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黎樺準時去參加公司培訓。走的時候夢黎已經(jīng)去幼兒園了，不過夢樺就麻煩很多。以前無論黎樺去哪都帶著張夢樺，要么在嬰兒車里，要么在背帶里。黎樺總有一種錯覺，好像張夢樺不是一個獨立的個體，而是她身上的一部分。

    最近幾天黎樺總是有事兒，張夢樺就托給姥姥照顧。一次兩次還好，三四次以后小家伙有察覺了。黎樺要走的時候他哭的撕心裂肺，額頭臉蛋都哭的通紅，連皮膚下的血管都哭的凸起來了。無論黎樺怎么哄，小家伙就是一個勁的朝她伸手要她抱。

    黎樺一腳在門里，一腳在門外，心如刀絞，夢樺哭，她眼淚也在眼圈里打轉。還是汪淑蕓一狠心，對黎樺說："快走，當媽的總要有這一步，趕緊走！"黎樺抹了抹眼淚兩腳剛出了門，汪淑蕓一把關上了大門。

    隔著厚厚的防盜門，黎樺能聽見房間里孩子陡然尖銳的哭聲。她轉過身想拉開門重新進去，手舉到半空又頹然放下。她需要這份工作，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是她未來和孩子們在一起的保證。如果她現(xiàn)在放棄了，將來要放手的可能就是兩個孩子的撫養(yǎng)權。

    她重新抹了一把眼淚，在孩子震耳欲聾的哭聲中一步一步走下了樓。一路上，黎樺眼淚流了擦，擦了流。就是額頭上縫的那一針，都沒有在聽到張夢樺哭聲時的心更疼。到了公司大樓，黎樺先進衛(wèi)生間洗了把臉。

    謹記上次教訓，黎樺這次沒穿的那么講究，只是隨便穿了件T恤打底褲，也沒化妝。把臉上的水跡擦掉，黎樺看了看鏡子里的自己，哭的痕跡不算明顯。她簡單整理了一下，上樓培訓。

    這次會議室里聚集了十幾個人的樣子。上次那個破邊牛仔褲陳曉曉，赫然在列。只不過今天牛仔短褲變成了破洞長褲，依然是很隨便的樣子。她見黎樺來了，熱情的朝她招手。黎樺就找了她身邊的位置坐下來。

    "上次我還以為你被淘汰了了?？磥硭麄兪钦嫒比税?！你看我們上次來面試的，一個都不少，都在這呢！"黎樺左右看了看，的確有幾個人很眼熟。陳曉曉一看就是個直脾氣姑娘，跟黎樺說："你還記得吧？我叫陳曉曉。是濱師大的學生。你呢，叫什么名字？"

    她說濱師大，黎樺就不由得又多看了她兩眼，介紹自己卻很簡單："我叫黎樺。"陳曉曉點點頭。黎樺問道："看你的樣子好像很有經(jīng)驗啊，不像學生。"陳曉曉"嘿嘿"一笑："我啊，我大一下學期就開始各種打工了。在校學生最好接的活兒就是家教和促銷員。不瞞你說，各大商場我都干遍了。"

    黎樺對這個女孩立刻有了好幾分好感。她在校的時候除了談戀愛就是學習，再就是大三下學期去實習了一下，打工，是她連想都沒想過的事情。她好奇的問陳曉曉："你是師大的學生，怎么不接家教呢？還能學以致用。"

    陳曉曉抓抓頭發(fā)說道："怎么不接啊，我接了兩個小學外語家教，不過一周就上一次課，不沖突。"黎樺看著她問道："你做這么多工作，學習精力夠用嗎？"

    陳曉曉有點臉紅，捂著嘴小聲說："其實不太夠用。不過好在吧，我記性不錯，考試前背背混個及格總沒問題。不過獎學金什么的跟我就沒緣分了。還有，還好我們不學高數(shù)，要不然我可能也吃不住。"

    黎樺皺眉回憶了一下自己學過的課程，說道："那畢業(yè)沒有好成績能找到好工作嗎？"陳曉曉翻了個白眼，說道："好工作那玩意兒是給有錢人家小孩準備的。我就算頭懸梁錐刺股了，畢業(yè)成績再好也就能保證考研唄？工作也不見得有多好。對了，"

    她神秘兮兮的指了指門口："你知道嗎？一會兒給我們培訓的李主管，她就是我們?yōu)I師教育學畢業(yè)的，據(jù)說上學的時候成績還不錯。但是有什么用啊，不也一樣到公司里來了？你說她這工作跟教育學有屁關系??？在學校學到最后，不就是一張畢業(yè)證？"

    黎樺不說話了，她大學肄業(yè)，一直都很羨慕那些安穩(wěn)畢業(yè)的同學，雖然沒聯(lián)系，但她總覺得大家一定都走上了神一樣的人生軌跡。不過現(xiàn)在看來，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

    躁動的會議室安靜下來，李穆走了進來。她今天穿的比那天正式一點，其實也就是上半身換了件有企業(yè)logo的襯衫。她看過簽到本，就示意楊夕瑤打開投影儀，開始進行產(chǎn)品知識的培訓。

    黎樺拿出一個小本子認認真真的做筆記。陳曉曉不可思議的看了她一眼，黎樺注意到，她不記筆記，只是在李穆要求記錄的部分，拿手機拍照。在李穆的講解中，黎樺逐步了解到，心意乳品是一家多品牌多品類的公司。

    除了乳制品，公司還生產(chǎn)冰飲、零食、沖調類和飲料純凈水等產(chǎn)品。品牌也有很多種。一心只是心意旗下的一個品牌，還有冰心，初心等很多黎樺耳熟能詳?shù)呐谱泳谷灰捕际沁@家公司的產(chǎn)品。

    除此之外，黎樺還注意到，李穆講的培訓內(nèi)容很有趣。原本以為非?？菰锏漠a(chǎn)品知識介紹會，李穆旁征博引，講的生趣盎然。甚至很多東西，李穆講一遍，黎樺不記筆記也記住了。陳曉曉朝她吐吐舌頭，低聲說道："看來她師范大學學的東西都用到這來了。"

    培訓中場休息。李穆把黎樺叫到外面，黎樺不禁贊揚道："李穆，你課講的真好。不去做老師太浪費了！"李穆苦笑著搖搖頭，說道："你知道嗎，我現(xiàn)在最喜歡的工作就是每個月的培訓課。只有這時候，我才覺得我四年大學沒白上。"

    黎樺同情的拍拍她，隨后問道："你的能力這么強，如果真的要做老師不至于找不到工作吧？"李穆嘆口氣說道："怎么說呢？公立事業(yè)單位肯定是沒戲。我不是沒考過，連考三次，每次筆試都過，面試就會各種原因下來，要么是專業(yè)不合適，要么就因為我是女生，要么就是別的什么原因。契而不舍的考，也許能考上，可是黎樺，我這么大個人了，不能老是吃家里的用家里的。我不能為了一個那么小概率的事情一輩子讓家里養(yǎng)著?。?

    黎樺點點頭，這種心情她知道，就像她現(xiàn)在，就像她生完孩子不希望父母幫忙帶。李穆繼續(xù)說："外地有些私利學校倒是通知我去面試，我父母年紀大了，家里就我這么一個孩子。我去外地了，他們怎么辦？還有......"

    李穆露出一個笑容："我男朋友也不同意啊。"黎樺捂著嘴叫了一聲："你有男朋友？"李穆瞪了她一眼："你那是什么表情，不要以為這世界上只有你一個人能結婚好不好？我都多大了？再不找個男朋友連孩子都生不出來了！"

    黎樺笑笑。李穆正色道："我找你出來是跟你說正事的。剛才培訓你聽了，對心愛這個品牌你怎么看？"黎樺愣了下，隨即在大腦里調閱剛才的培訓內(nèi)容，她小心的回答："心愛是個新品牌，不是剛上市兩個月嗎？主做高端酸奶。我，我沒見過，也沒用過這個產(chǎn)品。"

    李穆笑著說道："你當然沒吃過啊，還沒全面鋪貨，你上哪吃去？我是覺得這是一個高端品牌，主要針對母嬰兒童及高端人群市場。公司對這個品牌的所有活動要求都很高，務必要與其他品牌拉開檔次，也要與市場上的其他同類產(chǎn)品區(qū)別開。所以這個產(chǎn)品注定不是大眾貨，要放在類似蓮佛那樣的高端商場里做展示。我的意思是，我看好你的形象，你愿不愿意去做這個品牌第一家終端展示店的促銷員？"

    黎樺微怔，指著自己的鼻子問："我？"李穆嚴肅的點點頭："對。"黎樺乍舌問道："可是你知道我沒有經(jīng)驗??！"李穆抱著胸說道："關于這點我也不太自信。我也是冒風險的。沒經(jīng)驗和有經(jīng)驗都各有好處，也各有壞處。沒經(jīng)驗的好處就是你沒有其他賣貨的經(jīng)驗，也就不會隨便用一些其它的低端銷售手段來賣這個產(chǎn)品，適合維護產(chǎn)品形象。

    但壞處也很明顯，就是你的個人能力不一定能拉動產(chǎn)品銷量。不過，對這個產(chǎn)品銷量說的算的有很多環(huán)節(jié)，促銷員只不過是最后一關。如果我們前期工作做得好，那么促銷員只要做好足夠的服務，顧客自然會購買。我擔心的倒不是這個。

    我擔心的是，你簽的是長促的合同，如果產(chǎn)品銷量很低，你第一個月的績效工資可能會非常低，你的工資最低可能會不足兩千。你能接受嗎？"

    黎樺低頭沉默。李穆嘆口氣，拍拍她的肩，說道："我知道你現(xiàn)在一定缺錢，不然也不會急著連我這兒的工作都找。但你的氣質真的很符合這個產(chǎn)品的形象要求，那天一看見你，我?guī)缀躐R上就告訴自己，就是你了，這個產(chǎn)品的第一個促銷員。如果你能耐住三個月，黎樺，對于這個產(chǎn)品公司做了大量的投入，最多三個月，你的工資就會漲到正常水平，甚至還會超出所有促銷員的工資水平。

    不過這個我不敢打包票，市場瞬息萬變。你也知道現(xiàn)在線上線下的市場都不好做。我只是說以目前公司對這個品牌的投入，應該是一個會賺錢的品牌，只是會慢。"

    黎樺依舊沒說話。李穆嘆口氣，說道："難為你了，先回去培訓吧。結束我會公布促銷員工作分配，你不同意的話，我先派你到別的賣場。這個心愛終端店，我再考慮人選。"

    李穆繞過黎樺，正準備進會議室，黎樺突然叫住她，有些忐忑的說："要怎么做，你會教我對嗎？"李穆大喜過望："當然，我會手把手的教你，絕不讓你一個人戰(zhàn)斗。"黎樺點點頭："那我試試，如果不行，你別開除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