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思薇看見他來了,驚喜交加,卻見銀劍毫不遲疑地砍下來,頓時懵住了。
“錚”的一聲清音,一枚暗器擊中劍刃,裹挾著強勁的內(nèi)力。
花腰只覺得虎口一痛,銀劍脫手而落,他惱怒地瞪他,眼里寒芒閃爍。
一股寒風(fēng)襲來,黑影一閃,疾似鬼魅,一個人落在她身旁,以護花使者的姿勢護著她窒。
周揚!
拓跋涵看他一眼,面容一如既往的清冷如月,“姑娘已經(jīng)傷了薇兒,還要砍斷她的手臂,未免太過狠毒!”
“我只不過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花腰眼里的怒火化成炙烈的火焰,“你了解你身邊的女人嗎?她比我兇殘狠毒百倍!我侍婢半夏不識武藝、手無寸鐵,不曾冒犯過她,她砍斷半夏的雙臂,毀了半夏的臉,把半夏凌虐致死!”
“薇兒!”他看向拓跋思薇,她低垂了頭,卻又立即抬頭,不屑地冷哼,“不就是一個卑賤的侍婢嗎?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王府侍婢多如牛毛,我送你五個侍婢伺候你。戛”
“不就是一個郡主嗎?大周國郡主多的是,死一個兩個有什么大不了?我這就殺了你!”花腰知道,像她這種金枝玉葉,高高在上、草菅人命的思想是無法改變的。
“涵哥哥,這賤人要殺我……”拓跋思薇躲在拓跋涵身側(cè),拉著他的手臂,裝柔弱博取同情。
“我相信寧王是明白是非黑白的公道之人,今日之事,還請寧王不要插手?!敝軗P面目冷寒。
拓跋涵的玉顏冷如寒雪,周身也堆砌著寒雪似的,寒氣逼人,“事關(guān)唐王府,本王怎能不管?”
一人沉步走來,墨氅飛揚,內(nèi)里的銀線繡優(yōu)曇花緗色錦袍襯得他優(yōu)雅明麗,氣宇卓絕。
花腰腹誹,鳶夜來怎么也來了?
拓跋涵看見他,并不驚訝,玉容平靜如湖。
拓跋思薇驚呆了,目光落在鳶夜來身上,久久沒有移開,癡了。
可是,她想到自己毀了容,此時是最丑的時候,這公子看見自己,必定不會注意到自己。想到此,她更恨那賤人了,恨不得也在賤人臉上劃上幾刀。
有朝一日,她定要將這賤人大卸八塊,丟進洛河去喂魚!
鳶夜來站在花腰左側(cè),與周揚一左一右,似是她的兩大護法。
她側(cè)過頭看他,他溫柔的眼眸緩緩一眨,她接受了他的安慰與心意。
周揚看見他們默契的凝視,心里很不是滋味。
“相爺不在京里處理公務(wù),竟然來到郊外,真是稀奇!”拓跋涵冷冷地打趣。
“溫柔郡主一事,王爺定要護著嗎?”鳶夜來聲淡如水。
“本王可以不護著嗎?”拓跋涵水墨般的瞳眸輕輕一眨,頗顯無奈。
“是她傷了本郡主!”拓跋思薇的雙手輕輕地捂著臉,千般委屈,萬般傷心,抽抽嗒嗒地哭起來,“本郡主的花容月貌被她毀了……以后還怎么見人……還不如死了算了……嗚嗚……”
“那你怎么還不去死?”花腰冰冷道。
拓跋思薇兒哭得更厲害了,企圖博得三個男人的同情。
可是,在場三個絕世美男都無動于衷,任由她哭,不像她父王,只要她一哭,她父王就來哄她,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星辰也摘下來放在她面前。
花腰道:“郡主不必再裝弱、博取同情,再哭只會惹人厭煩!”
拓跋思薇又抽噎著哭了一會兒,心道:本郡主遲早會讓你知道本郡主的厲害!
“這梁子是結(jié)下了,不過今日到此為止吧?!兵S夜來的聲音冷如冰泉,卻是悅耳極了。
“鬧到萬壽宮,誰也討不到好處?!敝軗P嫌惡地瞥一眼溫柔郡主。
“難道半夏就這么白白死了嗎?”花腰很不甘心。
“姑娘的意思是,一命抵一命?”拓跋涵冷冷道。
“你殺了本郡主,父王不會放過你!定會抄斬你九族!”拓跋思薇恢復(fù)了盛氣凌人的氣勢,為有這么一個父王而得意、驕傲,“若父王知道是你毀了本郡主的臉,父王定把你碎尸萬段!”
果然是個拼爹的年代!
花腰譏誚地冷笑,“除了有一個厲害的爹,除了你投胎投得好,你還有什么可炫耀的?你驕橫兇殘,仗著王府的權(quán)勢和你父王的威名作威作福、草菅人命,如若你不是郡主,不是王府的人,只怕你早已被人殺死幾百次!”
拓跋思薇氣得全身發(fā)顫,“你胡說八道!本郡主生來就是郡主的命,誰敢殺本郡主?”
花腰繼續(xù)毒舌,“若你有本事,為什么一再地依仗你爹、依仗王府的權(quán)勢?若你有本事,為什么連我這種沒內(nèi)力的人也打不過?你沒有任何本事,離開了王府和你爹,你能活得下去嗎?你能保住這條命嗎?只怕連豬狗都不如,淪落風(fēng)塵,倚門賣笑?!?br/>
拓跋思薇氣瘋了,肺都氣炸了,瞪她的目光猶如淬了劇毒,無與倫比的狠辣陰毒。
tang周揚、鳶夜來第一次見識到身邊女子真正的毒舌功夫,不禁咋舌。
瞧,把溫柔郡主氣得三千青絲都快飛起來了。
拓跋涵眉宇雖寒,但眼底蘊了一抹贊賞。
之后,他強帶著拓跋思薇離去,身姿清寒如雪。
花腰瞪著溫柔郡主的那輛馬車,烏瞳收縮。
拓跋思薇,我絕不會放過你!來日方長,你且等著!
周揚和鳶夜來對視一眼,無奈地搖頭。
回城途中,鳶夜來道:“瑤兒,溫柔郡主一事,暫且緩緩。你在錦繡宮已樹敵不少,倘若再招惹唐王府和寧王府,只怕后果堪憂?!?br/>
“只要她不來找我的茬,我暫且不會動她!”她明白,周貴妃最難對付,這時候要時刻提防周貴妃,那個魯莽沖動的溫柔郡主可暫時擱在一旁。
“我擔(dān)心的是,唐王不會善罷甘休?!敝軗P擔(dān)憂道,“兩年前,有個大臣之子不留神傷了溫柔郡主,只是皮外傷,唐王便將那大臣之子五馬分尸。”
“方才我出言譏諷,便是逼她不把這件事鬧大?!被ㄑ材貌粶剩匕纤嫁睍粫驗樽约哼@些話而不把這件事告訴唐王。
“寧王應(yīng)該會叮囑溫柔郡主不要說出來。寧王這人城府極深,不會輕易把事情鬧到太后面前?!兵S夜來沉吟道,眉頭輕鎖。
花腰知道鳶夜來趕來,是為了聯(lián)合周揚之力給寧王施壓。她誠摯地致謝,爾后笑道:“有你們這兩個哥們罩著,以后我在大周可以橫著走了?!?br/>
鳶夜來和周揚不約而同地嘴角一抽,哥們?
哥們!
――――我是天下無敵、風(fēng)華絕代的分隔線――――
花腰不想讓半夏死后還受困于冷宮,尋了一個日子把半夏葬在郊外的空闊之地。
連續(xù)多日,小院里愁云籠罩,三人都為半夏的死而悶悶不樂。
而在這慘霧里,隨風(fēng)傳來的一縷琵琶聲更讓她們心神哀痛。說來也奇怪,這琵琶曲總在午后傳來,淡淡的哀傷隨風(fēng)輕揚,在她們聽來,琵琶曲如泣如訴,令她們更添哀思。
五日后,蔽月循著琵琶聲去找那個彈奏琵琶的人,卻是王昭儀。
“婕妤,為什么王昭儀總在這時候彈奏琵琶?”輕云沉吟道,“這個時辰,大約是半夏遇害的時辰。”
“外面天寒地凍,王昭儀在樹下彈奏琵琶,也不怕凍著了,好生奇怪?!北卧嘛A眉。
“王昭儀彈奏這么悲傷的曲子,莫非她也為半夏抱不平?”輕云猜測道。
花腰系上玉色羽緞斗篷,叫上蔽月,往外走去。
深冬時節(jié),寒風(fēng)呼嘯,掃在身上,熱氣漸漸散了,四肢冰冷,臉頰微微地疼。
王昭儀坐在大院和花腰所住小院的中間地帶彈奏琵琶,侍婢沉香站在一旁。光禿禿的樹木平添幾分蕭瑟、蒼涼之意,王昭儀內(nèi)穿月白棉袍,外系天藍色羽緞斗篷,烏丹發(fā)髻上簪著一朵潔白的珠花,嬌妍清美的面容被寒風(fēng)吹得發(fā)白。
白皙修長的素指輕攏慢捻抹復(fù)挑,奏出令人悲傷難抑的樂曲。
“昭儀對半夏的心意,半夏會知道的,我也心領(lǐng)了?!被ㄑ崧晞竦溃巴忸^寒冷,昭儀還是回去吧。倘若因此受了寒,半夏會不安心的?!?br/>
“這曲子為半夏而彈,也為我自己?!迸靡糁?,王昭儀掩飾了面上的哀愁之色。
“我代半夏謝謝你?!?br/>
其實,花腰挺對王昭儀處之泰然、清冷淡漠的性情頗為贊賞,“數(shù)日前,昭儀告知半夏的行蹤,我還未曾好好謝你。日后若有任何難處,或者是用得到我的地方,還請昭儀明示,我定當(dāng)竭力相助。”
王昭儀莞爾道:“舉手之勞罷了,婕妤不必掛懷。聽聞婕妤在信陽公主的壽宴上唱了一支別出心裁的曲子,我倒是想聽聽究竟是怎樣的別出心裁?!?br/>
花腰笑道:“昭儀若有興趣,我便唱給你聽?!?br/>
于是,二人回到小院,輕云呈上熱茶。
王昭儀環(huán)視大廳,眸光輕漾如水,并無驚艷之色?;ㄑ娝裆?,知道她出身鐘鳴鼎食之家齊國公府,見慣了好東西,自然是見慣不怪了。
“聽聞昨日方貴人死了,婕妤可知曉?”王昭儀輕然一笑。她一貫清冷疏離,凝脂般的玉容因了這輕淡的微笑而生動了幾分,賞心悅目。
“有所耳聞。”花腰淡淡道。
“聽陳嬤嬤說,方貴人和侍婢失蹤了三日,是在北角的廢棄屋子里找到的?!蓖跽褍x徐徐道,“那侍婢被綁住了,活活凍死了,方貴人倒是沒有被綁著,也不是凍死的,聽說是嚇死的。陳嬤嬤請了太醫(yī)院的人來察看尸首,證實是受驚過度而死。”
“這可稀奇了,一個大活人,怎么會受驚過度而死?”花腰并不驚訝,小臉波平如鏡。
“方貴人最怕老鼠,一見老鼠就叫得驚天動地。那廢棄的屋子有不少老鼠,該是被老鼠活活嚇死了?!蓖跽褍x的唇角微微翹起
,含了一絲譏誚。
花腰不語,嘲弄地抿唇。
她只不過是吩咐輕云、蔽月將方貴人主仆倆綁了,丟在北角廢棄的屋子里,打算關(guān)她們幾日幾夜,給她們一點教訓(xùn)。沒想到,方貴人這么不中用,被幾只老鼠嚇死了,那侍婢也凍死了。
王昭儀似有感悟地說道:“或許這便是因果報應(yīng)。對了,不知悠然可有榮幸聽婕妤唱那曲子?”
花腰輕輕頷首頷首,清了清嗓子,唱起來。
雖然不知她是真的有興致,還是別有用心,但她出手相助過,她唱一曲《歡顏》,權(quán)當(dāng)感謝她。
沒有樂曲的伴奏,清淡的歌聲顯得單調(diào),但也別有一番孤清的風(fēng)情。
王昭儀呆了,完全沉溺在歌聲、韻律里,眼梢凝著淡淡的愁緒,宛若枝頭的丁香花,
歌聲裊裊而止,半晌,王昭儀才回過神,含笑贊道:“很美,悅耳動聽,我很喜歡,確是與眾不同?!?br/>
“昭儀過譽了。若你喜歡這曲子,我把歌詞寫下來給你。”花腰道。
“求之不得?!蓖跽褍x欣喜地笑,美得宛若千樹萬樹梨花開,是一場潔白的盛宴。
花腰把歌詞寫在宣紙上,遞給她。
王昭儀折好,交給侍婢沉香,沉香收入籠袖。王昭儀笑若清風(fēng),“婕妤以曲子相贈,我便為婕妤奏一曲吧。”
花腰笑道:“昭儀還想再彈一曲哀樂嗎?”
王昭儀睨她一眼,抱著花梨木琵琶坐下,素指彈撥,錚錚的樂音流瀉而出。
花腰不得不承認,王昭儀的琵琶技藝委實高妙。
纖纖素指翻飛,那琵琶聲具有極強的穿透力與煽動力,大珠小珠落玉盤,時而急促如急雨泄下,時而悠緩如月下私語,時而激越如鐵騎突出刀槍鳴,時而剛脆如銀瓶乍破水漿迸,時而尖銳如絲斷帛裂刺耳膜……
這曲子很好聽,感染力極強,仿佛有魔力一般,花腰不由自主地被樂曲所迷,被帶入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她站在一個懸崖上,懸崖邊有一株絕美的紅花,嫣紅的花瓣一扇一扇的,似在邀請她……懸崖下是霧氣繚繞的云海,美如仙境,疑真似幻,只要跳下去,就能飛身成仙,長生不老……
她聽見了悠揚的仙樂,看見了未來美好的一切,不由自主地走過去,走入那可以讓人騰云駕霧的云海,飛上仙境。
就在她正要跨出一腳,踏上云海之時,忽然,她看見那株絕美的紅花凋謝了,花朵迅速地枯萎,化成一團黑氣,瞬間消失。
她心神一震,怎么會這樣?
跨出的右腳,猛地收回來,她疾步往后退,氣血翻騰,五臟六腑痛起來,好像有一只邪惡的手撕扯著,一會兒扯向這邊,一會兒扯向那邊,劇痛難忍。
懸崖不見了,云海不見了,展現(xiàn)在花腰眼前的是熟悉的大廳,熟悉的人。
怎么回事?難道是幻覺?
琵琶聲戛然而止,急促而尖銳的一聲,一根冷弦斷了。
沉香接過琵琶,王昭儀緩緩起身,梨花般的小臉沒有絲毫的暖色,只有冰冷、疏離。
花腰看看輕云、蔽月和沉香,好奇怪,為什么這三人都沒事?
“婕妤本事不小,竟能走出重重迷霧?!蓖跽褍x淡淡道。
“倘若我被你的琵琶曲控制,陷入魔障,是何后果?”
花腰心有余悸,方才被她絲絲入扣的琵琶聲所迷,她彈奏的應(yīng)該是攝人心魄的魔曲,控制人的心神,然后傷人的臟腑及性命。這么說,她要殺自己!可是,她臉上沒有半分殺氣,清冷而無辜。
王昭儀漠然道:“臟腑受損,心脈俱斷,芳魂永逝?!?br/>
花腰聲冷如冰,“為什么殺我?”
話音方落,她噴出一口鮮血,鮮血濺落在宮磚上,暈染開一朵妖*嬈腥艷的夏花。
(*__*)嘻嘻……王昭儀才是大狐貍哦,沒想到吧。
小夜:王昭儀,敢害我的瑤兒,有朝一日,你會被自己的魔曲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