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芊桃順勢往他胸口一靠,一臉委屈的撩起袖子,“還不是為了你找你,你看這些日子我黑了多少?,這皮膚也是皺巴巴的,難看死了?!?br/>
夏淳灃連忙將她裹在胸口里,“一切都快過去了,我們馬上就能回白鶴院,到時帶上滿星,我們一家三口,好好慶賀一番,如何?”
她點點頭,“一切聽你的?!?br/>
“你莫要回去了,就留在此處吧,我擔心皇后會殺人滅口?!毕拇緸柕膿鷳n并非多余,從她們進宮后,便時刻有人看守著,這哪兒事待客之道,好似對待犯人一般。
“我若不回去,就怕惹人生疑,屆時破壞你們的計劃,可會因小失大?!蹦诽已壑榈瘟镆晦D,“你放心,我心里亮堂著,皇后若是想處死我們這些人,她也得有個理由不是?我會見機行事?!闭f著,她曖昧的睇了夏淳灃一眼,一股子機靈勁兒。
“你若老實一些,我便無甚擔憂?!毕拇緸栆宦晣@息,將她摟得越發(fā)緊。
也罷。
隨她去吧,不管她翻出什么樣的巨浪,自己都得給她兜著。
繁星璀璨,星光熠熠。
兩人在閣樓待了許久,有著訴不盡的衷腸。四片嘴唇恨不得貼在一塊不分離。他不時探這舌尖,在莫芊桃口腔里肆虐,她熱烈的回應,勾起他心底燎原大火。
他用盡最后意思理智將莫芊桃推開,兩人這才依依不舍分別。在轉頭之際,又拉著喋喋不休的好幾句囑咐。
兩只溫熱的手掌相互抽離時,仿佛帶走了各自的靈魂。
莫芊桃會回到住處時,天天已逐漸泛白。濃濃的寒霜以及薄霧,讓人渾身沁著一層寒意,很快將她身上留有的余溫消耗干凈。
“郡夫人,你可算回來了?!睜N華見躡手躡腳的入屋內(nèi),她立刻從床上彈了起來。
“讓你為我擔憂了?!蹦诽?guī)е敢庹f道。
燦華細細打量她一陣,看出了些端倪,便竊笑道:“可是見著太傅大人了?一切還好吧?”
莫芊桃點點頭,一副放下心頭大石的模樣。
“那個孟津南呢?可被同伴接走了?他身上那些傷應不致命吧?!毕雭?,莫芊桃還有些不安和擔心,畢竟一條鮮活的人命,不能在亂世之中白白斷送。
“他呀?”燦華似乎已經(jīng)看慣生死,孟津南不是她的責任,死活與她無關,故而也不在意,“他那些傷……難說……不過禍害總是遺千年,這點毋庸置疑?!?br/>
莫芊桃聽完咯咯笑了,燦華這話雖然別扭,可多少還有些關心的成分。
就在兩人談話期間,莫芊桃已經(jīng)著手準備換回自己的衣裳,卻聽外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心下知不妙,與燦華互看一眼后,便動作胡亂套了件衣裳。
來人是幾個荀國侍衛(wèi),他們將房門踹開,便看到莫芊桃和燦華正迷糊睡著。便用力踢了踢門,叫嚷道:“起來!起來!都何時了?怎還在睡覺?!?br/>
莫芊桃揉了揉眼睛,驚慌捂著被子道:“大哥,這是怎么了?”
領頭的侍衛(wèi),想著兩人不過是弱女子,弄不出什么幺蛾子,便直言不諱道:“昨夜來了刺客,皇后懷疑與你們荀國使者有關,眼下正要查辦,你們也老實點,免得受皮肉之苦?!?br/>
兩人明白,若是被這幾人帶走,怕是有去無回。
昨夜還在于夏淳灃說道這事,沒想到這么快應驗。
“大哥,可否容我們換身衣裳,梳洗一番,這……總不好蓬頭垢面的,有失風度?!蹦诽蚁胫芡弦粫r便一時。
“又不是去選妃,大可不必?!笔绦l(wèi)也不講情面,拉著兩人就往外拉扯。
所幸,被帶走的不止兩人,還有其他跟隨而來的穆淵的宮女以及侍衛(wèi),大抵有五十來人。
人一多,七嘴八舌的,也不分不清誰是誰。加之又失了名冊,這里頭人齊不齊也說不準。
就這么一路被生拉硬拽的,好似趕鴨子一般,都知道這一去必定是九死一生,心里也慌了,各自有盤算。這時,人群里忽然有人大喊一聲:肚子疼,其他人頭疼腦熱的毛病全來了。
這一下亂成一鍋粥,這本是秘密形事,亦不好鬧出動靜來,荀國的侍衛(wèi),只得安撫。
莫芊桃和燦華傳遞一個眼神后,兩人立刻閃到墻角內(nèi),沿著細窄的縫隙,鉆進一間空置的廂房里。
燦華在里頭翻箱倒柜的找了件衣裳穿上,兩人商量一陣后,決意去芙蓉殿尋夏淳灃,正好可以躲進藏金閣里。
兩人一路走來東躲西藏的,廢了好多的勁兒。可這青天白日的,眼尖的宦官多了去了,細細看一眼,就能察覺兩人與其他宮女不一樣。
“哪個殿伺候的宮人?”一個沙啞尖銳的聲音,從石子路那邊傳來,嚇得莫芊桃渾身一顫,突的緊張起來。
“奴婢二人正打算前往芙蓉殿伺候呢?!睜N華低著頭,卑躬屈膝。
莫芊桃垂著頭,亦是不敢抬起。
“怎見你們面生,抬起頭來看看?!?br/>
見著四下無人,莫芊桃往后一退,十分有默契的將此事交給燦華處理。
“那公公你瞧仔細了。”燦華勾了勾手,讓他靠近一些。那閹人先是一愣,似乎受到古惑,隨即神差鬼使的靠了過來。
只聽嘎吱一聲,那宦官應聲倒地。
兩人傳遞一個目光后,迅速離開現(xiàn)場。
來到芙蓉殿時,外面守著黑壓壓的侍衛(wèi)。莫芊桃這下慌了,不明白到底發(fā)生何時。
兩人在暗角處觀察一會兒,便見到夏淳灃在一群人的擁護下離開。莫芊桃頓時慌了,立刻便想追上去。燦華在她身后將她拽了回拉來,這時一道陰影斜下,擋住兩人的光線。燦華反應極快,抬腿踢去,卻被那人抓住腳踝。
“可是郡夫人?”
莫芊桃目光一定,看向來人,青絲如墨,雙瞳如水,五官極其的俊美……是一個十分好看的男人。
“你是?”
“太傅大人派我來接應夫人,快隨我來?!闭f著他便率先一步離開。莫芊桃回頭深深看了夏淳灃消失的方向一眼,隨即與燦華一同跟上男人的腳步。
一處陳舊的房屋內(nèi),飄散這一陣腐木的氣息,此時,太陽東升,刺目的光線透過窗欞投進屋內(nèi),能看到飄飄裊裊的煙塵。
“你是何人?”莫芊桃驚魂未定,心思已經(jīng)鎖定在夏淳灃身上。
“屬下墨弦,是大皇子的人?!蹦夜傲斯笆?,朝莫芊桃行禮。知她心中擔憂,墨弦又道:“太傅大人稍后便到,夫人莫要擔心。”
*
另外一邊,夏淳灃被帶到合錦殿內(nèi)。殿里的沉香木氣味甜得讓人心醉,層層疊疊的紗幔虛幻縹緲,讓人感覺仿佛置身瑤池仙宮。
夏淳灃沉醉于景,沒有注意到從紗幔中走出一個身材修長長,裹金鑲銀的華貴女子,她額間落著一朵梅花鈿,紅艷艷的,襯得她面容十分白皙,縱然保養(yǎng)得宜??裳劢且廊荒軐さ桨欛藓圹E,脖子上的頸紋亦是十分明顯。
夏淳灃無心去看那婦人,一雙眼睛不住的朝四處打量。
“太傅大人好涵養(yǎng),既然進了我的合錦殿,居然還能這般榮辱不驚,實在讓本宮佩服?!被葆笙掳吞У酶吒叩模酥茏右桓备呷艘坏鹊淖藨B(tài)。
夏淳灃這才緩過神來,連忙朝惠岑后拱手行禮。
“穆淵夏淳灃,見過皇后娘娘?!?br/>
惠岑后圍著他轉了一圈,看著他的目光有著深深的探究。她身邊圍了一圈的侍衛(wèi),無數(shù)雙盯著夏淳灃一舉一動,好能在第一刻保護好惠岑后。
“皇后娘娘尋我來可是有要是相商?屬下膽小,圍著這些兄弟烏泱泱的,看著心里不踏實?!?br/>
惠岑后哈哈笑了,“怎的看太傅亦不是膽小之人。”
“是娘娘您高看了?!毕拇緸柎惯@頭與之虛與委蛇。
“芙蓉殿住得可還舒適?”話鋒一轉,惠岑后見他嬉皮笑臉的模樣,忽然起了羞辱之心。
夏淳灃咧嘴笑了,露出潔白的牙齒,“自然是舒適的,我從前住過古剎、柴房,都不及芙蓉殿舒適?!?br/>
惠岑后涼涼瞥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芙蓉殿也就比那柴房古剎好了些?”
他將頭要成撥浪鼓,“屬下不會說話,讓皇后娘娘見笑了,芙蓉殿自然是舒服的,有佛祖庇佑,如何能不安心?!?br/>
“這回怕是大羅神仙也庇佑不了你了。”惠岑后冷笑著。她話音一落,侍衛(wèi)們舉起長槍對準夏淳灃,似乎準備將他穿刺個千瘡百孔。
他佯裝驚愕,“娘娘這是為何?莫忘了我可是出使穆淵的使者。”
“那又如何?過了今日,所有的人都會知曉我將你風光送上回國的路,至于你是否能安全到家,那就另當別論。”惠岑后低聲笑著,她摸著手腕上的珍珠串,眉毛挑出幾分得意神色。
“娘娘這是想找人假冒我?然后將其中途刺殺?”夏淳灃蹙眉顯得有些緊張,“荀國和穆淵一項交好,娘娘為何要這般?”
“你可是想死得明白?無妨,此番本宮若放你回去,便是放虎歸山,太子雖不足以翻起風浪,可你不同,本宮眼下根基未穩(wěn),自然得斬草除根?!闭f著,她使了個狠戾的眼神,侍衛(wèi)立刻嚴陣以待。
夏淳灃聞言拍拍手,笑了,“娘娘好算計。可惜……都太遲了。”
“咻”得一聲,一支箭穿破窗欞,從惠岑后臉龐劃過,留下一道紅色印記。她只覺臉龐一涼,有濕熱的液體流出。
“什么人?”她一驚,侍衛(wèi)們紛紛上前將她保護起來。接著又是同樣的風聲,接二連三的響起,侍衛(wèi)們應聲而倒。
就在惠岑后驚詫之際,大殿的門被攻破,一道刺眼的光芒投射進來,隱隱能看到殿外,猩紅的鮮血已匯聚成幾道河流,侍衛(wèi)們的白衣,被染成血色,泛著濃烈的腥味,讓人欲吐。
“你們……”影影倬倬之間,惠岑仿佛看到太子立在弓弩手之前,一副君臨天下氣勢非凡的姿態(tài)。
見他眉宇間迸發(fā)出來的帝王氣勢,讓惠岑后幡然醒悟,心里打呼上當。
“皇后娘娘得了癔癥,即日起不得踏出合錦殿半步。”太子冷聲下令?;葆髠}皇的后退一步,指著他大罵:逆子。
“母后,你何苦累著自己,好生歇息吧?!闭f著,太子大手一揮。一干人等退下,留下惠岑后和一堆散發(fā)腥臭的尸體。
*
臨走這日,夏淳灃瞞著莫芊桃去看了孟津南。
此時,孟津南渾身是傷,隱約透著血跡。兩人面對面看著,相互都不滿意,更不愉悅。
夏淳灃緊了緊眉頭,連敷衍都顯得多余?!拔蚁眿D……”
這三字兒,他咬音極重,好似在刻意提醒一般。
孟津南抬了抬眸,靜待下文。
“我媳婦她什么都不記得了,所以……過往的一切都是云煙,該忘便忘了吧?!毕拇緸柌焕洳粺岬奶嵝岩痪洹?br/>
孟津南悶聲笑了,他從來未放在心上的女人,在夏淳灃哪兒居然成了珍寶。想來,他心里竟有些不甘心。
也許是習慣成自然,他從未在意過那個女人,見成了別人的娘子,多少有些吃味兒。
“這世上再無孟沁嬈,只有莫芊桃,我夏淳灃的娘子?!币娝秀?,夏淳灃不得不再次提醒一句。
“她是我遠房表妹……”孟津南不知道說什么好,不由自主的提醒自己兩人的關系。
夏淳灃眉頭一緊,“她只有我一個親人,你怎說胡話?!?br/>
……
孟津南睨了他一眼,渾身籠罩著一股陰霾,轉頭道:“來人,送客?!?br/>
待夏淳灃準備跨出房門時,他有心試探道:“你怎就確定她失憶?而非是我荀國派去的細作?”
夏淳灃回頭直愣愣的看了他一眼,“我自己媳婦,我自然是信任的,若是想挑撥離間,怕是要讓你失望了。”
說完,孟津南面色一陣發(fā)青,夏淳灃瞟了他一眼,樂顛顛的離開了。
他看著夏淳灃離開的身影,整個人陷入回憶當中……
那年孟沁嬈跟在他身后,一直不停喚著表哥,哪怕自己從不用正眼瞧她,甚至還當眾欺辱過她,她似乎從不因此傷心,每回流完眼淚,第二天又好似沒事人一樣,圍他跟前讓他心里厭煩不已。
如今,想來竟對她感覺有些愧疚……
他早該猜到,孟沁嬈已經(jīng)忘記一切,才會有這翻天覆地的變化。
罷了……
都已成了過往。
從孟津南那兒離開后,夏淳灃是一刻沒有耽擱,出了相國府便去城門口尋到自家等候的娘子。
兩人往馬車里一鉆,便開始了猜疑。
“你去了何處?”莫芊桃一雙眼睛不住的打量他,心里是充滿懷疑。
“娘子認為我會去會煙花女子?”他笑了,將莫芊桃摟在懷中,又道:“我想我閨女了,數(shù)月不見想得緊。”
想到夏滿星天真無邪的笑臉,莫芊桃心頭一緊,不知不覺留下眼淚。她何曾與夏滿星分開過這些日子,不知道她一個人可還習慣,應該也是天天念叨著爹娘吧。
“我也想我閨女了……”這話一說完,她眼淚更是止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