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神地/眾神之都未央城/蒼皇神宮/牢房】
“夫君,為何不多考慮考慮,您拒絕得太輕率了?!鄙n皇流川離去后,雪寒夫人搖頭嘆息。
那二神子蒼皇流川自幼跟隨玄機(jī)大師學(xué)習(xí),言行穩(wěn)重,舉止誠懇,并且足夠聰明。
北地公子源在北地軍營滾打流血之時,這蒼皇流川在蒼皇神宮內(nèi),朝堂百官間逢迎周旋,并不比公子源輕松多少。
又加之這蒼皇流川在朝堂之中并非沒有門客,身后又是掌管五十萬川流軍的川流云家。
要知道這五十萬川流軍一直以來有一個外號:神子軍。因為蒼皇流川不僅是蒼皇神族的神子,也是川流云家的繼承人。
并且,文妃李氏的侄女,那師從神鏡司太常長老的李修宜嫁給了二神子,為二神子帶去了神鏡司和李氏家族的助力。
最后,李家,同六丈家,一向交好。
這蒼皇流川,簡直就是雪寒夫人心中完美的扶持對象。
因為北帝明夫婦只被關(guān)在這囚牢中,衣食用度皆是上品,并未受任何委屈。又因為蒼皇神族的威勢,雪寒夫人早就讓人通知母族按兵不動即可,無需過多為自己擔(dān)心。
若同流川合作,雪寒夫人可即刻修書一份往六丈家族,讓母族同云家李家商議結(jié)盟之事,而不日北帝明同自己也可走出這要命的囚牢。
可夫君一句干脆利落的拒絕,打破了她所有的設(shè)想。
“無需考慮。”北帝明的聲音淡淡的,卻透著不可改變的堅定,“封疆貴族插手神族之事,本就不妥。你我二人在這囚牢中,若動了這歪心思,這罪名就當(dāng)真要坐實了。
“夫人,我相信,清者自清。我們終歸走出這囚牢回到北地。在此之前,我們就別給北地,給阿照和源添惹是非了?!?br/>
雪寒夫人沒再開口,聽到他這話,她就明白自己說什么都沒用了。
北帝明在北地逍遙自在太久,離這權(quán)謀斗爭太遠(yuǎn),他并不明白這朝堂之間的各種潛流激斗,居然天真地以為自囚于這囚牢,就能夠清者自清。
無辜者被破臟水,清明正直的官員毫無作為,結(jié)黨營私的權(quán)臣用權(quán)勢為百姓做事,雪寒夫人都看得太多了。
這天底下,哪里有那么絕對的事。
哪來那么多清者自清,到處皆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不過雪寒夫人也明白自己勸說不了夫君,變不再開口。
既然這是夫君的決定,雪寒夫人也只有在心底輕嘆的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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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皇神宮/熙鸞宮】
熙鸞宮內(nèi),一個穿著明黃色華服的小孩在追著陀螺奔跑,那陀螺從宮女們手中飛出,在半空中旋轉(zhuǎn),足有七八個大小不依的
其實這東西最初并非陀螺,而是靈師們練習(xí)精準(zhǔn)度的飛球。只是神太子蒼皇神一貪玩成性,將這修行靈術(shù)的用具還成了玩具。
那孩子邊跟著陀螺跑,邊發(fā)出清脆的無邪笑聲。
蒼皇流川每每看見這孩子這般神色,都不由輕嘆一句,有此孩兒,神后和她的慕容世家這真算是廢了。
出身蒼皇神族,又是神帝嬪妃所出的孩子,哪一個是容易的?
除了這個成天就想著偷懶耍滑的小男孩。
并且,這小男孩好巧不巧,居然還是神太子。
不過……這孩子是神宮之中,為數(shù)不多未被爾虞我詐侵蝕的孩子了。
不知是不是這個原因,蒼皇流川并不討厭這個孩子。在這偌大的神宮中,去哪里再能找到蒼皇神一這樣一雙清亮單純的眼睛?
不僅不討厭,他遇到這孩子的時候,總是會同他多說兩句。
“流川哥哥!流川哥哥??!”那神太子蒼皇神一看見流川站在他身后不遠(yuǎn)處,立馬和他招手。
“我在?!绷鞔嘈χ氐?,然后他向那孩子走去。
“流川哥哥,和神一一起玩陀螺吧!”蒼皇神一拉著流川的衣袖不放。
流川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還玩?功課都做好了嗎?”
“東君師父布置的功課……嗯,都做好了?!鄙褚挥行┬奶摰?fù)蠐项^,說道。
是了,這孩子同師從玄機(jī)大師的自己不同,他的師父是東海女君,那尊真神。
流川明白,這孩子絕對是吃不了學(xué)習(xí)的苦,估計又將書本丟到了哪兒,跑出來玩陀螺。
可他也不愿意拆穿他,只是說道:“你是神太子,將來要繼承大統(tǒng)的,還是要多花些心思在學(xué)習(xí)上才好。”
“這不是有父帝嗎?有父帝在,神地什么都不用怕!”
孩子天真稚嫩的聲音讓流川一陣心驚肉跳。
是了,有天統(tǒng)神帝蒼皇傅一在,中央神地什么都不用怕。那若沒了神帝呢?
流川很想知道,這天真燦漫的孩子,若知道自己的父帝突然隕落,而他自己將被推上風(fēng)口浪尖,并且同他一向又敬又愛的兄長為敵,他會是怎樣的彷徨無措,亦或是怎樣的悲傷痛心?
他拍著神一的后背,溫聲道:“是了,神地什么都不用怕,你什么都不用怕。”
他的寬大衣袖里藏著一把尖刀,而這熙鸞宮周圍,已經(jīng)悄悄暗伏著他的母家,川流云家送來的死士。
這些死士裝扮成宮女太監(jiān)的樣子,同尋常的宮女太監(jiān)無二。
收集這些近成靈力的死士花費了川流云家二十年的功夫,就等蒼皇流川一揮衣袖下令,便沖進(jìn)熙鸞宮刺殺神太子。
可流川卻遲遲沒有下令。
面前這個孩子的笑容令他不停地糾結(jié),矛盾。
真需要殺了他嗎?這個如此信賴自己的孩子?
若可以……
倘若可以只是廢去他的神太子之位,養(yǎng)在這神宮中,做一世逍遙侯,成日斗雞遛狗,似乎也不錯。
就在流川猶豫的時候,神后的聲音傳了過來:“二神子殿下?!?br/>
流川回頭,看見神后娘娘帶著幾個佩刀侍女剛從宮門外走回。
那一身打扮的奢華耀眼的神后,今日卻顯得清寡了許多。
依舊是暗紅流金的衣裳,依舊是濃艷的妝容,可發(fā)間的釵子卻少了一半,并且,那一面濃妝,也遮不住她蒼白的面色。
再看她無意間蹙緊的眉,流川明白她此刻絕對一腔的心亂憂慮,并且茫然不知所措。
流川自然明白這是為何。
天統(tǒng)神帝雖同神后看似并無感情,可神帝一直一來,在用自己的方式無聲地保護(hù)著這個女子。讓她在這深宮中沒有顧慮的生活,遠(yuǎn)離爭權(quán)奪勢的水深火熱。
天統(tǒng)神帝的嬪妃之中,靖神妃娘娘出身白家,又是括天強(qiáng)者,在后宮之中得以清高自詡不惹凡俗。那容妃娘娘雖然出身稍低了些,可因為攀上了靖神妃,這也過著安寧日子。
除了這兩人外,哪個后宮女人不是深陷權(quán)勢斗爭的洪流,哪個不是同前朝政事關(guān)系千絲萬縷?
可神后娘娘似乎在神帝隕落之后,也沒能看明白這點。
“見過神后娘娘。”神后這一句二神子殿下,打斷了他內(nèi)心的動搖掙扎,似乎讓流川在心底某處松了口氣。
他明白那些埋伏著的死士在一個個不留痕跡地離去。
在這神宮內(nèi)刺殺神子,必須一擊便成。而神后和這幾個佩刀侍女的出現(xiàn),令刺殺增加了一大半的風(fēng)險。而川流云家,又怎么會拿他們的二神子冒險。
“二神子殿下今兒怎么有空過來,這會兒不該在玄機(jī)大師那兒學(xué)習(xí)么?”神后娘娘今日似乎沒有同別人閑談的心情,她這么說著,神情卻游離不定。
“今日師父染了風(fēng)寒,身體不適,我們這些做學(xué)生的通通休課一日?!绷鞔ㄐΦ?,“又因為想念神太子,就過來瞧瞧。”
“這樣啊……”神后點了點頭,目光又不知道飄去了哪里。
“娘!我也要休課!我也要休課!”蒼皇神一聽聞放假兩字,兩眼放光,“每天讀東君師父教授的內(nèi)容,一條命都要搭進(jìn)去……”
“不可胡說!”神后聽了神一的話,這才回過神來,開口訓(xùn)斥道。
“你今日的功課都完成了嗎?居然就在這玩……什么……這是什么?”
宮女們聽見神后語氣之中帶著明顯的怒意,沒一個人有膽子敢告訴她這是陀螺。
神后盯著那些飛來飛去晃著眼花的東西,一揮云袖,一道金黃色的靈光閃過,那些陀螺一個個掉在了地上。
那神一看著他心愛的陀螺一個個摔在地上,就如同摔下來的是他的心。一臉的委屈。
“還不去好生學(xué)習(xí)?你若能有二神子哥哥一般的努力,母后也就能放心了?!?br/>
這句母后也就能放心了,神后說得無力而深沉。可她那幼子又怎么聽出那悲愴的窮途末路?
蒼皇神一只是忿忿離去,路過一個宮后身邊時,還狠狠推了那宮女一把。
一瞬間,神后和二神子并肩而立,沉默無言。
流川明白自己再待下去,也無意義了,他對神后拱手:“神后娘娘,在下宮中還有事務(wù),就先行離開了?!?br/>
神后點了點頭,也不留他:“林玉,送送二神子?!?br/>
那名叫林玉的宮女對神后行了個禮,然后陪著流川離去。
望著那二神子的背影,神后依舊心有余悸。
今日這二神子來的實在巧,神帝隕落后,她一刻不敢離開熙鸞宮,不敢離開她唯一的兒子神一。
可偏偏今日去見慕容連戈將軍,就去了這么小半日,這二神子就單獨找上了神一。
神后站在這熙鸞宮內(nèi),頭一次感到風(fēng)刀霜劍嚴(yán)相逼的無助。
若是那人還在,若是神帝還在……
可哪里又有若是。
她想到了先前同慕容連戈的對話來:
“末將的一切,都是神后給的,末將愿為了神后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即便是與整個神族為敵,也要保神后安全!”
“再別這么說!連戈,我不僅不允許你為我做出背叛神族之事,還要你發(fā)誓,就算我死了,你也絕對不能為我復(fù)仇!
“記住了,我慕容慎死不足惜,可神一需要好好地活下去,神一需要你!”
……
神后望著熙鸞宮內(nèi)的流泉玉橋,紅磚金瓦,她抿了抿唇,正欲回寢宮歇息時,一個面色蒼白的侍女走了過來:“娘娘,蒼皇冠大人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