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常小娥的心里并不是特別害怕，被拆穿了大不了就走人嘛，她可以去找重瑾，難道穆家的人還會生吞活剝了她不成？一念至此，常小娥膽子更大，眼珠子亂轉(zhuǎn)，一點認錯的意思也沒有。

    穆襄也猜出了常小娥心中的想法，擔心她受不了氣爆發(fā)，一步向前擋在常小娥的面前，對眾人笑道，“丞雪年紀小，不懂事，的確有些調(diào)皮，但她心地善良，謙順恭敬，怎么敢對姑姑不敬呢，依襄兒看，今天的事情只是個誤會，姑姑一向疼惜晚輩，不如今天的事情就算了吧，再說，這幾日，老太君身子不爽，如果鬧大了傳到她老人家耳朵里，難免又要添堵，襄兒日后定會嚴加管教，不會再讓她闖禍?！?br/>
    穆襄已經(jīng)說到了這份上，穆明曦也只好算了，茶也不喝，甩袖走人，常小娥見狀，撿起地上的菊花，雙手捧著拿去換盆，滿面笑容，嘴里還哼著小曲，一點也不像個剛剛被刁難過的人。

    “你不擔心穆通會把你的事情說發(fā)出去？”

    常小娥蹲在地上擺弄新的花盆，頭也不抬，“不是有你嘛，你讓我假裝柳丞雪，那就要保證我的安全！”

    常小娥填好了土，抖抖手上的泥土，站起來，拍拍穆襄的肩膀，“我信得過你！”

    穆襄聞言失笑，她算是看透常小娥了，除了吃喝玩樂，似乎什么也不能讓她動容。從穆明曦的反應(yīng)上來看，穆襄猜測穆通沒有那么大的膽子，敢公開拆她的臺，大概是在蘇錦心的百般攛掇之下才透露了一點信息，并沒有全盤托出，何況，他本人也沒有摸清全部狀況。大家不過是在捕風(fēng)捉影，沒有真憑實據(jù)，只憑穆通的一面之詞，根本無法證明常小娥的真實身份，至于重瑾重瑜，不過是兩個丫頭……

    當前最令穆襄擔心的還不是穆通……

    夜晚降臨，穆襄照例宿在常小娥房中，常小娥已經(jīng)知道她是女人，無人處，穆襄也不再對她設(shè)防。

    是夜，四處的燈都熄滅了，臥房只留下一盞燈，常小娥坐在床上盤著腿打哈欠，看到穆襄散開長發(fā)時，張開的嘴就沒有再合上。

    穆襄從鏡子里看著她，“你看什么？”

    “看你?。　?br/>
    “你又不是第一天見我，有什么大驚小怪的？”

    常小娥笑嘻嘻地伸開雙臂躺在床上，“我要是男人，一定娶你！”

    “可是現(xiàn)在是我娶你！”

    “那不一樣！”

    “有什么不一樣？”

    兩人隔著一面銅鏡你來我往，聽到穆襄這么問，常小娥沒有深究她話里的意思，下意識反駁，“你是女的呀，我也是女的！當然不一樣！”

    穆襄坐在梳妝臺邊，若有所思地把玩著手里的木梳，神色間也夾雜著幾縷疑惑，良久，穆襄臉上流光一閃，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緊緊盯著趴在床上的人影不語。

    第二天一早，常小娥起床看到坐在窗邊的穆襄時嚇了一跳，穆襄向來早起，不是練劍就是去處理生意，再不然就去書房，鮮少會等她一起吃早飯，常小娥雖然疑惑，但也沒有放在心上，收拾妥當就要吃，穆襄皺眉，“剛起床就吃飯，這不是養(yǎng)生之道?！?br/>
    常小娥也不是特別餓，聽到她這么說，笑瞇瞇湊上前來，“師傅，要不然，我們比劃比劃，看看最近徒兒的武功長進了沒有？”

    “前幾天你也在場，姑姑的話你也聽到了，不管你以前是誰，現(xiàn)在你身在穆府，是我的……夫人……我雖然答應(yīng)教你武功，可是……”

    話尚未說完，常小娥已經(jīng)不耐煩了，閃電出手，直取穆襄后心，招式看似迅猛卻沒有多少內(nèi)勁，畢竟只是比試比試嘛，她這么正直的人是不會公報私仇的……

    “哎呦！”

    常小娥左突右沖，打得正高興，忽然被人當胸一掌直接從窗戶飛了出去，落到院子里，穆襄也沒有用真本事，不然常小娥也不會還有力氣從地上爬起來，指著她的鼻子大叫，“你怎么來真的呀，這只是相互切磋切磋嘛，你也太不給我留面子了！”

    常小娥憤憤不平地控訴，慢悠悠從地上爬起來，一臉哀怨地瞅著穆襄，穆襄只是正當防衛(wèi)，她自認為沒有用多少內(nèi)力，難道失誤了？

    “你傷得怎么樣？”

    常小娥揮開穆襄的手，自己揉著胸口，托著腰步履蹣跚地往屋里走。

    “這么嚴重？我記得我沒有用……”

    常小娥不說話，自顧自倒茶，穆襄只好讓步，“對不起，我不是成心的……”

    平常嘰嘰喳喳的人忽然冷下臉來不說話，穆襄還真是有點不習(xí)慣，說了幾句話都不見常小娥有任何回應(yīng)，穆襄第一次覺得沉默是如此地讓人無法忍受，心底的失落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蔓延。

    “算了……”

    穆襄抬眸，常小娥喝了一口茶，嘆了口氣，臉色看起來也不那么陰郁了，就在穆襄天真地以為她回心轉(zhuǎn)意之時，常小娥幽幽道，“不如，你教我那套步法怎么樣？”

    雖然唐突了一點，但是此時此刻，反駁的話，穆襄實在說不出口，沒有細想，穆襄竟然點頭應(yīng)允了。

    “說話算話！”

    常小娥做夢都想學(xué)習(xí)那套變幻莫測的步法，提過幾次，穆襄都沒有答應(yīng)，今天不過略施小計，沒想到穆襄居然一口答應(yīng)了！

    常小娥登時喜笑顏開，推開凳子，一蹦老高，又恢復(fù)了活蹦亂跳的樣子，哪里還能看出半點受傷的樣子，穆襄一直盯著她，常小娥自悔失態(tài)，忙又托著腰乖乖坐好，扶額蹙眉，做萬般痛苦狀……

    恰好丫鬟們推門魚貫而入，常小娥忙正襟危坐，裝出一副儀態(tài)端莊的樣子看著丫鬟們擺飯，上好了飯，丫鬟們告退，只留下素云在旁伺候。

    穆襄并不著急吃飯，而是耐心地詢問素云，“今年幾歲了”“家里還有什么人？”“是不是從小就跟在柳丞雪身邊？”

    穆襄甚少跟丫鬟們聊天，何況，自從那次劫親事件之后，小姐對她一直淡淡的，很少會讓自己近身伺候，跟穆襄接觸的時間就更少了，她是柳丞雪的陪房丫頭，從小跟在柳丞雪身邊長大，

    雖然主仆之間從未紅過臉，但是素云希望有一天能出人頭地，可是，來了小半年了，自己卻一直沒有機會出頭，心灰了大半，今見穆襄忽然對自己來了興趣，又讓她看到了新的希望。

    “十一年？”

    穆襄一面打量她，一面輕輕重復(fù)。

    “是的，從被賣進柳家那一天算起，奴婢跟在小姐身邊已經(jīng)十一年了。”

    “柳家待你如何？”

    “柳家對奴婢恩重如山，奴婢就是米分身碎骨也不能報答萬一?！?br/>
    “你們家小姐對你又如何？”

    素云微怔，旋即答道，“小姐對奴婢就像親妹妹一樣親厚。”

    “你倒是很聰明?！?br/>
    聽到穆襄的夸獎，素云竊喜，情不自禁流露出小兒女之態(tài)。

    “那……你覺得你們家小姐怎么樣？”

    “……”

    素云沒料到穆襄會有此一問，神色不安地看了常小娥一眼，常小娥邊吃邊聽，越聽越覺得穆襄無聊，當著她的面，素云能說她不好嘛，這么淺顯的道理，連她都懂，這人真是木頭！

    “柳老將軍雖然打了一輩子的仗，但是他老人家常說女孩子不僅要學(xué)點拳腳防身也要懂得琴棋書畫方是兩全之策，所以，小姐很小的時候，老將軍就請了專人教導(dǎo)小姐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后來，家道中落，老將軍仙逝，老爺也沒有停止對小姐的督導(dǎo)，還要日日查看功課呢！”

    瞧瞧，瞧瞧，果然都是好話。常小娥嘴巴不停，頭搖得像撥浪鼓，什么詩詞歌賦，琴棋書畫，天天學(xué)，那還不得被活活煩死，要換了她，早不知道瘋了多少回了，穆襄聽后卻面色沉重地望著半空中某個點不說話。

    素云見她忽然沉默，以為自己說錯了話，心中不安，然而，氣氛只僵持了片刻，穆襄又笑容滿面，淡淡對她說道，“都說成了親的女人會越來越溫柔，你覺得……你們家小姐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樣嗎？”

    穆襄輕輕晃了晃手里的茶盅，目光從水底的幾枚綠葉緩緩轉(zhuǎn)回到素云臉上，笑而不語。素云神色惶惶地盯著腳下的大理石，常小娥喝了口茶，不解地看著穆襄，她搞不清楚穆襄這是要干什么。

    “小姐她……她……”

    素云的額角慢慢滲出細密的汗珠，斷斷續(xù)續(xù)地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她畢竟是跟在柳丞雪身邊長大的，日子久了，早就覺察出不妥，就算一個人性格變化再大，也總能找到過去生活過的影子，但是，常小娥卻讓素云覺得十分陌生，在眾人紛傳常小娥私自逃回京城的那段時間，蘇錦心曾經(jīng)派人私下里來找過她幾次，她允諾了很多的好處，素云沒有把持住，透漏了一點消息，她心中也有疑惑，因為柳丞雪還是柳丞雪，所以，也沒有將自己知道的和盤托出，蘇錦心答應(yīng)不會告訴任何人，她不知道穆襄是怎么知道的……

    “砰”的一聲，穆襄將茶碗重重貫到桌上，冷冷瞥了素云一眼，素云驚嚇之下竟然“撲通”一聲跪在兩人面前，穆襄只是猜測，她是做賊心虛，何況，她跟柳丞雪主仆多年，也是有幾分真心，并不是真的想傷害她，只是有幾分不甘心，不甘心一輩子為奴為婢。

    “柳家就這么一個女兒，單單選了你來做陪嫁，想必是看中了你的聰明。”穆襄的語氣漸漸溫和，“聰明人是不會自己把自己逼到絕境上的，你說，是不是？”

    “……素云明白了?！?br/>
    素云有些心灰意冷地跪在地上，穆襄吩咐她起身，常小娥好奇地看著她們兩人，不知道穆襄這是唱得哪出，好端端的，在下人面前耍什么威風(fē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