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見到我不高興?”百里明硯輕聲問。
雖面容依舊未變,音色卻盡量放柔,反而弄得宋思齊不自在起來,她不禁后悔起自己剛剛的語氣,有什么好賭氣的,百里表哥也沒做錯什么。
于是一改先前的態(tài)度,揚起笑臉道:“才不是,只是想起件事分了神,表哥莫要誤會。”
“這樣?”百里明硯擰眉,有些不信,剛剛表妹就是因為見著自己方黯然了神色,哪里是她的說的那樣在為其他事情分神,明顯不是自己誤會,而是她在找借口。
他想到,自上輩子他倆打小定了親,他便一直認定了她做自己妻子,也渴望他們能像尋常夫妻一般恩愛,潔身自好亦是不想她難過,他從未碰過別的女人,直到二十歲那年將她娶回來方體驗到了那快樂。
剛成親那幾日,看出來她有些害怕自己,頓覺無措,也后悔起過去見她時的態(tài)度,每每說出些關心的話,說出口后硬是變成了兇巴巴的語氣,怪不得表妹會怕他。
之后他便盡量待她溫柔些,漸漸地,關系有了好轉,婚后兩年,舉案齊眉,恩愛美滿,表妹性子柔軟,從不亂發(fā)脾氣,總是乖乖順順的,偶爾也會朝自己撒嬌。
只他總覺得他們之間還欠缺了什么,每回表妹似有心事時,他問她,她卻總笑著說沒事,他便沒再繼續(xù)問。
直至今日,他方曉得問題便出現在這兒。
百里明硯不信宋思齊說的是因為其他事情而分了神,于是追著問:“你莫騙我,你說實話,是不是我哪兒惹你不高興了,你說了我才好改?”
宋思齊沒料到百里表哥竟會如此低聲下氣,心頭涌上一股不知名的情緒,只真正原因她怎么好意思說出口,于是連連搖頭:“真的不是因為你?!?br/>
還不說實話,百里明硯心一急,拉住她的手便往沒人的地方走,宋思齊低呼一聲,忙要抽出自己的手,只這人力氣太大握得太緊,她抽都抽不出來。
終于到了一處樹底下停下,宋思齊微惱道:“你干什么呢,被好多人看見了。”
“看見了也無妨,我們又不是見不得人的關系。”
“可……可這樣還是不好?!?br/>
“好了,我下回不這樣了?!卑倮锩鞒幦嗔艘话阉嗡箭R的頭,立刻換來她一瞪。
圓滾滾的杏眼,便是再瞪大些,都只覺得萬分可愛,像只要咬人的小兔子。
此刻周圍無人,又有大樹遮掩,擋去了不少人的目光,百里明硯見宋思齊這副模樣,不覺被逗笑,一張臉又變得柔和了許多。
宋思齊見狀,只覺像是在變臉一樣,怎么忽然表哥又笑了?
“見到我為什么就不高興了?今日不說便不讓你走了?!?br/>
這副追問到底的架勢,讓宋思齊吃驚,她知道表哥只要這樣說了便真可能做到,只能支支吾吾說一句:“我……我不喜歡你冷著臉看我?!?br/>
聽了這話,百里明硯想了想,初時見到她那會兒他心里是高興的,大約是臉上的神情沒轉變過來,又嚇著她了?
也是,雖他已經在改變,學著待表妹好些,好讓她不至于再害怕自己,只他習慣了在人前冷淡,方又以這樣的臉色看向表妹還不自知,難怪表妹不待見自己。
便道:“先前是我不好,只我并沒有想兇你,只是習慣了一時之間未能變換過來,以后我都改了,好不好?”
宋思齊悄悄抬眼看他,似是不大相信,都冷了十多年怎么會突然想到改呢,并且還是因為自己的一句話?
可上回跟這會兒他確實是變了,自己是能感覺得到的。
心中不由生出一陣歡喜,比起以前的冷淡嚴肅,她當然更是喜歡溫柔寵溺的大哥哥,便“唔”了一聲表示好。
她今日穿了身丁香色襖裙,不知是涂了胭脂還是害羞的緣故,兩頰帶著淡淡的粉,落在百里明硯眼中,仿若一抹嬌色,雖她還未長開,然這副少女姿態(tài)足夠讓他聯想到日后那嬌軟的小妻子。
一瞬間,似是忘記了他們還身處在人群中,時刻會被人瞧見,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上了那粉嫩的小臉,手底下觸感頗佳,惹得他心神一蕩,忍不住要去揉一揉。
只下一刻卻被宋思齊給躲開了,她臉上的顏色愈發(fā)嬌艷,像傍晚時分天邊的彩霞,讓人移不開眼,她往后退了一小步避開了那只大手,略帶羞惱地說著:“你剛剛還說下回不這樣了?!?br/>
雖是惱怒的語氣,聽著更像是嬌嗔,軟軟糯糯的音色,一下勾去了百里明硯的魂,好在他須臾便回過了神,并抑制住了心里頭的悸動,倒著歉:“是我不好?!?br/>
這才見面不到半個時辰,就已經認了三回錯了,他深知確實是自己不對,且宋思齊不過才十三,他不該如此莽撞,轉而問道:“那帕子你可曾做好了?”
這幾日他心心念念著那帕子,只是尋不到合適的理由去宋家見她,今個兒好不容易見到,自是要問一問的。
宋思齊這才想起來這事,帕子早就繡好了然后讓丫頭收了起來,打算找個機會給他,只沒有想到今天表哥也會來蓮湖,便沒有帶過來。
“做好了,只是沒有帶來。”
“嗯,那下回再給我?!卑倮锩鞒幝月韵肓讼耄^續(xù)道,“過兩天你大哥便回來了,那日我會去你家,到那天再將帕子給我。”
“好?!彼c頭答應。
正說著話,忽然有人走了過來,一男子在背后出聲:“我說怎么找不到你人,原來藏在了這兒?!笔窃谕倮锩鞒幷f話。
聽到男人的聲音,宋思齊不便再待下去,最后匆匆說了句話后便離開了。
她走后,百里明硯又變成了原來那副清冷之態(tài),他走至男子身邊開口問:“四殿下不是與太子殿下在一起?”
“大哥與太子妃一道賞花去了,我也不好跟著打擾他們興致,便過來找你,卻不料也擾了你的好事?!?br/>
說完,又恍然道,“今兒個出來賞花便是你提出來的,必是打的出來見宋姑娘一面的主意,卻是可憐了我,陪著大哥與你出來,最后你們皆有佳人相伴,唯獨我一個,孤孤單單的,甚是寂寞?!?br/>
被燕縝這樣戳穿,百里明硯神色不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四殿下大可不必如此,聽說皇后娘娘最近在為您選妃,許是明年這個時候,四殿下身邊便也有佳人相陪了?!?br/>
百里明硯所言非虛,四皇子與他年紀相仿,下個月皇上便會頒布圣旨給他與一位姑娘賜婚,只這場親事卻沒成,年底,那姑娘意外去世,親事作罷,直至一年多后,四皇子方娶了妻,而那時,四皇子已經不是皇子,成了新皇。
太子遇刺身亡,二皇子為洗脫嫌疑自請封地,皇位由此落在了四皇子身上。
刺殺太子的兇手到最后也沒有查出來,事情不了了之,百里明硯便是當時調查兇手的人之一,其中疑點重重,每每尋到一絲線索時又很快被人抹去,仿佛他們的每一步動作兇手都能知曉一般。
如今得以重生,挽救太子是其一,其二便是查清楚刺殺太子的主謀。
宋思齊從樹底下離開后,便去找了兩個妹妹,兩人都知道她方才見了誰,宋思寧一如既往地不說話,卻是宋思悅這個鬼機靈朝她笑了好一會兒,甚至還在話里稱百里明硯為“姐夫”,差點兒沒被宋思齊給打一頓。
姐妹三個沿著蓮湖邊慢悠悠走著,走到有花的地方便停下來看一會兒,心怡神悅,只當看到迎面走過來的一姑娘時,紛紛變了臉色,尤其是宋思悅,她只要一想起二哥那事,便沒了好心情。
她別過臉去,希望周瓔莫要湊過來與她們說話,反正自己是不想理會她的。
她與二哥的事情,二哥喜歡上她是二哥糊涂,但周瓔也不是什么好姑娘,平日里常與男子們一起跑馬玩樂便算了,周家門風開放,周瓔又是自小在關外長大,這等行徑雖不妥,但人家的事情,自己管不著。
而現在卻牽扯到了她二哥,她自是不忿,又想起簪子的事,哪有姑娘會向男子要這樣的東西,真……真是不知羞!
沒注意到宋思悅一副不待見自己的表情,周瓔笑著走向宋思齊喊了聲:“思齊?!庇峙c其他兩人打了招呼。
周瓔今日還是穿的一身紅色勁裝,束著黑色腰帶,她人長得便偏英氣,如此一看,更是覺得英姿颯爽,宋思齊是羨慕過周瓔的,覺得鮮有女子會這般瀟灑,而自己卻連馬背都沒有上過,更別提跑馬射箭這些。
但近兩年她也沒了這種羨慕的心思,倘若真讓她日日騎在馬背上,怕是半天就受不了了,不是人人都能同周瓔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