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他戰(zhàn)栗著逃出幻境,發(fā)現(xiàn)那老冤家只是不斷發(fā)來語音呼叫,并不能像貞子那樣爬出屏幕,總算拍著胸口恢復(fù)冷靜,上前挨個點開語音盒子。
“弦弦,你過得還好嗎我真的很想你啊,怕你還生我的氣不敢主動聯(lián)系你,不過我一直都在默默關(guān)注你,你后來發(fā)的劇我每部都聽的,你過生日我還注冊號給你送祝福呢?!?br/>
“弦弦,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找我是不是有事要我?guī)兔τ惺履阍?,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哈哈哈?!?br/>
“弦弦,我知道你最近遇到一些不開心的事,圈子里又有人找你麻煩,你放心,那些賤人婊我見一次罵一次,誰敢動你我就找誰拼命”
“弦弦,你怎么不理我啊,上廁所去了回來記得敲我一下,我會一直等你的?!?br/>
四年不見,秦廣陵的聲音美貌不減,語氣也依然神經(jīng),莊曉杰相信他對自己十分友善,可一個瘋子的友善總教人不安。回想當(dāng)年的交往,這人作天作地讓他的心累到癱瘓,退圈消失是他們“友情”的善終,老實待在記憶棺材里逢年過節(jié)還能享受他三柱清香,這會兒突然還魂,是要變成厲鬼回來作祟嗎
在沒做好心理建設(shè)前他不敢接待這位“前夫”,飛快關(guān)閉扣扣,連同微博微信一道下線,可惜防線并未堵死,不久他的手機(jī)在沙發(fā)上跳起搖擺舞,是一個來自廈門的陌生號碼。無巧不成書,莊曉杰認(rèn)識的人里只有磚佳是廈門人,今天早上又恰恰跟他約好晚上聊劇,莊曉杰便把這當(dāng)成磚佳的來電,毫無防備的接聽了。
“喂。”
“弦弦你沒換手機(jī)號啊太好啦”
秦廣陵的聲音從電腦穿越到手機(jī),發(fā)出博得頭彩的興奮歡呼。莊曉杰兩眼發(fā)直,倒退兩步,直聳聳陷進(jìn)沙發(fā)里,短短的一剎那,冷汗已順著脊柱滑落。
“弦弦弦弦,你在嗎怎么不話啊,是不是我突然打電話嚇到你了,哈哈,我也只想試試這個號碼還能不能打通,我換過好幾次手機(jī),以前那些人的號碼都弄丟了,只有你的一直留著?!?br/>
秦廣陵無比親熱的呼喚著,深情款款又熱忱急切,儼然遠(yuǎn)游歸來的丈夫呼喚久別的愛妻,過去他們也是這種山大王與壓寨夫人的相處模式,但時過境遷,再讓莊曉杰虛與委蛇的配合他,還真有點挑戰(zhàn)演技。
他不斷做著深呼吸,思從前跟秦廣陵的對話方式,慢慢收起慌亂,盛出甜甜的笑。
“老秦,怎么是你啊,還真嚇了我一跳呢。”
解語花般溫柔知性的聲音惹得秦廣陵心花怒發(fā),興沖沖“對不起啊這么晚了還給你打電話,我就是太想念你了,剛才看你在扣扣上戳我,我高興得差點暈過去,哈哈哈。”
莊曉杰含蓄的笑了笑“我在2區(qū)看到一個黑我的帖子,里面有個人話口氣很像你,我猜你可能回來了,就想看看你的扣扣能不能戳活?!?br/>
“什么黑帖弦弦我可從來沒有黑過你啊,這點可以對天發(fā)誓”
秦廣陵向來智硬,理解力也十分堪憂,跟他講話必須把事情得一清二楚,否則準(zhǔn)起誤會。
“我沒你黑我啊,是看有人在那帖子里罵九鳶,畫風(fēng)跟你很相似。”
“哦哦,那個就是我哈哈哈。弦弦,我跟你那帖子絕對是九鳶那個老賤人開的,我太熟悉他的畫風(fēng)了,還有他黑你那些話,我一眼就能認(rèn)出來。”
“恩,他討厭我也不是一兩天了,可你也沒必要罵他呀,這種人無視就好了,何必把自己降到跟他相同的檔次?!?br/>
“哈哈哈,我沒你有涵養(yǎng)啊,而且看到他罵你比我自己挨罵還難受,非罵回來不可?!?br/>
秦廣陵彰顯完男友力,態(tài)度更加親熱,不避嫌的問“對了,你在干嘛呢剛才我在扣扣上使勁敲你你都不回話,是不是在廁所里上大號啊”
莊曉杰干笑兩聲,用反問轉(zhuǎn)移尷尬。
“老秦,你什么時候從美國回來的”
“我大前年就回來了,先去了成都,后到了深圳,現(xiàn)在在廈門一家地產(chǎn)公司當(dāng)營銷經(jīng)理?!鼻貜V陵答問后馬上補(bǔ)充強(qiáng)調(diào),“我剛到美國四個月就跟eric分手了,之后一直單著,到現(xiàn)在還是一個人?!?br/>
對他那段轟轟烈烈的跨國戀莊曉杰一開始便預(yù)料到結(jié)局,秦廣陵這人太隨心所欲,愛得簡單,分得隨便,喜歡的時候“你是風(fēng)兒我是沙,纏纏綿綿繞天涯,你是牙膏我是刷,早早晚晚來抽、插”,不喜歡了就是“如果你真的要走,把我的鈔票還給我,在你身上也沒有用,我可以還給我媽媽”。正常人沒法忍受他的思維和習(xí)性,此生注定是墮入紅塵的浪子,只有神一般偉大的愛能拯救他。莊曉杰也希望這個神快點出現(xiàn),免得放他為禍人間。
“你條件那么好,干嘛不再找一個呀?!?br/>
“嗨,不想找了,看來看去都沒一個合適的?!?br/>
“合不合適相處以后再啊,愛情像鞋子總要穿上才知道合不合腳,你不能因為幾次失敗的嘗試就裹足不前,那樣會孤獨終老的?!?br/>
“嘿嘿,弦弦,你還是這么善解人意呀?!?br/>
“哪有啊,提建議是做朋友的分嘛。”
莊曉杰是個徹頭徹尾的功利主義者,性傲慢冷漠,但非常善于逢場作戲,用春天般的溫暖籠絡(luò)對他有用的人,讓對方深信他是知疼知熱的天使。秦廣陵放在三次元是極品神經(jīng)病,可當(dāng)初在配圈,那是人氣爆棚的大攻音,聲音美還在其次,戲感才叫一個冠絕中抓。一配劇便角色附體,與原著高度契合,更能帶動跟他搭戲的cv,提升整部劇的質(zhì)量。
莊曉杰合作過眾多攻音,若要來一場客觀公正的評比,圈子里攻音5是有求必應(yīng)、常偲景、秦廣陵、瀟瀟雨歇和毀嗓以前的息百川。其中有求必應(yīng)聲音條件最好,但演技墊底。常偲景演技高超,音色普通。瀟瀟雨歇聲線戲感都不錯,可經(jīng)驗不足尚需磨練。要配音上先天后天優(yōu)勢都排第一的還數(shù)秦廣陵,特別是息百川毀嗓后,就更無人能同他一爭高下了。正因如此,即便他舉止怪異行為出格,曾公然在微博掛出“別粉我,我注定成為你的恥辱”這樣囂張的簽名,身后也始終追隨著一批死忠粉和海量聽劇黨,就連那些切齒痛恨他的人,在黑他的時候也會一致避開這點。人人都明白,配音方面秦廣陵真金不怕火煉,拿起麥克風(fēng)那一刻就是配圈里的獨孤求敗,誰都壓不住。
莊曉杰相寶能手,能發(fā)現(xiàn)砂礫里的珍珠,還會看不見這擺在大路上的金磚拿來做墊腳石再合適不過。而且老秦這人神經(jīng)歸神經(jīng),心地卻單純得很,只要能忍受他發(fā)病的狀態(tài),哄起來相當(dāng)容易,別人或許很難辦到,但莊曉杰有精分優(yōu)勢,秦廣陵情緒一失控,他便分裂出圣母人格來遷就,每每奏效。久之,秦廣陵便把他當(dāng)成奶媽依賴信任,莊曉杰別有所圖,也竭力扮演他心中最溫柔的白月光,對別人刻薄尖酸,對秦廣陵那是軟談麗語,不曾有過半句重話加身。每次結(jié)束分裂后稍加回味,都不由得耳根紅熱,罵自己一句“婊氣十足”。
可秦廣陵這種身患直男癌的基佬偏偏鐘愛“綠茶婊”,時隔四年仍把莊曉杰當(dāng)做“藍(lán)顏知己”,聽他話仿佛六月里吃到沙瓤的西瓜,甜到心坎里去,從談話之初起便沒完沒了不停傻笑。
莊曉杰哄到火候上,順勢試探“你現(xiàn)在有什么打算嗎是不是準(zhǔn)備重回配圈”
秦廣陵也有些扭捏的試探“你希望我回來嗎”
“這是你的事,干嘛問我?!?br/>
莊曉杰臉上掛著蒙娜麗莎的微笑,心里卻是羅剎嘴臉。秦廣陵這廝之于配圈就相當(dāng)于孫悟空之于蟠桃會,沒他皆大歡喜,有他昏天黑地。
你要滾就滾徹底,別回來瞎搗亂
秦廣陵自是聽不到他的心聲,只當(dāng)是普通嬌嗔,以愉快的嘿嘿聲做回應(yīng)“弦弦,我回國這么久,也想過要不要繼續(xù)玩配,但是覺得那圈子里o逼太多,跟他們待一塊兒總感覺像同流合污,就不想再回來了?!?br/>
“哦,你性子太直,的確不適合這個圈子,無所謂啦,反正自己開心最重要?!?br/>
莊曉杰淡定的裝著逼,心里天女散花般欣喜,只要這瘋子不復(fù)出,今晚陪他徹夜談心也無所謂。
不料秦廣陵接下來的話直如一萬伏特的高壓電劈到他的頂陽骨,不僅黑屏,還將主板硬盤一塊兒燒焦。
“我來是這么想的,可是那天看到你出柜的消息,我馬上改主意了。弦弦,你不知道我以前一直暗戀你啊,咱倆一塊兒玩的時候我好幾次忍不住想追求你,可當(dāng)時你表現(xiàn)得太直,天天看艾薇刷艷照,還對大奶妹充滿執(zhí)念,我就不敢輕易掰你,怕把你掰斷了。這份愛也只好偷偷藏在心底,騙自己做朋友比做戀人更容易天長地久。現(xiàn)在可好啦,你終于解放天性展露真我,我也終于獲得追求你的資格。弦弦,你以前過想成為配圈最牛逼的cv,這個夢想我能幫你實現(xiàn),我回來繼續(xù)陪你配劇好不好有我做你的后盾,你一定攻無不克戰(zhàn)無不勝”
人的桃花運好比瞎子摸魚,有可能撈到錦鯉,也有可能碰上鱷魚。聽到這番驚世駭俗的表白,莊曉杰就像被葵花寶典和九陰白骨爪同時擊中,氣血逆行經(jīng)脈寸斷,迷走神經(jīng)全部癱瘓,捂住胸扶住墻,掙扎著摸到放在書桌上的藿香正氣液,靠這靈丹妙藥茍延殘喘。手機(jī)那邊,秦廣陵還在發(fā)功,唯恐他死得不夠快,又使出一記追魂奪命劍。
“弦弦,我這么你肯定很驚訝吧,其實這些話我醞釀了好久,一直沒找到機(jī)會表白。而且這些只是我內(nèi)心想法的十分之一,我還有好多好多心里話想對你,正好明天星期六,不如這樣吧,我馬上買張機(jī)票,今晚就飛去上海找你,等見了面咱倆再好好敘舊。對就這么辦”
莊曉杰膽喪魂驚,急忙顫聲阻止。
“老秦,別”
“為什么,你不想見我嗎”
“不機(jī)票太貴”
“哈哈,這有啥,我坐飛機(jī)不一直跟趕公車似的,你等著,我這就打電話去國航官訂票?!?br/>
“老秦”
“順利的話明天早上就能到你家啦,還是原來那個地址對吧”
“我我今晚可能通宵加班,明早或許不在家?!?br/>
“沒事,我去訂個酒店,你下了班直接過來,就訂半島酒店吧,離你家近?!钡竭@兒,秦廣陵壞壞的低笑,“我訂個特級豪華套房,帶桑拿房和沖浪浴缸的,你熬了夜可以過來洗花瓣澡,我再幫你做個精油sa恢復(fù)體力。愛你”
他掛線前使勁ua了一口,像個吸人魂魄的老妖怪。莊曉杰數(shù)著耳邊的盲音,覺得那是在為自己的末日做倒計時,真想找根褲腰帶出門自掛東南枝。以前常聽人,要解決一件煩惱,就制造一件更大的煩惱來掩蓋它。兩時前他還在因瀟瀟雨歇的糾纏頭痛,此時秦廣陵這魔頭出山,那冤家瞬間成了巫見大巫,根不值一哂。莊曉杰情愿被冤家纏一輩子,也不要跟老魔頭再續(xù)前緣,因為和瀟瀟雨歇搭戲最多只是都市狗血生活劇,跟老秦演對手戲,那就是驚悚穿越玄幻,兩者的副難度不可同日而語啊。
這一夜莊曉杰邪祟纏身似的乍驚乍醒,秦廣陵的身影在恐怖夢境和緊張幻覺中來回穿梭,時而騎著白馬,時而駕著青云,時而揮舞花束,時而手捧指環(huán),這些雷人畫面并非他腦補(bǔ)過度,恰恰是現(xiàn)實中的秦廣陵絕對想得到做得出的。點燈告白、跪地求婚、租市中心的ed屏發(fā)布征婚啟事,此類能上新聞的囧事他全部干過,以前莊曉杰只是遠(yuǎn)遠(yuǎn)觀望便覺每個毛孔都滲出尷尬,往后要是被他強(qiáng)拉著變成新聞當(dāng)事人,他還不直接去跳黃浦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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