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然聽見暌違千年之久的女人聲音，洪半仙先是一愣，旋即縱聲大笑。
“女人！女人！”洪半仙宣泄似的叫道，“一千年了！老子終于聽到女人的聲音了！”
聽他那激動(dòng)的語氣，仿佛就要喜極而泣。
坐牢三四年，母豬當(dāng)貂蟬，更何況洪半仙被困千載，始終孤寂一人，饒是他道心堅(jiān)若磐石，但久而久之，心中不免有些苦悶。
如今突然聽見女人聲音，嬌柔無限，于洪半仙而言，猶如久旱逢甘霖，喜從天降，雖然仍未現(xiàn)身，但蘇澈猶能感覺得到，整個(gè)無間神道的氛圍陡然間變得熾熱了幾分。
蘇澈兀自捶胸?fù)v足，甫一聽見女子聲音，心頭暗喜，睜開朦朧淚眼，循聲望去。
但見前方不遠(yuǎn)處，云霧涌現(xiàn)，一道淡青色的身影俏立其中，眸光清冷，望著蘇澈。
“女人！女人！嘿嘿，果然是女人！”
洪半仙呼吸愈加急促，好像一時(shí)間喘不過氣來了，幾欲窒息。
在這里待了上千年，洪半仙始終不知道，原來此間還有個(gè)青衣女子。
更沒想到的是，蘇澈一陣嚎啕大哭，便將對(duì)方吸引了出來。
“哥們兒，你這招……牛逼??！”
洪半仙心悅誠服，頓時(shí)對(duì)蘇澈刮目相看。
青衣女子周身籠罩著淡淡的云霧，與蘇澈保持著丈許遠(yuǎn)近的距離，兩道幽冷的目光穿過薄薄的空氣，上下打量了蘇澈一番。
“你是誰？為何知道柏鑒？”
青衣女子再次開口相問。
語聲溫柔甜蜜，雖然看不清伊人容貌，但想必也是個(gè)難得一見的大美人。
蘇澈逐漸收住了哭聲，轉(zhuǎn)而抽搭，看向青衣女子，明知故問地道:“你又是誰？”
“我就是女妭！”
青衣女子道。
蘇澈佯作驚喜交集，擤了一把鼻涕，急忙行禮，道:“你就是女妭？我乃西歧姬發(fā)，柏鑒讓我來救你出去！”
“公子所謂的柏鑒，是何來歷？”
青衣女子似乎有點(diǎn)不放心。
畢竟，天下之大，八荒六合，說不定就有兩個(gè)同名同姓的人。
“昔日軒轅黃帝麾下的總兵官！”
蘇澈一字一頓地道，眼睛緊緊地盯視著女妭。
但見女妭周身原本平靜的云霧，突然極不規(guī)則地翻涌了起來。
很明顯，女妭聽聞故人音訊，心緒激動(dòng)，難以自已。
“他、他不是……他還活著？”
頓了頓，女妭顫聲問道。
“不，他早就死了！”蘇澈搖頭道，“當(dāng)年，黃帝與蚩尤決戰(zhàn)，他被火器打入海中，游魂困于東海，千年未能超脫，是我救了他！”
靜靜地聽著蘇澈的話，女妭沉默良久。
當(dāng)年之事，她比蘇澈更加清楚。
突然，縈繞周身的云霧，仿佛遇見照樣了一樣，化作露珠，滴答地摔落在了地面，如珠玉墜地。
蘇澈終于看清了青衣女子的容貌。
——美！
此時(shí)此刻，蘇澈的心里面只有這一個(gè)字眼，
女妭之美，與蘇妲己的嫵媚不同，青衣淡雅，裙擺曳地，透著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清純氣質(zhì)，猶如湖心青蓮般，可遠(yuǎn)觀而不可褻玩，令人敬而遠(yuǎn)之。
當(dāng)然，這只是蘇澈的個(gè)人想法。
便在此時(shí)，蘇澈忽覺左肩微沉，似乎有人搭上了自己的肩膀。
緊接著，一陣急促的呼吸聲清晰地傳入耳中，蘇澈甚至感覺到，左肩衣裳，居然浸濕了大片。
“……”
蘇澈立即反應(yīng)過來，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突然反手一巴掌，呼地扇了出去。
“啪！”
一聲清脆而又敞亮的耳光驟然響起，蘇澈但覺手掌震得有些疼痛。
臥槽，臉皮真厚！
“誰、誰人偷襲本仙？”
想必這一巴掌打得不輕，洪半仙猝不及防，憤怒而嚷。
然而，就在這時(shí)，女妭蓮步輕挪，緩緩地走向蘇澈，楊柳般苗條的身姿，令人呼吸為之一窒。
“呼哧！”
呼吸急如風(fēng)車，蘇澈只覺肩頭一片冰涼，浸濕的范圍迅速擴(kuò)散。
臥槽，哥們兒，你大小也是個(gè)準(zhǔn)圣，就算一千年沒見過女人，也沒必要這樣吧！
女妭已然站在蘇澈的面前，臉色蒼白，眉宇間蘊(yùn)藏著一抹春風(fēng)化不盡的淡淡憂愁，娉婷而立。
忽然，女妭沖著蘇澈嫣然一笑。
撲通！
一聲巨響，仿佛有重物倒地。
蘇澈微聳肩膀，苦笑不已。
“他……柏鑒現(xiàn)今如何？”
似乎沒有發(fā)覺異樣，女妭輕聲問道。
“放心，他很好！”蘇澈不愿輕易與人透露柏鑒奪舍周紀(jì)之事，“他如今定居朝歌，曾來軒轅墳拜祭，無意中發(fā)現(xiàn)你也在此間！他原想救你出去，但修為功德不夠，于是托我?guī)兔?！?br/>
“往事逾千年，想不到他、他還惦記著我……”
女妭悠悠地道。
“何止惦記，柏鑒跟我說，他曾與你并肩而戰(zhàn)，情比金堅(jiān)……”說到這里，蘇澈心中忽然一動(dòng)，“他還專門給你寫了一首詩，托我務(wù)必誦與你聽！”
“他、他還為我寫詩？”
睫毛微顫，女妭眼中淚霧隱現(xiàn)。
古往今來，佳人愛才子，女妭既然是黃帝之女，出身高貴，而且這般美貌，絕對(duì)算得上是一位佳人。
至于柏鑒配不配得上才子二字，有待商榷，但幸虧蘇澈還能為他勉強(qiáng)撐點(diǎn)場面。
“此詩乃是柏鑒追憶往事，有感而作，請(qǐng)女妭留意歌詞……哦不對(duì)，詩詞！”
女妭果然肅容而立，滿臉期待之色。
蘇澈躬了躬身，清了清嗓子，目光斜望，眼神迷離，醞釀著情緒。
“啊——”
蘇澈陡然飽含深情地來了一句，讓女妭不禁楞了一下。
接下來，聽得蘇澈婉約而又不失豪邁地朗誦了起來。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帝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帝于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帝于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上次，柏鑒談及女妭，蘇澈隨口說了句“豈曰無衣，與子同袍”，以當(dāng)時(shí)柏鑒的反應(yīng)看來，他和女妭之間，必有一段“無衣”或者“同袍”的經(jīng)歷。
既然是兩人共同的記憶，蘇澈以一首《無衣》，冠為柏鑒所作，念與女妭聽，應(yīng)該可以勾起女妭心中的某種情緒。
不出蘇澈所料，但見女妭靜默而立，兩行清淚，倏爾滑落如美玉般無瑕的臉頰，吧嗒墜地，化作煙霧，裊裊而散。
良久之后，女妭這才反應(yīng)過來，道:“原來，他一直記著此事！”
目睹女妭的神情，蘇澈心知已然奏效，趕緊趁熱打鐵。
“柏鑒此時(shí)就在軒轅墳外，不如你與我一起出去，見他一面，我自有辦法讓你們?cè)谌碎g重逢！”
誰知，女妭搖了搖頭，道:“不行！我不能離開軒轅墳！”