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莊。
咸陽宮大殿之中，寂靜的群臣，高高在上的祖龍始皇帝。
當嬴政站在高殿之下，狹長的眸子望著匍匐在那里的李斯，聽到從對方嘴中說出來的這個名字的時候。
一瞬間。
眸內(nèi)便浮現(xiàn)出了一絲波瀾。
然。
群臣都不敢抬頭，不敢直視皇帝陛下。
因而，并沒有能夠捕捉到嬴政的這一絲眸光波動。
“你的意思是，讓寡人的其中一位師兄，去對付另一位師兄？”
他開口了。
嗓音之中聽不出喜怒。
卻讓殿上的群臣再一次感覺到了龐大的壓力。
唯有李斯雖然匍匐，卻仍然敢于開口說道：
“臣深知陛下與蓋聶、衛(wèi)莊，皆出自于姜先生門下，有同門之誼，尤其是蓋聶還是保護過陛下這么多年的情義，然，當他屬于陛下，屬于帝國的時候，他才是陛下的師兄，如今，他已經(jīng)叛逃，便就已經(jīng)主動和陛下決裂，是帝國和陛下的敵人?！?br/>
“蓋聶深受皇恩浩蕩，如今背信棄義，實屬罪孽深重，這個天下不該再有他的容身之地?！?br/>
說罷之后。
沒有抬頭，卻是只能聽著自己的呼吸，李斯最終還是聽到了來自于殿上的聲音。
“既然如此，就去找衛(wèi)莊吧，他們之間確實有注定的一戰(zhàn)?！?br/>
嬴政說著。
轉(zhuǎn)身拂袖，按劍離開。
“希望，朕能很快看到這個結(jié)果。”
…………
數(shù)月之后。
昔日的趙國邯鄲，如今的秦國邯鄲郡外。
一片桃花林。
秦國的黑甲士兵，正小心翼翼的朝著桃花林的深處而去，而可見桃花林的一些樹上，時不時的爬過一些紅色的赤練蛇，吐著信兒。
嘶嘶~~
在蛇信嘶嘶聲中，李斯一身藍袍，面容平靜的在一眾黑甲衛(wèi)士的保護之下，來到了桃花林的深處。
這里，是一家酒肆。
“在下李斯，是韓非的師弟，拜見衛(wèi)莊先生?！?br/>
李斯看著酒肆那里的后院中，一株巨大的桃樹之下，有著一個身軀異常雄偉，好似山岳般的白發(fā)男人。
以手拄劍，背對著他。
肩膀和后背，都出奇的寬敞，像是一座高山。
滿頭白發(fā)，不僅沒有顯得他人蒼老，反而給人一種一種邪異野性的霸氣！
在其身邊。
則站著一個身材如妖般的紅衣女子，頭發(fā)上還盤著一條蛇。
“李斯?！?br/>
男人背對著他轉(zhuǎn)頭，嗓音厚重深邃：
“我知道你和韓非的關系，否則你也不會活著進來這里見到我?！?br/>
衛(wèi)莊緩緩轉(zhuǎn)過身來。
眼眸細長而有威嚴，像是一個王者。
李斯則是打量著這處桃花林和衛(wèi)莊背后的酒肆和小院，道：“聽聞姜先生當年就是在這酒肆里將您和皇帝陛下以及另一人撫養(yǎng)長大，誰能想到，就是這么一處桃花林，居然能夠培養(yǎng)出三位震動天下的人呢?！?br/>
衛(wèi)莊淡漠道：“伱沒有和我廢話的權利。”
“竟敢用這種口氣和相國大人說話！”
李斯旁邊的黑甲衛(wèi)士震怒：
“你……”
卻是話還未出口。
便眼睛瞪大，手捂著喉嚨，發(fā)出了嗬嗬的聲音，血液從脖頸之上噴出，仰面栽倒在地。
李斯瞥眼看了下身邊的無頭尸體。
似乎死的不是自己的人。
平靜說道：
“好可怕的劍法?！?br/>
眸光似劍。
衛(wèi)莊側(cè)眸而去，聲音漠然：
“你想試試嗎？”
李斯緩緩說道：“韓國一直是一個講究禮儀的國家，衛(wèi)莊先生的待客之道，是否太過于無禮了?！?br/>
“那個韓國已經(jīng)在多年之前就消失了，是被秦國親自消滅的?！?br/>
衛(wèi)莊冷然看著李斯：
“這一點，你不清楚嗎？”
“先生曾經(jīng)是韓國最強大的高手，也是天下最厲害的劍客，這樣的才能，如果就這樣沉寂在這處桃林。”
李斯說道：
“實在是太可惜了?！?br/>
桃花緩緩飄落。
衛(wèi)莊平靜：“哦，你想說什么？”
“始皇帝陛下，是千古從未有過的帝王，他滅掉了六國，是為了開啟一個前所未有的時代，他確實做到了。”
李斯帶著一絲敬佩的說道：
“而他的霸業(yè)才剛剛起步，先生，不考慮一下，追隨當今陛下嗎？”
“追隨嬴政？”
衛(wèi)莊側(cè)眸：
“你遠道而來，就只是這番無聊的陳詞濫調(diào)嗎？如果只有這樣的話，那就可以滾了?！?br/>
身旁的赤練也開始準備送客，嫵媚的臉上微微一笑，地上的赤練蛇就紛紛跑了出來，圍住了眾人。
李斯卻波瀾不驚，看向了身旁的死者，道：“先生的劍法，的確厲害，不過，比起姜先生的另外一個弟子，不知如何。”
“蓋聶？”
衛(wèi)莊眸光起了波瀾，道：
“你是為了他來找我的。”
李斯說道：“據(jù)說先生跟他有一個鬼谷之約，至今還未履約，那就是勝者繼任鬼谷先生，當年蓋聶一直在陛下身邊，先生沒有機會，而如今，蓋聶帶著一個孩子，從咸陽叛逃，如今據(jù)說逃到了墨家勢力當中，當年衛(wèi)莊先生殺死六指黑俠，令墨家中人聞風喪膽，相信，這一次如果是先生出手，不僅可以完成和蓋聶之間的縱橫對決，也可以讓墨家眾人再一次領略到先生的強大，何樂而不為呢？”
衛(wèi)莊只是淡淡問道：“那個孩子，是蓋聶的什么人？”
“一個不該活著的生命?！?br/>
李斯道：
“如果先生愿意，大秦將以舉國之力配合你，我們得到那個孩子，而你得到蓋聶?！?br/>
“聽起來，是很不錯的交易?！?br/>
衛(wèi)莊微微抬頭。
眼前，似看到了那個多年之前，就在此地奔跑追殺的兩個少年。
李斯聽到了滿意的回復。
他單手背后，道：“先生滿意就好?！?br/>
說著。
轉(zhuǎn)身離開。
衛(wèi)莊身邊，當年的韓國紅蓮公主，看著心愛的男人，輕聲問道：“與蓋聶對決，一直是你的心愿，這一次，終于可以如愿了?！?br/>
這些年來。
他們經(jīng)歷了亡國，什么都不剩下了。
身邊的人唯一還剩下的。
也就只是鬼谷弟子的身份，那份注定要去改變世界的宿命。
衛(wèi)莊很想知道。
這些年來，他和蓋聶，到底是誰掌握了這份宿命。
“老師?！?br/>
衛(wèi)莊按劍，看天：
“我們的答案，你很快就能見到了，勝者為王，那就是鬼谷派的答案。”
縱與橫！
沒有永遠的對錯，只有永遠的選擇。
誰更強。
誰的選擇，才是天下所需要的那個答案。
“我們該出發(fā)了吧。”赤練說道。
“通知蒼狼、白鳳、無雙他們吧?！?br/>
……
也就在衛(wèi)莊終于決定了奔赴向這場早該出現(xiàn)，也該結(jié)束的縱橫之間的宿命之時。
伴隨著衛(wèi)莊離開邯鄲城外桃林。
踏向與蓋聶一戰(zhàn)的路上。
屬于縱橫弟子之間的那一股縱橫斗爭之念，也翻卷在了天地之間。
遠在大草原上。
姜太一從領悟歲月的過程當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五年多的時間。
他對于歲月又有了一些認知。
歲月，是一切，是萬道之王，它包含了生死、五行、陰陽、虛空，乃至于命運，是萬道的源頭。
如果掌握了歲月，那就掌握了生死和五行陰陽、虛空命運。
反過來。
掌握生死、五行陰陽、虛空命運，也可以促進對于歲月的領悟。
這時。
他感受到了自身之上的那顆注入了鬼谷子‘縱橫斗爭’精神的道種，在這個時候，似感受到了什么刺激，微微活躍了起來。
心中一動。
便立即明白了。
能夠讓他的縱橫斗爭道種這般活躍的，就只有可能是自己的兩個弟子。
代表了縱橫斗爭各自一面的蓋聶和衛(wèi)莊，終于要履行鬼谷一派的使命了，決出真正的勝者，從自己的手上接過‘鬼谷先生’的名號。
低頭看向了掌中的鬼谷先生信物。
那枚由趙一暫由自己保管的指環(huán)。
這些年來，他一直都短暫擔待著“鬼谷子”的稱號，如今，終于可以把它傳承下去了嗎。
這一站，身為老師的，怎能不去見證。
甚至于……
“聶兒和莊兒若是真的一戰(zhàn)，必然是各自身上所代表的精神之間的碰撞，一縱一橫、一矛一盾、斗爭碰撞……”
兩大弟子這一戰(zhàn)。
也有利于他觀道縱橫之道。
能不能將縱橫精神，化為縱橫意境，最后化為縱橫道種，或許，就看這兩個弟子之間的一戰(zhàn)了。
卻也就在姜太一如此想的時候。
心念之上。
又傳來了一顆魔種的訊息。
“雪女愿以此身所有來交換，求小高無事?！?br/>
心中一動。
姜太一頓時想起了這顆魔種之后，是來自于誰的聲音。
雪女。
心念一動。
便循著魔種的感應看了過去。
只見。
那是一處群臣林立的不知名地方，群山接天而立，勢奇特，方圓幾百里全都是陡峭的懸崖深谷，很難攀越，而下方環(huán)繞著湍急奔騰的滔滔江水，水里暗礁亂石密布，船只航行，經(jīng)常觸礁船毀人亡，更為奇特的是，那里還有變幻莫測的云海。
一瞬間。
姜太一就輕聲道：
“墨家機關城。”
當年六指黑俠邀請自己去的地方。
多年也未曾去過。
如今，他在雪女的魔種之上，看到她在機關城當中，懷抱著一個青年的身軀，那青年的身軀上，赫然是一道熟悉的劍傷。
“鬼谷劍法？”
心中一動。
聶兒和莊兒，宿命的對決，碰在那個地方了嗎？
他緩緩起身。
吐出了一口氣。
“過去看看吧?！?br/>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