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道宣篤定地說出這話,場上眾人視線的焦點再次落在她身上。
在眾人滿含審視的視線洗禮中,謝道宣逆光而立,朗聲說,“細水長流為泉,落水為瀑,泉水落入山谷形成溪流,畫泉瀑關(guān)鍵是山石、水口、水流的結(jié)構(gòu)和流向,這幅觀泉瀑筆觸、構(gòu)圖都沒問題,仿的很真,可見畫圖的人仿了很多遍,已經(jīng)到了可以以假亂真的地步?!?br/>
謝浮嵐翻個白眼,嗤笑一聲,“這本來就是真跡好不好,你說了那么多等于沒說,如果沒有證據(jù)證明是贗品,麻煩你向我道歉?!?br/>
謝道宣輕飄飄瞟她一眼,瞳孔里一圈笑意暈開來,她嘴角勾笑說,“我話還沒說完,你急什么?!?br/>
微微停頓一下后,謝道宣斬釘截鐵地說,“問題出在這幅畫的墨!”
“墨?”
莫老爺子瞇起眼睛,打量起觀泉瀑畫上的墨,實在是看不出絲毫端倪。
“這墨怎么了?”
謝道宣不賣關(guān)子,直接挑明,“吳師的真跡用的是有墨中之王之稱的徽墨,因為徽墨的制作過程非常繁瑣,需要經(jīng)歷多道工序,而且它的原料是用松煙、松脂和油煙墨制成,經(jīng)過精心處理后,才能制成高質(zhì)量的徽墨,所以有一墨難求的美稱?!?br/>
頓了頓,她又說道,“這種徽墨入畫后色澤濃郁、墨香撲鼻、墨跡持久,即使經(jīng)過近千年歲月的洗禮,也不會輕易褪色,同時再用特殊的顏料輔助,結(jié)合特殊技法干筆法,以確保畫作不受侵蝕,徽墨是古代常用的墨,而且珍貴異常,流傳到現(xiàn)在,掌握這種技法的人已經(jīng)不多,這幅畫用的是硯墨,雖然也很珍貴,但是和徽墨有一定的差距,細心觀察,就會發(fā)現(xiàn)其中的差異?!?br/>
一口氣輸出許多,謝道宣有些口干舌燥,入座后慢條斯理呷口茶水潤潤喉嚨。
在場的人鴉雀無聲,都被這一番徽墨的言論震驚到了。
這謝道宣不是名副其實的草包花瓶嗎,什么時候?qū)ι剿嬕灿醒芯苛??而且聽她說的還有幾分道理。
果然,莫老爺子仔細打量完后,面色沉了沉,將這幅觀泉瀑丟給傭人,吩咐,“收起來吧!”
謝浮嵐臉色慘白,莫老爺子這一舉動,無疑是告訴眾人,謝道宣說的都是真的,這幅畫果然是贗品。
她冷汗涔涔流下,沒想到世上竟然真有這么巧合的事情。
莫老爺子沉著臉沒說話,場上人無不噤聲,生怕觸了莫老爺子的霉頭。
莫舒婷是莫老爺子最小的女兒,平時也最受莫老爺子的寵愛。
“爸爸,嵐嵐年紀小,被人騙,買到贗品也不是沒有可能,您就看在她一片孝心的份上原諒她吧?!?br/>
莫舒婷覷著莫老爺子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
“是啊,爸,名畫這種東西本來就真假難辨,浮嵐被騙也不是沒有可能,但她的心意是好的。”
莫舒城竟然為謝浮嵐開脫,宋慈頗有些意外,視線在莫舒城身上轉(zhuǎn)了幾轉(zhuǎn)。
謝浮嵐垂著頸子,赤紅著臉頰,不敢言語,早知道今天會出現(xiàn)這種狀況,她就不應(yīng)該來。
“是啊,爸,嵐嵐起碼還送了東西給您,同樣是做晚輩的,您的孫媳婦可是空著手來的?!?br/>
刁嬋適時的上眼藥。
“誰說我空手來的?”謝道宣窸窸窣窣取出一疊草紙。
莫其宗眼皮子一跳,一股不好的預(yù)感油然而生。
果然,眾人看到傭人呈上來的“禮物”時都是大吃一驚,這也太...別出心裁了。
莫老爺子眉心狠狠地跳幾下,“那個孫媳婦啊,衛(wèi)生間衛(wèi)生紙還多著呢,不用特意送我...手紙。”
謝道宣面不改色,“爺爺,這可不是普通的手紙,你打開看看?!?br/>
莫老爺子目露疑惑,依言緩緩翻開那疊草紙,漫不經(jīng)心翻了一頁,很快他的目光就被紙上畫的東西吸引了。
隨即,他臉上一貫慈祥的笑意消逝,嘴角繃起,目光越來越凝重。
眾人看見莫老爺子這幅反應(yīng),均是摸不到頭腦,這紙上到底畫了什么,能如此吸引老爺子。
隨著,莫老爺子翻頁的動作,他的呼吸也急促起來,面色越來越紅,到最后目光竟然如癡如醉。
就在眾人不解之際,莫老爺子倏地抬眸,不可置信地看向謝道宣,“這是...”
謝道宣微微頷首。
莫老爺子目露疑惑,“這真的是...”
謝道宣再次頷首,“這真的是!”
莫老爺子再次發(fā)問,“這怎么會是?”
謝道宣老神在在,“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