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那張美艷的臉上布滿猙獰
話落，整個房間都寂靜無聲。只有蘇宏娜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那張格外精致的臉就懸在她面前，放大的狹長雙眼在面前不住閃爍著，濃密的睫幾乎要刷到她臉上。
蘇宏娜瑟縮了下，可身子長時間不動越發(fā)僵硬，哪怕是真想移動卻也不太爽利，只能默默縮著脖子。
她從沒有像這一刻這樣覺得，這個女人那么可怕。那張透著陰冷神色的臉，仿佛是以前從未有過的認(rèn)知，那張素凈的臉，此刻看起來竟布滿了猙獰之色，格外可怕。
蘇宏娜哆嗦了下，身子不自覺僵硬，只能勉強(qiáng)扯開唇，輕輕地呵笑，“你別跟我開這種玩笑呀，雅薇姐，咱們倆本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真到那時，我就算死也會拉上你的?！?br/>
“不然留著你自己在這世間，豈不是還會寂寞？”
誰也不會忘記對方的威脅。
莫雅薇也不再開口，可冰冷的視線讓她看起來比之前更要恐怖，陰冷的面容上有些邪氣的神色浮現(xiàn)。
半晌之后忽的笑開，指尖從她臉頰移動到手，“我倒是不怕寂寞的，就怕娜娜你躺著的時間太長，實(shí)在太無聊才會想不開，清醒過來。我也只能自己想辦法，讓你徹底昏迷過去。”
她說的很輕，但蘇宏娜卻很清楚，她的話從來不是玩笑。
如今她絲毫不懷疑，若是自己真在明天“醒”過來，會不會當(dāng)天晚上，便會被莫雅薇殺掉。
……
蘇宏娜訕訕地笑，莫雅薇起身時，那雙睜大的眼睛終于被人從外頭瞧見。
以往她們總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知道了她已經(jīng)清醒，可方才一不小心起的爭執(zhí)，讓莫雅薇沒有注意到身后。
病房門上有一道小小的窗戶，平日里極少會有人從這里往里看，可如今，有人站在旁邊，手里捧著一束花，滿臉震驚地靠在墻壁上。
他戴上帽子，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有護(hù)士從他面前走過，瞧見他時候還主動打了個招呼，“小蘇，又來探望你姐姐呀。”
“嗯……”
蘇宏山輕聲音，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可余下的話卻盡數(shù)被梗在喉嚨里。
他嘴角蠕動了下，卻實(shí)在說不出口。
護(hù)士多瞧了他一眼，將東西放回護(hù)士站之后，干脆和他寒暄起來，“你姐姐還沒醒呢，今天早上醫(yī)生巡防時給她做過檢查，身體是真真沒問題，傷口都恢復(fù)的差不多了。就是不知道為什么一直沒有清醒。”
“對了，上周你大姐也來過，就是那個剛上過魯寧訪談節(jié)目的，叫什么……”
“蘇霓?！?br/>
蘇宏山低聲提醒，臉上沒有情緒，略顯稚嫩的面龐，此刻格外凝重。
好在，護(hù)士并未注意到，只是因?yàn)樗崞鹛K霓而興奮起來，“對呀，就是她。我才知道她是淼淼小公主的女兒，這樣說來，淼淼小公主就是你外甥女吧？我呢，是她的粉絲，能不能麻煩你幫我要一張她的簽名照？”
“簽名照？”
蘇宏山搖搖頭，許久之后才又緩緩點(diǎn)了頭，勉強(qiáng)扯開笑容，“我也很久沒見到她了，有機(jī)會的話?！?br/>
“好呀，那真感謝你?！?br/>
……
兩人正說著話，病房門已經(jīng)被打開，莫雅薇身上仍穿著寬大的病號服，瞧見站定在面前的兩人時，秀眉微挑。
蘇宏山揚(yáng)起眼，與她四目相對。
可終究，兩人都沒有開口。
護(hù)士瞧見莫雅薇也是冷冰冰將臉別開，這是整個外科都不待見的病人，便連招呼都不打。
蘇宏山捧著花，默默推開門進(jìn)去。
里頭，蘇宏娜閉著眼睛，濃密的睫覆在臉上，那氣色已然不錯的面頰，在外頭安靜的日光下，正泛著細(xì)細(xì)的光。
他站在門邊不動，只默默插上花束，眼睛從始至終都不曾離開過她的臉。
確然沒有任何動靜。
可剛剛，他分明是看見她睜開眼的。
……
“二姐?！?br/>
他低聲喊，很沉很沉的音在病房里淡淡的回繞開。
蘇宏娜沒有任何反應(yīng)，她已經(jīng)裝了很長時間昏迷，除了呼吸之外身體不會有任何其他反應(yīng)。
對于蘇宏山的呼喚，自然不會有回應(yīng)。
換做以往，蘇宏山便只是與她說說話，很快離開?？山裉欤麉s不知怎的，就這么靜靜站定在原處，一句話也不說地望著她。
蘇宏娜直覺不對，可她不敢睜開眼，生怕睜開的那剎那，便被人發(fā)現(xiàn)。
“二姐，爸媽很久沒來過了吧，我聽護(hù)士說，這一周除了我和莫雅薇，再沒別人來探望過你。”
“那個叫安慶的律師，聽說已經(jīng)有了新歡?！?br/>
蘇宏山嗤笑，“其實(shí)我至今仍記得，當(dāng)初是你放出那些流言蜚語，逼小艾自殺。也讓我進(jìn)了監(jiān)獄。”
“可我不恨你，你畢竟是我姐姐，血濃于水不是么?？勺罱覅s聽說，五年前你曾制造車禍，試圖殺死大姐?！?br/>
他自嘲地扯開唇，涼薄的唇掀起一抹極淡的笑，眉頭忽然皺的更深。
以前他不信，可現(xiàn)在，卻忽然信了。
半晌后，蘇宏山終于輕嘆，自嘲的聲音落在蘇宏娜眼里，“二姐，你好自為之吧。”
……
又過去一周，夏天的模樣越來越明顯，而她病房里來往的人卻越來越少。
蘇霓在上午迎著越發(fā)熾熱的陽光來到醫(yī)院。
手里頭牽著一道細(xì)小的身影，在許多人的注目下徑直走到外科病院。
兩人站在某個病房前，一大一小的兩道身影，默然相對。
房門旁邊的牌子上寫著“莫雅薇”三個字，蘇霓垂眸看了看身邊的小男孩，輕揚(yáng)起眉，“確定了，要進(jìn)去嗎？”
“蘇阿姨，等確定她不是我媽媽之后，你能不能答應(yīng)我一件事?！?br/>
“什么事？”
陸安知眨了眨眼，右手倏的緊握，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閃爍了幾下，可在那瞬間，終究沒有開口。
于是揚(yáng)起臉，精致的五官盡都笑開，細(xì)細(xì)地道，“出結(jié)果了我再跟你說。”
“嗯，也好。那……”
進(jìn)去吧。
小男孩主動推開門，蘇霓跟在他后頭。
那小小的身影便迎著日光站立在病房門口，身上的白色t恤一塵不染，下半身穿著的牛仔褲兜里鼓鼓的。
進(jìn)去之后，手指便在里頭掏啊掏的，掏出個很小的東西。
“安……知！”
莫雅薇本是百無聊賴地拎著遙控看電視，小男孩忽然出現(xiàn)，讓她怔了許久。
就那一刻，她心底閃過無數(shù)個念頭。比如這孩子是來做什么的？他還認(rèn)她嗎？
比如這個曾經(jīng)差點(diǎn)被她殺掉的小孩，會不會找她報(bào)復(fù)？
比如，她要是求孩子原諒她，孩子會嗎？
所有的念頭交纏在一起，莫雅薇覺得腦子有些懵，可下一刻，她卻聽見小男孩清冷的音。
“媽媽?！?br/>
有那么一瞬間，莫雅薇眼眶變得通紅。
她從來不知道這兩個字原來分量那樣重，重到會壓在人心口，讓人喘不過氣。重到會讓人覺得身體里所有的情緒都被撩撥起來，仿佛被什么東西狠狠刺了下去。
重到……她開始后悔。
“可以請你幫一個忙嗎?！?br/>
陸安知緩緩朝他走過去，小臉上布滿認(rèn)真之色。
到這時莫雅薇才看清楚，原來他身后還跟著一個人。
是蘇霓……
所有的感動和酸楚在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強(qiáng)烈的的憤怒，她幾乎是在看見蘇霓的同時，便揚(yáng)起下巴，狠狠道，“你來做什么！”
“帶著我兒子在我面前示威嗎？！”
蘇霓搖頭，輕嗤了一聲，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隨即搖頭，“到現(xiàn)在你還說安知是你兒子嗎？”
她淡淡掃過莫雅薇的心虛，旋即負(fù)起雙手，靜靜立于一側(cè)。
卻是陸安知，緩緩地朝前走，小手在靠近床邊的那刻從兜里掏出來，是一塊醫(yī)用玻璃片。
“很抱歉一直沒有來看望你?！彼痛怪郏赡鄣拿嫒萆嫌兄环挲g的冷靜。
哪怕莫雅薇已經(jīng)明白他要做的事，哪怕她正用那樣冷漠又可怕的目光緊緊盯著他，哪怕……她可能又會做出拿刀抵住他脖子的事。
可陸安知終究不退，小小的身板挺的筆直，就這么認(rèn)認(rèn)真真站在距離床一步遠(yuǎn)的地方，朝她伸出手。
“不是蘇阿姨帶我過來示威，是我自己要來的?！?br/>
他輕輕地開口，聲音細(xì)細(xì)的，仿佛是害怕驚擾了這里的安靜。
“爸爸放棄了我的撫養(yǎng)權(quán)，我可以重新選擇撫養(yǎng)我的人。而你，是應(yīng)該被考慮的第一人選?！?br/>
那低垂的眸沁黑，泛著陣陣深濃的情緒，而更里頭，則是隱匿得極深的緊張。
蘇霓在不遠(yuǎn)處默默瞧著這一幕，在陸安知說話的時候也握緊雙手。外頭甚至還有其他人陪同。
她生怕莫雅薇再傷害這個孩子，因而一動不動瞧著這邊。
而比起她的緊張，陸安知看起來卻是冷靜的。
小臉揚(yáng)起，任憑陽光落在他身上，攤開的掌心里玻璃片正在反光，有些五顏六色的光芒染在天花板上。
半晌后，薄唇才輕揚(yáng)起，有一抹晦澀的笑顯露出來，“盡管我不再愛你，可也必須確認(rèn)，你究竟是不是我的親生媽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