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青回京了，對那些本就存有二心，現(xiàn)如今又舉家逃離的官員們下了追殺令。

    跟隨葉舒的將領，也死的死，亡的亡，據(jù)說幾天之內，光是活埋就有幾萬人之多。那些曾說過女帝心慈手軟的人全都閉口不言，京城之外拒絕援助女帝的士族也喘喘不安，主動進京。

    “來得正好?！?br/>
    林青青在天字號會議室親自接待，與這些人大談特談對地方上的改進。

    普查人口，測量土地，開設公辦學堂，還有建造輕工業(yè)的比例。

    “記不住就拿紙筆寫下來，”林青青歪在主做上喝口水，先問離自己最遠的廬陵楊氏，“楊氏一族覺得公辦學堂應該怎么辦？”

    年過半百，精神沉穩(wěn)，脊背挺拔的楊氏族長急忙起身。他露出沉思的樣子道，“學堂一直都有，只是公辦學堂，小民不甚理解，不敢妄言?！?br/>
    一國丞相束手站在女帝身側，這時站出來解說何為公辦。

    眾人聽著，心里不約而同的嘀咕這不就是要他們出錢出力？

    “朝廷急需人才，又大考在即，朕全靠你們出力了，”林青青不輕不淡的給他們提醒。

    那些該死的人可都死了，他們該不該死，就看表現(xiàn)了。

    “能‘普及教育’，是千秋功業(yè)，我謝氏一族全力支持，”有人當即做了表率。

    林青青笑笑，看看別人。

    其他人接連表態(tài)。

    他們接著議其他事。

    林文仲在外面等了許久也沒等到時間，只好侯在家里。

    “使個人把她叫回來啊，”林母見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有點看不下去。

    “你不懂，”林文仲呷口酒，“以后家里的事別讓她操勞，她日理萬機，很多事都壓著等候處理。”

    “都三天沒著過家了，”林母想起她忙碌的樣子就心疼，但除了每天給她準備飯菜，送換洗的衣物外，也幫不上忙。

    這讓林文仲覺得等下去不是辦法。挑個用飯的時辰去大殿找她。

    所謂大考，仍舊按照以往的春闈試題選拔人才。但除此外，還有第二輪考試。公辦學堂已經(jīng)敲定，不久就要試行，總得有人去教學。教學的人不光得會四書五經(jīng)，還得精通計算，修繕河道，創(chuàng)建工業(yè)，都需要人。這第二輪考試便是針對這些。同時也解決了都“官民同稅”了那當官還有什么意義的問題。

    陳子晉他們圍著長桌徹夜商談。

    看到猶豫不前的林文仲，林青青喊住他，示意他過來坐。

    “今日就先到這兒吧，”陳子晉看出林文仲有事，主動提出散會。

    眾人朝女帝看。

    林青青揉揉額頭，“散了吧?！?br/>
    林文仲撿了她左手邊的位置坐下，看著她疲倦的臉色，“你也歇一歇。”

    “官員們回家寫奏折都得寫到半夜，我哪兒好意思歇，”林青青靠在哪兒笑，“爹找我什么事？”

    女兒那雙如月色照射在水面上的光的視線，讓林文仲一時不知道怎么開口。

    “爹想跟你說說焦志明等人的事，”他還是開口了。

    “怎么了？”

    林文仲抿抿唇，“爹覺得有些人不該殺。尤其是那些舉家逃離京城的官員，逃就讓他們逃了便是，都是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br/>
    見她臉上并無不愉，林文仲繼續(xù)道：“在大童被抓的卿長河一家，三十多口，全數(shù)被殺，他們何其無辜？還有焦志明，他的女兒才三歲，那些并無造反之心的將士也大可發(fā)配流放?！?br/>
    但她都要殺，劊子手的刀都要卷刃了。

    林青青許久沒說話，“爹可知卿長河一家在逃亡的路上如何口不擇言？既然已經(jīng)逃跑，就該隱姓埋名，而不是不講眼前的局勢放在眼里。躲得好好的，老實做人，他們自然死不了?！?br/>
    追查的到，就得死；追查不到，就不用死。這好像講理了，又好像沒有。林文仲不知道該怎么反駁。

    “還有焦志明等人，爹怕是不知道葉舒有多少死忠，”林青青完全靠在椅背上，“野草除不盡，春風吹又生，我希望爹能理解我?！?br/>
    他們沒談攏。

    也已經(jīng)不能稱之為談了，他即是她的父親，也是她的臣子。

    可那些都是人命。林文仲做不到無動于衷。他去找陳子晉，希望陳子晉能勸住女帝。

    “大人，名單就先放在我這兒吧，”陳子晉道，“有機會我會勸陛下在思量?！?br/>
    “馬上就要行刑了，”要不然林文仲也不會這么著急。

    “你們都退下吧，”陳子晉不希望他再去找女帝，叫人把名單上的人的卷宗找出來，徹夜查看，看看有沒有免去死罪的可能。

    經(jīng)歷這么多事，林青青不用照鏡子就知道自己的神情是多么的不近人情。

    她可不想對自家親爹說出什么傷他的話，“下回還得讓你費心替我擋著?！?br/>
    赦免那些人的死罪，絕無可能。

    看著健康無比的拓跋勝時常都跟沒骨頭似的，歪在她身邊，捏著那名單看，“就差把葉舒的大名也寫上了?！?br/>
    “陛下，”他朝林青青耳朵里吹氣，“什么時候行刑啊?！?br/>
    陳子晉對此已經(jīng)習以為常。

    林青青也練成了對大活人的無視。

    “我去探望一番吧，”反正閑著他也沒事干。

    林青青終于抬眼看他，“將你跟他關在一起更好。”

    拓跋勝撐著臉坐在那兒，“那我去青樓，哪兒還有唱曲兒的。比這兒有意思多了?！?br/>
    林青青懶得理他。

    “我真去了？我?guī)е≈廴ァ?br/>
    伏案書寫的人跳起來，對著他脖子就掐，差點沒把他掐死。他還賤的笑個不停。

    “沒事就給我滾回草原去，”林青青真是受夠他了。

    “好好好，”真惹了她，拓跋勝也就真閉嘴了。老實的待在一邊。

    陳子晉卻知道，拓跋勝是故意的。

    做給他看的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