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旭卻是不明白這一點，他只認(rèn)為自己的血契天衣無縫，便是神鳳在，又有什么辦法訥能解開呢？

    只看得出來紅石山上的靈芝草，這并不是什么厲害之處。

    因為這畢竟只是一味藥材。雖然是解血契最珍貴的，卻也不是唯一的。

    所以明旭并不特別擔(dān)憂，在一瞬的驚訝過去之后，他的臉上露出平日里的笑容：“紅石山頂?shù)撵`芝草，若是果然能解了這小人參的血契，我便送鳳神兩筐又如何！”

    明旭的眼睛狹長而美麗，瞳孔里散發(fā)出來一點點淡淡的墨綠，顯得妖冶。

    鳳鳴抬眼看一下明旭，正準(zhǔn)備說話，卻聽玉瑤慢慢悠悠地，認(rèn)認(rèn)真真地帶著些糯糯的聲音，道：“我不叫小人參，我叫玉瑤！”

    玉瑤說這話的時候，眼里是平日里不曾有過的真誠。鳳鳴心里明白，她大抵對這件事情，還是比較在意的。

    鳳鳴摸摸玉瑤的小腦袋，笑道：“嗯，玉兒不是人參！”

    玉瑤看著明旭，不說話了。明旭怔了一會，道：“可是你這般白白胖胖，的確像個小人參?。　?br/>
    玉瑤嘟著嘴看著明旭，眼里瞪著，大眼十分美麗。

    明旭看著玉瑤這委屈的眼神，頓時心情大好，于是伸出手，想逗弄一番。

    在明旭的手接觸到玉瑤之前，便被鳳鳴一手?jǐn)r?。骸澳氵@番，倒是當(dāng)著本神的面欺負我云宮的人了？”

    鳳鳴瞇著眼，露出身為神鳳不可侵犯的威嚴(yán)。

    明旭悻悻地縮回手，咕噥道：“不就是摸一下，鳳神你也忒小氣了！”

    鳳鳴不理睬他，只將玉瑤護在身后。

    自然，欺負他家的小人參這件事，鳳鳴覺得大抵還是自己親自上陣的好，不必假手他人，何況是當(dāng)著他的面！

    玉瑤看著鳳鳴，咕噥道：“我不是小人參！”

    鳳鳴大抵看得出來，玉瑤帶著認(rèn)真的小眼神里，還有些期許。

    明旭這花孔雀看鳳鳴似乎有些生氣了，便也見好就收，閉了嘴巴。

    紅石山的風(fēng)景和云宮大不相同，鳳鳴帶著玉瑤到山頂，坐在一棵大榕樹上，看著紅石山浩大綿延的景象。

    遠處的群山仙霧繚繞，常有飛鳥仙鶴從山里飄出，或是往南，或是往北。紅石山這時節(jié)鳥獸眾多，不像云宮那般安靜，各色鳥獸聲音混雜在一起，顯得熱鬧而和諧。玉瑤趴在鳳鳴的脊背上，看著這些世間美景，淡淡地笑笑。

    “玉兒喜歡南方么？”

    顯出真身的鳳鳴抬起一顆腦袋，轉(zhuǎn)向后背，輕聲問玉瑤。

    玉瑤想想，搖搖頭：“不喜歡！”

    鳳鳴愣一愣，問：“為何？”

    紅石山可是于天宮齊名的地方，美景勝過蓬萊，各色奇景珍寶皆有。玉瑤看了那些書，多多少少是知道的。

    何況孔雀雖為妖王，卻也是妖中極品，乃是妖神般的人物，身上妖丹集采天地靈息，紅石山上的仙氣也是不輸云宮，這般美麗的地方，這小丫頭居然這么直白地說不喜歡？

    鳳鳴想知道為什么。

    玉瑤卻不假思索地道：“不喜歡那只孔雀……”

    所以連帶著他存在的地方，也都貶斥了？

    鳳鳴覺得，自己似乎是把玉瑤帶偏了，他應(yīng)該好好教導(dǎo)她，不叫她因為外力而錯判其他。

    “這紅石山，原就是天地神山，與他明旭有和干系！”

    玉瑤這個年紀(jì)，對于這些并不十分明白。她只知道，明旭對自己，對鳳鳴，帶著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敵意。

    她并不喜歡這只孔雀。明旭表現(xiàn)出來的客套叫她覺得不舒服。所以連帶著，她對這紅石山也沒了興趣。

    便是最美的山峰，也須得有好人在，若是沒有好人，美麗還有什么意義？

    鳳鳴看著玉瑤稍帶委屈的樣子，耐心道：“你終歸是欠了他兩滴血。這世間，沒有什么人是絕對的壞，也沒有什么人是絕對的好。便似這山一般，平靜安詳土地肥沃的時候，世人便都說它好，火山噴發(fā)山民不聊生的時候，世人又便說它壞。世間萬物皆是如此。”

    鳳鳴知道玉瑤這個年紀(jì)，要接受這些東西，大抵是需要些時間的。因為修心晚，玉瑤便比旁的蛟開蒙晚許多，便是到了本該成年的年紀(jì)，仍舊比其他蛟要慢上那么一些。好在鳳鳴是耐得住性子的，他不介意，也樂意等，等這只他親手養(yǎng)大的蛟，慢慢開化。

    玉瑤對于鳳鳴的這番話，便有些吃力。她思索半日，似乎有些所得，便抬頭看著鳳鳴，問：“所以大叔也是有惡的么？”

    鳳鳴原沒有想到，她這么快便能舉一反三，而且反的對象，還是自己……

    “大概是有的?！兵P鳴并不糾結(jié)這個問題。在數(shù)萬年之前，身為神鳳，鳳鳴和神龍一起，是殺過生的。

    若業(yè)報輪回到了他鳳鳴頭上，便是憑著那些殺生的靈魂，他鳳鳴也必然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只是鳳鳴不是一般人，也不似一般的神、仙，要經(jīng)歷輪回，要嘗遍六苦。

    他是神鳳，冥界在他之后，所以業(yè)報輪回這些事情，沒有哪個有資格評判他。

    玉瑤對此卻是一無所知，她有些驚訝——在她眼里，大抵鳳鳴是無所不知的，怎么可能有那般惡果？

    從玉瑤和鳳青的糾葛，到她被天宮的蟲子誣陷，鳳鳴的洞察力，從不失誤。

    何況——他是鳳鳴啊，是這世間，最大的神尊，難道也會有惡？

    鳳鳴想想，循循善誘道：“玉兒可還記得，你身上的那兩滴孔雀血么？”

    玉瑤點點頭：“自然記得?！?br/>
    鳳鳴變化出人身，抱著玉瑤坐在橫著的樹杈上，遙望著遠方的太陽，道“他這兩滴血，與你化成血契，成了生生世世的羈絆，若不能解除，你便要受制于他。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玉瑤皺眉，稍稍憤怒，堅定道：“壞事！”

    鳳鳴摸摸她的小腦袋，又問：“可是他這兩滴血，卻也喚醒了你沉睡的意識，叫你醒來，叫你能在此同我說話，這又算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玉瑤看著鳳鳴，眉頭皺得更深，不說話了。

    她并不想說是好事。鳳鳴看著玉瑤糾結(jié)的小模樣，搖搖頭：“你看，這世間的事情，并不能完全區(qū)分出來一個對與錯。只是有一點是玉兒要牢記的。”

    玉瑤睜大蛟眼，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