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176揭榜
陸清婉的話音剛落,屋內(nèi)其余的兩個男子的目光皆落在了她的身上。她迎了上去,不躲不避。魏知禮反而有些狼狽地收回了目光。
葛嘉抹了把眼淚,吭哧地說道:“等放了榜,爺也送徐子嘉一程吧,不急……這段日子再找找別的大夫看看?!?br/>
陸清婉點了點頭,她也沒有想馬上就把徐凌帶回家,只是她一定要把徐凌帶回家的。
即便是這個時候,陸清婉的感覺仍是有些不太真實。
她腦子里還在想著徐凌之前說過不要喝藥的話,甚至還有些氣他把自己的病輕描淡寫來騙她,他怎么可能這么容易說沒了就沒了呢。
他之前還說過,要留著條命來討媳婦的。
陸清婉盡量地維持著平靜,一字一句慢慢地說:“好,不著急。等放了榜,咱們再送徐凌回去。那……小婉出去透透氣,葛大哥你照顧一下他?!?br/>
過了幾日,殿試的結(jié)果也張貼出榜了,魏府上下一片熱鬧。
魏知禮考中了二甲,在殿試之中排五十三名的成績,授予進士出身,選了庶吉士,沒有意外地入了翰林。
每一次科舉有將近十幾萬人乃至幾十萬人參與,最終只取了三四百名的進士??梢哉f能夠拼到殿試,又考中了進士的都是極為難得人才,說是千里挑一也不為過。
很幸運的是葛嘉也考中了進士,列在三甲,成績堪堪吊在末端,排二百二十六名,授予同進士出身。他沒有被留在翰林,而是被外放做官,撈了一個知縣當(dāng)。傳喜訊的下人來報喜之時,葛嘉幾乎要不敢置信。
他這幾日以來一直愁云籠罩的臉終于有了一絲喜意,一掃之前的愁苦。
鐘隱也考中了同進士,和葛嘉一樣是三甲,同樣被下放當(dāng)官,只不過因他登了幽州臺,圣上特意地點了他去廣東承宣布政使司當(dāng)官,從五品的參議。
順便說一聲,當(dāng)今圣上精力頗為旺盛,近年來有點想整治一番海關(guān),朝中大員已經(jīng)在為到底要不要設(shè)置市帕司爭論已久。目前若是這個市帕司要成立,鐘隱這個幽州臺的經(jīng)歷,被調(diào)過去接手也是極有可能的事情。也因鐘隱被點去了廣東,朝中也隱隱摸出了一點圣上的心思。
葛嘉所認(rèn)識的這個登幽州臺的幾人之中,當(dāng)屬于顏常山獲益最多。他殿試的成績是二甲,列十九名,比起一甲的狀元榜眼探花之流,名次毫不起眼,但是卻直接被圣上點了戶部郎中,正五品的官,風(fēng)頭直逼考中了一甲的那三人,一時之間風(fēng)光無限。
書舟同葛嘉情況差不多,同樣是三甲,同進士出身。毫無疑問地外放做了一個知縣。
其余的常青松落榜,梅山落榜,文康落榜,徐州的常安在也落了榜。不過青松最后靠著幽州臺也撈了一個小官做,不至于竹籃打水一場空。
葛嘉咬了咬牙說:“爺聽鐘隱說,當(dāng)時顏常山和徐子嘉都是上了四層的?!?br/>
徐凌在作畫上邊可以說是沒有什么名氣,眾人都以為他上不去四層。但鐘隱說他上去了,這樣一來,當(dāng)初上了五層的人是誰?
那天只除了徐子嘉是被抬下來的之外,其他兩個人是被攙扶著下來的,面色同樣地不太好。
鐘隱回家之后還吐了幾日的血,更別提顏常山了。聽說顏常山連續(xù)睡了整整的一天,醒來之后對幽州臺的事情也諱莫如深。
別人問起他的時候,只說一句不記得便推了過去。顏常山的名氣在那里,久而久之眾人也默認(rèn)了當(dāng)初登上了五層的人是他。
葛嘉忍不住磨了磨牙齒,越想越覺得徐子嘉這會子躺著這里,真是有一種說不出的遺憾。
“若是徐子嘉也能參加春闈,憑他的本事,指不定現(xiàn)在有多風(fēng)光呢……話說回來,現(xiàn)在爺也知道了,他通過了三層,上了四層。
有沒有一點可能是徐子嘉上了五層呢?偏偏幽州臺那邊也只字不提,顏常山更是推說不記得了,到最后連圣上都不知道到底是誰上了五層?!?br/>
葛嘉想起殿試之時,他偶然瞥見圣上落在顏常山身上的那道目光,雖然只是短短的幾瞬而已,但是已經(jīng)足夠讓人羨慕了。這還沒有考完,就能提前在皇上面前混了個熟。
陸清婉聽了,略有所思地說道:“現(xiàn)在談這個,也沒有多大的意義了?!?br/>
葛嘉局促地吶吶了一聲,看著睡得毫無知覺的徐凌,按捺住了心里的喜氣,他有點想打自己嘴巴子了,凈說些戳人心肺的話。
他沖著陸清婉告辭:“那爺……先去寫信給家里報喜了?!?br/>
跟外邊的熱鬧相比起來,徐凌這里堪稱冷清。魏知禮作為遠(yuǎn)平伯的次子,這一回科舉中脫穎而出,便有不少的人上門走起禮來。他作為主人公,少不得要去一一招待,今夜,魏府怕是還要辦一次宴。
陸清婉目送著葛嘉走了之后,便動手給徐凌收拾起衣物。他的東西實在是少得可憐,簡單得很,只有一些書和幾件換洗的衣物而已。其中的兩件,還是她冬天的時候給徐凌做的。
她收拾收拾著,忽然有些心疼這個男人。
她打開了放置雜物的箱子,摸到一只卷軸,猶豫了一下才展開來看。才一展開,陸清婉便被滿幅絢爛的桃花給迷住了眼。
落英繽紛,春光明媚,畫里的人笑意燦若朝霞。風(fēng)吹著花瓣簌簌地掉落,仿佛似有暗香浮動。
她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這畫,看了一會才慢慢地卷了起來,用干凈的布包了起來。
陸清婉收拾完之后,茜素色的褙子也少少地沾了些灰,她給自己擦了擦汗。魏知禮在外邊招待了,走到了徐凌的屋子。他站在門邊,也不進去了,掏出了一張銀票。
“陸姑娘,這個是子嘉的,先前子嘉昏迷未醒,便存在致知這里,如今讓陸姑娘代為保管。”
陸清婉疑惑地看了魏知禮一眼,是面額整整的一千兩。他雖然不缺吃也不缺穿,但平時的入項也不多,他哪里來的這么多的銀子。
魏知禮斟酌著說道:“這個是登幽州臺獲得的賞銀,該子嘉得的?!?br/>
雖然它是害得徐子嘉性命垂危的地方,但是卻是天下學(xué)子的信仰之地。他心中對幽州臺的芥蒂并不深。但葛嘉卻是深惡痛疾,要是把這銀票交給他,葛嘉指不定會撕了。
魏知禮知道徐子嘉的家境不太好,這銀子幽州臺的人送來了,他便收下。卻是不知,陸姑娘能接受嗎?
陸清婉接了過來,同魏知禮道了一聲謝,目送著他轉(zhuǎn)身離去了。她才低頭看著手里的銀票,眼里不由地多了一絲怔忪。
徐凌不重名也不重利,上輩子那個時候他真沒登幽州臺,結(jié)合手上拿著的銀子,稍稍一想也清楚了。
“真傻……”陸清婉無奈地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