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眾人看著官兵們押著一個又一個嫖客、罪犯,從悅卿坊出來,紛紛驚掉了下巴。
尤其是看著數(shù)十衣衫襤褸、傷痕隨處可見的姑娘相互攙扶哭著出來時,心中莫名升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憤怒,都抓起身邊可及的東西,向那些被扣押的人砸去。
江越捕頭與奮威將軍在一旁冷冷看著,任由那群人東躲西閃、頭破血流。
一時間,現(xiàn)場混亂不堪,怒罵聲、哀嚎聲此起彼伏,久久不消。
其中有看熱鬧的人,突然頭上帽子就被搶走,眼睜睜看著被砸過去。
“哎哎哎,我帽子!前幾日剛請了平記的老師傅做的,你得賠我!”
可一抬頭,便看見扔自己帽子的人是個身強力壯的大漢,瞬間便慫萎了下來。
……
從絲與尋荻則當(dāng)街坐于頂樓上,一邊悠閑晃著腿,一邊痛快飲酒。
看著樓下那老鴇被人揪著頭發(fā)四處拽打,從絲得意得笑出聲來。
“你說,我是不是做了件好事?”
尋荻點頭:“自然?!?br/>
“如此,我便心安理得將這悅卿坊收了罷!”
此時,一隊身穿黑衣的人馬從人群中穿行,最后停留到奮威將軍面前。
其中領(lǐng)頭的便是丁守安。
只見丁守安向奮威將軍作了揖:“王將軍,我等帶了官府文書,前來接手悅卿坊?!?br/>
奮威將軍王康點頭,聲音渾厚:“嗯,放行!”
隨后,奮威將軍和官府的捕快,將在場被捕之人盡數(shù)押送去了大牢,剩下的受害年輕女子,則跟著去官府記錄供詞,畫押文書。
若是有家中父母兄弟的,則讓他們來官府,將人領(lǐng)回去;若是家中父母雙亡的,又無兄弟姊妹的,或是不愿回家的,便由官府安排一份差事,好得個一兩二兩銀錢,不至于餓死街頭。
當(dāng)然,官府安排差事這一舉措,乃是從絲親自去了京兆府,和府尹商議之事,為的就是照顧這群孤弱的女子。
畢竟皇城中報案的失蹤女子并不多,想必那些被拐賣的女子,多數(shù)是從其余地方擄了來此。
若是她們得了自由,欲回鄉(xiāng)時,沒點盤纏,便無法通行。
又或是家中早已不再接納她們,東嚴樓名下多得是各色產(chǎn)業(yè),都能為她們安排個少些苦累的差事,到時好安穩(wěn)過日子。
而悅卿坊,自然而然被東嚴樓接了手,但稅收上,則是讓了一步給官府那邊。畢竟人在皇城,低頭了才有好出路。
……
從絲二人下了樓,便瞧見東嚴樓之人熱火朝天整理悅卿坊的事物。
坊內(nèi)多數(shù)女子聚集在一樓,雖滿臉愁容,卻仍嘰嘰喳喳。
丁守安向從絲二人叩首,說道:“總主,這些娼妓……”
還沒等丁守安說完,從絲便打斷他:“不許叫她們娼妓,叫姑娘,人家也是靠自己做事吃飯的,沒什么高低貴賤。”
丁守安連忙反?。骸笆菍傧虏欢?,還請總主責(zé)罰?!?br/>
從絲拍了一下丁守安腦袋,將他頭上的幞頭拍歪:“行,那便罰你下個月讓悅卿坊收入達到三萬兩?!?br/>
聞言,丁守安雙眼一蹬,就要暈過去。
三萬兩!怎么可能!
夢梁居一月收入也不過兩萬兩,更何況是悅卿坊???
他上哪搞那么多錢?!去搶嗎?。?br/>
不管丁守安反應(yīng),從絲站在二樓,對底下的姑娘們說道:“諸位姑娘,今日起,悅卿坊便由我接手,若是你們有想離開的,就去賬房領(lǐng)二百兩銀子和賣身契,帶全包裹細軟離去。”
“若是想留下來繼續(xù)做事的,以后每月你們都將拿到三十兩銀子,若是做得好的,另有加成?!?br/>
“我給諸位一日的時間考慮,去留與否,選擇在你們,我不會干涉?!?br/>
話音一落,樓下鴉雀無聲,皆細細觀察,樓上那戴面具的冰冷女子說話是否可信。
借此機會接手悅卿坊,從絲自然不會放過。同時也將全面整改皇城內(nèi)所有屬于東嚴樓的青樓產(chǎn)業(yè),這些女子去留對她而言,確實較為重要。
但若是她們不想繼續(xù)從事此行業(yè),她也不會強迫她們,畢竟為人者,終有其選擇自由的權(quán)力。
許久,幾個姑娘奮然上前:“東家,我等愿意留下做事?!?br/>
“我等原本便是被拐賣來此,既做過青樓女子,現(xiàn)下離去,不知外人會如何嫌棄置喙,更何況家中父母長輩?!?br/>
“若是他們得知我入了這行當(dāng),必定將我逐出家門,或是沉塘浸豬籠?!?br/>
“所以,我等愿意留下,哪怕混得口湯飯,也是自找的?!?br/>
言畢,一些女子默默哭出聲來,
接著,越來越多女子站上前來,表示愿意留下。
從絲點頭,心中明白她們的苦楚,吩咐丁守安將其安置妥當(dāng),抓緊時間處理好悅卿坊之事,三日后,悅卿坊將重新營業(yè)。
……
繁華的大街上,從絲和尋荻兩人漫無目的地游蕩,似乎事情已處理完了,就變得極為無趣。
偶然路過賣豆花的小攤,二人不自覺便停下腳步。
賣豆花的老頭吸了口煙,對他們吞云吐霧:“二位客人,還是老樣子?”
從絲與尋荻不好意思笑道:“老樣子?!?br/>
聞言,大爺壓了壓煙桿頭的煙絲,隨后顫顫巍巍起身,為兩人端上口味一致的豆花。
一勺嫩滑豆花下肚,冰冰涼涼的舒爽蔓延整個胃部,但卻在心頭處糾纏停留。
從前的三人行,現(xiàn)在卻少了一人。
豆花還是原來的豆花,變的,大概就是再無當(dāng)初那種感覺罷了。
……
“噼噼啪啪……”
擺了各色瓷器的書房內(nèi),不斷有東西被砸落,一聲響過一聲。
雕刻精美的圓形博古架旁,男人怒罵道:“你們這群廢物,連小小的悅卿坊都管不好,還能干什么!?”
“此次損失嚴重,說不定還暴露了不少東西!要是被東嚴樓那個礙事的絕女凈瀟抓住什么把柄,看我怎么擰了你們的腦袋!”
悅卿坊自開業(yè)以來,為他們賺了不少銀兩,更是在搜羅消息、籠絡(luò)及交易等方面,立下了汗馬功勞。
如今悅卿坊被東嚴樓奪去,他們?nèi)蘸筠k事少不得要處理更多麻煩。
地上,正跪了兩個人,渾身鮮血:“少族長,此事是小的辦事不力,求您再給小的一個機會,小的一定將后事做好!”
“滾!滾出去!”
“去刑閣領(lǐng)一百棍,若是再辦不好事情,你們就提腦袋來見我!”
一百棍……
二人心生涼意,卻仍叩頭拜謝:“是!少族長!”
待人出去,書房的門被小心關(guān)上。男人再次燃起怒火,將整個博古架一掌劈裂,霎時,轟隆聲、噼啪聲,皆混雜交加,驚飛了停留在屋檐上的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