考慮投降呢?要是等刀架在脖子上再說投降,那可就真真后悔無及了!”(這簡直就是紅果果的挑釁!)
袁紹聽言大怒,根本沒想著要回話,反而扭頭大喊:“誰敢出陣收拾了曹*?!”這時候,小兒子袁尚想在老爹面前逞能,便縱馬直出,揮舞著雙刀沖了出來。曹*不認識他,回頭問將領(lǐng)們:“這誰呀?”有認識的人告訴了曹*情況。
話還沒說完,曹*這邊一位將領(lǐng)早沖了出來!大家伙一看,原來是徐晃的部將史渙,也就是在官渡之戰(zhàn)前夕為焚毀袁軍軍糧而立下大功的那位。勇氣可嘉,可惜史渙的頭腦有點簡單;兩馬相交,沒三合,袁尚使出詐敗技能,史渙只顧趕去,卻不料袁尚偷偷拈弓搭箭,翻身背射,一下就射中了史渙的左眼睛!他當場落馬而死。
那邊袁紹一看小兒子獲勝了,欣喜不已,手里頭鞭子一揮,袁軍的大隊人馬便涌了過來。雙方在這里混戰(zhàn)了一場,各有勝負,只好各自鳴金收兵回營。
這之后,曹*開始跟將領(lǐng)們一起商量打敗袁紹的方法。程昱認為,可以對敵人進行十面埋伏:即把軍隊退到河上,暗地卻埋伏好十隊兵力;然后引誘袁紹追到河上,到那時,“我軍沒有退路了,一定會拼死力戰(zhàn)。這樣一定能打敗袁紹!”
對于這一建議,曹*十分同意。于是乎,在一番安排部署下,負責埋伏的十隊人員安排馬上浮出水面了——左右兩邊各分五隊,左邊依次由夏侯惇、張遼、李典、樂進、夏侯淵統(tǒng)領(lǐng);右邊依次由曹洪、張郃、徐晃、于禁、高覽統(tǒng)領(lǐng)。許褚在中軍位置,作為這次進攻的先鋒。
第二天,十隊人手都已埋伏妥當。半夜時分,曹*才下令許褚?guī)П斑M,故意裝出要偷襲袁紹營寨的樣子。結(jié)果,袁紹五個營寨的軍士全部被鬧騰起來了。達成任務(wù)以后,許褚卻并不進攻,反而掉頭就撤。袁紹雖然摸不清許褚的動向,卻也帶著士兵一路趕來,喊聲不絕如縷。
到天亮時分,終于到了河邊上了。袁紹還不明就里,但對許褚和曹軍上下所有人而言,卻分明預(yù)示著勁爆刺激的戰(zhàn)斗即將開展!果然,曹軍很快沒有了去路(預(yù)先設(shè)定好的),曹*便開始呼號:“前面已經(jīng)沒路了,你們還不趕緊拼命戰(zhàn)斗?!”
事實證明,這一招在戰(zhàn)場上絕對是振奮士氣的一劑良藥。很快,曹軍便嗷嗷叫著回頭,奮力向前,勇猛砍人。那位猛人許褚更是飛馬當先,光他一個人就砍死了袁軍十幾位大將!袁軍登時大亂。
但這噩夢還遠沒有結(jié)束——吃了虧以后,袁紹火速退軍,背后曹軍吶喊著追趕而來。正走呢,忽然一聲鼓響,左邊夏侯淵,右邊高覽,兩支軍隊猛然躥出!變故突發(fā),袁紹帶著三個兒子、一個外甥拼命抵擋,好不容易沖開一條血路。接著走了沒十里路,又是兩路伏兵沖出!這次是樂進和于禁。倆人一直殺得袁軍尸橫遍野,血流成河。(可想而知戰(zhàn)況慘烈到了什么地步!)
再好不容易往前跑路,可沒到十幾里,左邊李典、右邊徐晃又沖了出來!兩軍混戰(zhàn)一場,袁紹等人已經(jīng)瀕臨崩潰了,這地雷到底還有多少?!——不過好在已經(jīng)跑到他們原有的營盤了,袁紹才總算松了口氣。
好吧,算脫離危險了,那先做飯吧!可是,樹欲靜而風不止;正當袁軍做好飯準備全軍會餐的時候,左邊張遼、右邊張郃兩路伏兵又一次沖了出來,并且徑直趕來沖擊袁紹的營盤!(這真的是該死了?。┰B趕緊再度上馬,狼狽不堪地往前面?zhèn)}亭地界奔去。
到倉亭以后,袁軍上下所有人都已經(jīng)困乏得不行了,再不睡覺根本沒一點體力打仗了??蓡栴}的關(guān)鍵是,曹軍步步進*,他們能有機會補充能量嗎?果然,正在所有人面露遲疑之時,后面曹*大軍又一次趕了上來!
袁紹舍命奔逃。但危險往往揮之不去;正在跑路,右邊曹洪、左邊夏侯惇又躥出來擋住了去路!袁紹已經(jīng)快抓狂了,他大聲呼喊鼓勁:“弟兄們努力呵!要是不能跟敵人決一死戰(zhàn),我們一定會被逮??!”隨即,所有人奮力沖突,這才勉強得以脫圍。
最后,袁紹清點了一下戰(zhàn)況,乖乖!經(jīng)此一戰(zhàn),袁熙、高干兩人都中了箭傷;至于幾人分頭帶來的那么多軍隊,幾乎全部戰(zhàn)死耗盡!家底拼光,二三十萬?。”瘧嵥?,袁紹不由地抱著三個兒子痛哭了一場,最后甚至昏倒在地。(心疼吧?可跟曹*對K,自己的智力跟不上,又能怪誰呢?。?br/>
袁紹昏倒后,眾人趕緊施以救援;可一番周折之后,這位屢遭打擊的亂世群雄還是口吐鮮血不止。他無比懊惱地長嘆道:“唉!我打了這么多年的仗,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像現(xiàn)在這么狼狽不堪!這是老天要滅亡我呀?。ù颂靻饰?。)——罷了罷了,你們還是各回本州整頓軍隊去吧。我誓與曹賊一決雌雄!”
——“天喪我也”,這句話似曾相識,項羽在烏江畔自刎的時候也曾以這種理由為自己開脫。但袁紹同志,你有沒有想過,之前的官渡之戰(zhàn),包括現(xiàn)在的倉亭之戰(zhàn),到底是因為什么而失敗了的?真的是老天的關(guān)系嗎?
我們作為局外人,都看得一清二楚:這屢屢失敗,其實分明就是因為袁紹本人多疑的性情和疏忽大意所致,一點怨不得別人!可惜袁紹到這個地步還不能正確認識到自己與曹*的差距,不能正確認識自己的缺點和過失,反而將罪過全都遷到老天的頭上——這樣,就算是再決一百次雌雄,又有什么相干!
當然這些在袁紹自己,卻是一點也意識不到的。他打了大敗仗,自己混的那么狼狽,稍微緩了緩勁,便下令讓辛評、郭圖兩位迅速隨著袁譚一道前往青州去整頓,生怕曹*再度侵犯;而袁熙和高干也各自回軍幽、并二州,收拾軍隊,等候隨時調(diào)用去了!
至于袁紹本人,則繼續(xù)帶著小兒子袁尚等一道回冀州養(yǎng)?。徊⒁蜃约旱纳眢w狀況原因,特準由兒子袁尚加上“高參”審配、逢紀等,暫時代理所有軍務(wù)?!@然,經(jīng)過兩次大敗,袁紹憂憤交際,病臥床褥;盡管他嘴上喊著要跟曹*“一決雌雄”,可他已經(jīng)力不從心了!
人生如此殘酷,袁紹最終還是沒能扳回敗局,他的復(fù)仇希望又一次破滅了。
再看得勝的曹*一方。話說曹*自從這次倉亭大捷以后,重賞了所有三軍,一面派人探察冀州的虛實。很快,派出去的密探回報:“袁紹臥病在床,現(xiàn)在的冀州防務(wù)由其子袁尚、審配等負責署理。袁譚、袁熙、高干等也都各自回本州去了!”
敵人力不從心,似乎正是進攻的最好時機;因此,將領(lǐng)們一聽此訊,全都擁上去建議曹*一鼓作氣,加緊進攻。但曹*卻有不同意見:“你們不懂!別看袁紹現(xiàn)在是這個樣子;可他在那邊混了這多年,冀州城內(nèi)儲藏下來的糧食極多,而審配、逢紀等也都是實干之士,我看我們一時半會兒難以打下來!”
“更何況,現(xiàn)在莊稼禾苗啥的還都在田里;從農(nóng)時上來講,這個季節(jié)不適合打仗!要是因為我一個人而絕了百姓的口糧,那我豈不是罪大了!——所以,還是等秋收以后再帶人攻打冀州的好!”
這是曹*的想法。將領(lǐng)們聽了似覺有理,也都頓時沉默不語。——大概是覺得這陣子河北一帶戰(zhàn)爭進行得確實有些頻繁,就連老天也要過來橫插一杠子!
正在這時,許都的荀彧突然發(fā)來了一封加急快件,內(nèi)中報說:“劉備最近在汝南編收了劉辟、龔都的好幾萬人,實力大增;最近聽說丞相您在河北遠征,劉備卻讓劉辟守衛(wèi)汝南,自己親自帶人乘虛朝著許都打來了!——您還是快回來抵御要緊!”
這則消息給了屢屢得手的曹*等人以迅雷一擊。但不得不說,幸好這件事恰巧發(fā)生在上一場戰(zhàn)斗剛打完,而下一場戰(zhàn)斗又還沒拉開的現(xiàn)在!——看來,這是老天要給臥病在床的袁紹以喘息的機會呀!
但曹*卻并沒考慮這么多,他此刻正心急如焚呢。(要知道,呂布當年偷襲兗州的前科還歷歷在目,曹*咋能不著急?。?br/>
因此,慶幸之余,曹*趕緊草草安排曹洪帶一部分人屯扎在河上,虛張聲勢;自己連忙帶著大隊人馬往汝南來迎擊劉備。他準備將劉備的這次進犯想法扼殺在搖籃中!
不得不感嘆,曹*確實像一位來往奔波的補瓦匠;河北那邊剛剛修繕好,又得趕緊往汝南跑!有的時候,打仗就是這樣,既要讓除自己以外的敵人們無法招架,也要時時刻刻惦記著自己巢穴的安危。畢竟,后者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