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離海邊的一個∩形海灣內(nèi),一張美麗非凡的臉擱在轉(zhuǎn)角處,只露出一個側(cè)面,怔怔地注視著岸邊的蒺藜叢,由于汲飲了神血,蒺藜刺竟然比之以往長了半倍,根根長達一尺,刺上閃爍著煨毒的藍光。
每隔十年,戟盟大陸便會派人在海邊蒺藜叢中灑下“芒冰寒毒”,維持刺蒺藜的毒xìng,雖然結(jié)界邊緣的迫力十分巨大,凌空形成一種整體的遏制,雪鏡國土難以漂移到距離戟盟大陸五十里范圍內(nèi),然而,他們亦不排除任何可能xìng地在岸邊進行防御。
幽離海姬靜止的眼波一直不會流轉(zhuǎn),只是仿佛凝了一種深切而痛楚的東西,碧sè的眸子因蒙上的幽黑變成了深黛sè,她就這樣怔怔地注視著蒺藜叢,檀唇偶爾微微顫抖一下。
三天前,邈神血祭蒼生時,她如同其他生靈那般高興,仰首大口大口地飲下,眼見著刺蒺藜藤變粗,葉更舒展,刺更長更尖銳,閃著微微華澤,惡靈的掠移速度也快了許多,竟還攜帶著一股凌厲的力道,不時響起空氣被劃破的“咻咻”聲,惡靈歸海,海面上濺起一朵朵細碎的浪花。
然而,她卻是沒有一點變化,肌膚依舊蒼白無比,溫?zé)岬臍庀⒁参磸谋侵泻舫?,現(xiàn)在,她很想哭泣,可是流不出一滴淚。
神血血祭蒼生,萬眾生靈皆受到了恩澤,卻唯獨將她拒之千里之外,惡靈由人的魂魄所化,雖然兇殘,但畢竟演化成一種dúlì的靈物,而她雖擁有靈魂,死體,意識,但終究只是個死活人,不倫不類,算不上生靈的任何一類。
刺蒺藜叢中,枝葉遮蔽間,隱隱露出各sè衣祙來,仔細一看,竟躺著七具尸體,可以辨認出皆是年輕美貌的尤物,然而,此刻模樣卻十分恐怖,她們瞪大的眸子中充滿了恐懼和哀求,表情扭曲而猙獰,額頭上皆破了一個小洞,漆黑幽深,密集尖銳的蒺藜之刺穿過她們的身體,出露的刺上染了暗紅的血液,而無數(shù)創(chuàng)口則呈淤青之sè,衣服也被腐蝕成一塊快爛布。
開始時,她猶豫了良久才掠出叢林,將那一名在縫隙外的大道上行走的女子擄掠到手,那女子不斷掙扎,顫抖不已,她也于心不忍,然而,幻想起穿戴鳳冠霞帔,被夕洛痕迎娶入珩元殿的場景,終于是鼓起勇氣,在那女子的額頭上吸取生命氣澤,直到她渾身癱軟,不再反抗,變成一具尸體。
然而,吸了生命氣澤后,身體卻沒有任何變化,她依舊是一具死活人之體,以為是一個人的生命氣澤不夠,便接二連三地錯了下去,那堅定的信念與愧疚不斷沖撞,她存在的唯一希冀占了上風(fēng),然而,吸了七個女子的生命氣澤,她的懷想終于瀕臨崩潰的地步。
為什么會這樣?為何她會存在于這片幽離死海中?為何二十年前蘇醒時,便是一副死活人之軀?她究竟要以什么方式,才能成為一個正常的活人?
幽離海姬抬起顫抖的右手,捂住露出的側(cè)臉,就連眼淚,常人能避則避的東西,對她而言都是一種奢侈,只覺得被濃郁的悲哀緊緊包圍,或許她終其一生,也無法走出。
結(jié)界破裂,在界外伺機了兩百多年的大風(fēng)拂過海面,一層層半透黑的海浪不斷席卷而起,表面不沾一物的海域上竟然飄浮著不少或綠或枯黃的樹葉,隨著海水蕩來蕩去。
彤杉有些木然地拾起一片綠葉,又拾起一片黃葉,嘴角流露出一抹最艱澀的笑容,她正要鉆到海水中去,忽然瞥見樹枝縫隙外出現(xiàn)一個紫衫窈窕的身影,正緩中帶急地趕路,更重要的是,她周身散發(fā)出較其他女子強許多的生命氣澤。
彤杉的視線牢牢鎖定那名女子,倘若如此渾厚的生命氣澤也挽救不了她,那么,她便徹底放棄這樣的方式,她已經(jīng)殘殺了七名女子,雙手沾滿鮮血,惡貫滿盈,再錯一次又如何?
看到那名女子逐漸走遠,她忙游到她對應(yīng)海域的位置,猶豫了幾秒,粉衣身影自海域躍起,仿佛輕魚拍水,只濺起浪花幾滴,抵達叢林時,亦如巧燕斜飛般掠飛過縫隙間,除了風(fēng)刮過樹葉的窸窣聲外,沒有一絲響動。
她的動作十分迅疾,才不過是眨眼間,便出到叢林之外,那名紫衣女子渾然不覺,依然自顧自地趕路,幽離海姬伸出手,直直伸向她的脖頸處,然而,甫一觸碰到那如瀑的黑發(fā),她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震飛了開去。
同時,白光乍然蓬起,向她包圍而來,四道凌厲的光芒交匯成一個圓形大斑,將她的身體牢牢鎖住。
彤杉睜大眼睛,不明所以,她還未從方才的變故中反應(yīng)過來,逐漸散去的白光中,那一名紫衣女子緩緩轉(zhuǎn)過身,嘴角掛著一抹嘲諷的笑意。
然而,視線甫一觸到海姬,不由得怔住,喃喃道,“怎么,怎么會那么美?”
那躺在地上的女子,碧眼似靜止的黛玉寶石,雖然并無流波涌動,卻仿佛將天地之間的所有光芒都吸了進去,藍發(fā)若繾綣之瀑,層卷傾瀉而下,臉如皓月,清冷當(dāng)空,五官jīng致無比,整體又恰如其分。
修慕成,馬階樺,凜冷悅,楚環(huán)漣也不由得呆住,倘若說海姬之極美一部分歸于種族優(yōu)勢,但倘若想象她是黑發(fā)黑瞳,竟也要比千涵雙美上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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