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后。

    尹光沖出處置間指著林羨，聲如洪鐘：“你來！”

    林羨掐掉煙頭飛快地跑過去，尹光的身子離開病床一米，騰出了操作空間，沖他點點頭。

    他手里還拿著入院記錄和搶救日志，顯然是做了功課才選擇讓林羨放手一搏。

    略顯逼仄的處置室內(nèi)，三個人和一張病床顯得格外擁擠。

    林羨忽然動了，尹光的眉毛也跟著動了下。

    消過毒的銀針順著百會穴刺進去，血頓了一會才咕嚕咕嚕地流出來染濕了稀疏的白發(fā)。

    有個瞬間尹光以為出現(xiàn)了幻覺，王國森的手指貌似動了下。

    但很快就覺得不是幻覺，因為略顯逼仄的處置室內(nèi)，出于職業(yè)刑警的本能，他察覺到了第四個心跳。

    很微弱緩慢，但確實存在。

    他瞪著眼睛屏住了呼吸，一眨不眨地盯著王國森胸口塌陷下去的皮膚。

    一分鐘

    兩分鐘

    ……

    尹光已經(jīng)受不了高濃度的二氧化碳和爛蘋果的味道，盡管有絕色美女在旁作陪，那種接近窒息的壓迫感催動著額頭布滿了汗珠。

    可林羨自從扎了針后就保持著半蹲的姿勢，像是一尊雕像。

    他在干什么？

    尹光決定不等了，至少要先出去透透氣，摁在把手那一刻，耳邊響起蒼老的聲音，是那種溺水后瀕死回生的喘息聲。

    他轉(zhuǎn)過頭，只見一雙瘦骨嶙峋的手揚在了半空。

    “王國森？”他緊皺著劍眉，聲音在顫抖。

    林羨比了個噤聲，朝秦茹祎勾勾手，從玉手里接過刮痧板。

    尹光更奇怪了，因為秦茹祎的驚愕只持續(xù)了短暫的半秒鐘！

    這很不正常，這個女人的心理素質(zhì)不可能堅強到這種程度！

    除非……

    “我信他?！鼻厝愕t溫和的聲音傳來

    云淡風(fēng)輕，就好像1+1=2那樣隨性，完全不需要思考。

    女人轉(zhuǎn)過頭，紅撲撲的臉蛋上，紅唇微微挑起，“尹警官如果見識過我這弟弟的醫(yī)術(shù)，就不會這么驚訝了?！?br/>
    尹光才不相信她們是姐弟身份，女人柔和的眼神里有些許寵溺的味道，但絕不是親情，這些微表情不可能脫逃他的刑偵學(xué)段位，除非這是霓虹國，那他媽的也太亂了！

    王國森的肢體稍微僵硬，林羨有些吃力給他翻了身，血立馬順著繃帶滲出來。

    秦茹祎想要上前幫忙，卻被林羨揮手阻止，他咬著牙關(guān)用刮痧板順著脊椎有規(guī)律地刮來刮去，期間王國森的意識逐漸清醒，但反應(yīng)還有點遲鈍。

    大概過了十分鐘，又翻了身，順著胸肋骨刮出了深紫色的痧痕。

    王國森的眼睛已經(jīng)開始轉(zhuǎn)動了，疑惑地觀察四周，可能是太愜意了，甚至頭都沒有抬，閉上眼喉嚨里回味著舒坦的長吟。

    又過了十分鐘，秦茹祎主動遞過去艾灸條和姜片，根據(jù)林羨的指示，對著痧痕隔姜灸。

    處置室里滿是艾草的嗆人味道，尹光看著抽風(fēng)機不確定要不要打開。

    又持續(xù)了大約五分鐘，王國森發(fā)出幾聲咳嗽，接著齜牙咧嘴：“我的腿！疼得厲害！”

    尹光湊過去發(fā)現(xiàn)王國森已經(jīng)意識清醒，想起照林羨說辭，在鼻孔邊豎起的發(fā)絲，確實有輕微晃動，大腿內(nèi)側(cè)也還有溫度。

    只是本著先入為主的概念，蓋上白布就意味著死亡，現(xiàn)在想來，無形中對林羨多了幾分贊嘆。

    秦茹祎撤掉艾灸，目光投向林羨，“下肢肌肉神經(jīng)疼痛屬于糖尿病并發(fā)癥的一種啊?！?br/>
    林羨從口袋變戲法般拿出來紙巾給她臉上擦著汗，秦茹祎本想躲一下，可見他澄澈的桃花眼里沒有半點邪念，便順手接過來嬌嗔道：“哎，笨手笨腳的，我自己來就行?！?br/>
    林羨這次卻是一本正經(jīng)，“中醫(yī)和西醫(yī)的內(nèi)核不同，方式方法自然也不同。我問你，診單上患者主訴內(nèi)容是什么?！?br/>
    秦茹祎眨眨眼睛不明所以，尹光這才確定是問自己的，便抬起手看了看，“體溫37.8℃，頭暈，惡心嘔吐，心慌，下肢肌肉疼啊?！?br/>
    “我來看他時，他正在喝小米粥，但只吃了一點?！绷至w說

    “我餓啊，吃了吐，今個才有點胃口…”王國森有些委屈說

    “不，你沒有，你先別說話?！绷至w又問尹光，“后面寫的什么?！?br/>
    尹光覺得莫名其妙，可還是照做：“口苦口干，出汗多，輕度怕冷啊…”

    “大小便呢？”林羨又問

    “6小時量200ml，大便少?！币饣貜?fù)

    “傷寒六七日，發(fā)熱微惡寒，支節(jié)煩疼，微嘔…”

    “心下支結(jié)，外證未去者，柴胡桂枝湯主之“秦茹祎不假思索接上，“可是…”

    “可是什么？”林羨挑眉問

    “酮癥酸中毒，況且那會，王老爺子他…卒中了啊?！?br/>
    “什么卒中，那叫尸厥癥。”林羨揮揮手指更正

    “尸厥癥？”秦茹祎和尹光同時疑惑出聲

    “有個詞，叫暴斃，應(yīng)該形象點?！绷至w繼續(xù)說

    “暴斃？我…我剛才死了？我說剛才啥都想不起來呢?！蓖鯂植砹嗽掝}

    “是的老爺子，你就躺下省點力氣吧?！?br/>
    林羨扭頭看著秦茹祎，微微一笑：“既然癥狀都對上了，秦姐準(zhǔn)備怎么開方子呢？”

    秦茹祎歪頭想了想，“桂枝，黃芩一兩半、人參一兩半，炙甘草一兩，半夏二合半、芍藥一兩半、大棗六枚、生姜一兩半，柴胡四兩?！闭f完有些不可思議地詢問:“就這？”

    林羨奪過尹光手里的診斷書，又把筆也遞給秦茹祎，示意她寫下來。

    秦茹祎連連擺手后退兩步，有些尷尬說，“我這半吊子，寫不來的?！?br/>
    “不試試怎么知道，其實你有無窮潛力的?！绷至w看著飽滿的36D因為緊張正在上下起伏，就好像蕩開的水波。

    尹光也托著下巴，這些聽不懂的話題總覺得沉重，反而對這所謂的姐弟倆越來越感興趣了。但又似乎對36D興趣不大，卻對林羨更想深入了解一下。

    “我還沒學(xué)到我家老爺子的皮毛，還算了吧，哎，你…”秦茹祎的手已經(jīng)被林羨握住了

    她翹起眼睛細(xì)細(xì)凝視著帥氣的側(cè)臉，兩人身體貼得很近，甚至可以感覺到奇怪的硌痛感，她瞪大了眼睛，不禁又紅了臉頰。

    更可氣的是林羨竟然不避外人，這種羞恥感使得頭暈乎乎的，身體又很誠實地接納了，靈魂深處似乎得到了召喚。

    她的呼吸有些慌亂，雙腿開始奇怪地顫抖起來，可林羨卻認(rèn)真地握著她的手把柴胡桂枝湯寫了下來。

    她察覺到林羨寫得6有些放蕩，明明能好好寫得，可落筆之后讓她的臉更紅了，因為那個6字正直挺挺怒視著自己的身體，她的呼吸開始輕微顫抖了。

    “這么大！”她驚呼一聲回過頭

    吐氣如蘭的紅唇差點撞到林羨的臉上，旋即趕忙垂下眼皮。

    “喂媳婦，咳咳，忙著呢，那個豬腳飯煲上沒有，?。肯碌兑鞙?zhǔn)狠，直接下去破成兩半！”尹光實在看不下去了，手猛地比劃著，拉開門把手出去接了電話。

    “啊，不是，我是說…它那么，啊，不是不是，我是說劑量！劑量！”秦茹祎忽然想到什么，覺得快發(fā)瘋了，僅存的理智推開林羨，捧著臉好好讓自己冷靜一下。

    “能不能轉(zhuǎn)？”林羨似笑非笑

    秦茹祎終于明白這話的意思，趕緊側(cè)過臉去輕輕點點頭。

    林羨這才看了眼正怒氣沖沖的王國森，趕緊別過臉把秦茹祎擠到了墻角，秦茹祎翻著瑞鳳眼，用手指抵在林羨靠近的胸膛，那種欲語還休的姿態(tài)果真是熟女最有味道。

    如果在霓虹國的視頻表達里，男豬腳得像瘋狗一樣撲過去，隨著一聲令人酥麻的雅蠛蝶，觀眾老爺們開始虎軀一震進入正片。

    “你先回店里去，我要留下等王老爺子度過今晚，過了今晚，啟徽堂自然會轉(zhuǎn)機。”

    “啊…那”秦茹祎猶豫一下，隨即迷人的眼睛變得堅定，“不行，我也留下！”

    “我今晚上要和他睡，你確定你要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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